《不可救药》硝酸

28、第 28 章

　　接近年关的时候，办公室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重，讨论的最多的自然是今年的年终奖会有多少——或者说今年还会不会有年终奖这个问题。而因为准备年会，江阅这个新任主持人经常跑人事科，耳朵里也灌进了不少内幕八卦，比如董事长亲口承诺年终奖还是会有的，游总和廖老大又因为发多少的问题吵架了，财务总监压了一堆加班单不签之类的话题，还亲眼目睹了铸造部的老大和人事部部长为了手下加班工资少算而拍桌子翻脸的精彩场面。而游成麟也因为新品开发越发增多，同时前妻病情越来越严重，偶尔会去陪夜，而经常很晚回家甚至不回家。当然家务事也全部都由江阅包掉这个更加不用多说。
　　也许是快到冬至的缘故，天已经冷的让人有些受不了。这天游成麟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2点多，打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已然睡熟的江阅，合上门，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继续研究几张正在开发的新品的图纸。他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柔和而昏暗，静谧的气氛让人不禁有些昏昏欲睡。于是游成麟站了起来，准备泡杯咖啡，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才发现已经没有水了。
　　“这小子，一定没听我话叫人送水。”游成麟无奈的自言自语道。
　　江阅一向反对喝纯净水，自从他搬进了游成麟家中，每天都会烧好几瓶热水。游成麟只好走去厨房找水。
　　厨房的消毒柜还在工作，显然江阅是睡觉前才洗好碗放进去。有两只热水瓶上还贴了n次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开水。游成麟不由得笑了，精神也仿佛突然好了起来。
　　“这傻瓜。”他低声笑骂了一句，打开了其中一只热水瓶。
　　“成麟？”江阅大概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拖着拖鞋走出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游成麟应了一声。
　　“还不睡？”江阅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被子，口气有些不太高兴。
　　“马上，改完3D图就睡。”游成麟喝了一口咖啡，说的有些底气不足，“你先睡吧。”
　　“她怎么样了？”江阅知道游成麟去看了前妻，问道。
　　“昨天开出了病危通知，今天凌晨有四小时失去意识，后来总算给抢救回来了。”游成麟只好如实汇报。
　　“嗯。”江阅不置可否的应了声，然后道，“那我去睡了，你也别弄太晚了。”
　　“阅阅……”游成麟突然放下咖啡杯，从后面抱住江阅。
　　江阅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不由伸手拍拍他的手说：“……没事的。”
　　“你真的不生气吗？”游成麟突然问道。
　　“要生气我还用等到现在吗？”江阅叹了口气，说，“还说我总是胡思乱想，你自己才是。”
　　“你都不表现一点吃醋的意思，让我很不安啊。”游成麟笑道。
　　“我做不出来，这种情况。”江阅却没有想要把这个作为一个调情的话头接过去的意思，而是严肃的说。
　　“谢谢。”游成麟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放开，在江阅的后脑勺亲了一下，轻声说，“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晚上却是江阅因为准备年会的节目，回来的有些晚，一回家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让他颇有些惊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还是东边，我是叫的外卖。”游成麟冷静的解释道。
　　“就知道。”江阅在餐桌前坐下，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阅阅很希望我晚归么？”游成麟委屈的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夹了一口菜。
　　游成麟笑道：“今天那个新品试制很顺利，自然就没有工作要带回来了。对了，你的节目排练的怎样？”
　　“能怎样，被郑朴给逼疯了。”江阅狠狠的咬了一口鸡爪。
　　游成麟拍拍他的肩，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年会唯一的兴奋点啊。”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我看就你而已吧。”江阅毫不留情的戳到要害。
　　“你就真不能告诉我到底唱啥歌？”游成麟凑近纠缠道。
　　自从知道了江阅要唱歌，游成麟已经旁敲侧击了很久，无奈出人意料的是，这次郑朴的嘴巴极为严实，而游成麟以老总的身份，也不好经常问小职员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只好在床上床下想方设法想从江阅嘴巴里套出答案，却始终没有成功。
　　“你这么执着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啊。”江阅无奈的说。
　　“好奇而已。”游成麟表现的好像并没有那么执着。
　　江阅也懒得说穿他，又问道：“医院那边不用去么？”
　　“嗯，今天她兄弟陪。”游成麟道，“她亲戚少，要是我不去的话，排不出几个人了，她父母年纪又大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都跟你说我没有介意这个了。”江阅理解的笑了笑。

　　终于在两天后，也就是冬至前一天的清晨，还在睡眠中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仿佛是漫长的征途终于迎来了终点，让人难受而又带着自责的呼出一口气，负担卸下的那一刻，百味交杂。
　　这一天的阳光特别稀薄，到了夜里还下起了小雨，江阅在阳台上给守灵中的游成麟打电话的时候，口里吐出的气息将窗户染成了一片白色。
　　“她走的挺安静的。”游成麟在电话那头轻轻说道。
　　“那就好。”江阅用手指在窗户上画着各种意味不明的图画。
　　“我这里很冷啊，她父母说要带她回小时候住的老屋里，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游成麟故作轻松的说，“没空调，没电视机，没洗手间，上个厕所得去附近的公共厕所。”
　　“那你有没有多穿点啊？”江阅关心的问道。
　　“我裹在一条老屋里翻出来的棉花毯中。”游成麟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冷的样子。
　　“傻瓜，明天回来拿点衣服吧。”江阅说道。
　　“你给我送过来吧，那地方都是小巷子，开车出去好麻烦。”游成麟道。
　　江阅叹了口气，只好答应道：“好吧，那地方在哪里，我坐什么车过去？”
　　“我一会儿把地址发在你手机里。”游成麟对着话筒打了个哈欠说，“哦还有，顺便帮我把剃须刀带来吧。”
　　“你这几天又不来上班，还怕见不得人么。”江阅有些不理解。
　　“哦，那就算咯。你早点睡觉吧。”游成麟对着电话小小的“啧”了一声，大概是表示亲的意思，让江阅忍不住笑了出来。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啊……”江阅忽然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水开了？有强盗进来了？……阅阅？你掉下楼了？”游成麟慌道。
　　江阅顿了一刻才啐道：“你这乌鸦嘴……是下雪了。”
　　“下雪了？”听筒里传来游成麟站起来和棉花毯掉落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他显然看到了窗外的情形，说：“真的下雪了。”
　　两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没有说话，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地方，静静看着同一片天空。
　　这个城市的雪下的很少，大多夹在雨水里落下，之前可能已经有些，但因为下雨没有人发现。而现在雨已经停了，只看到细白的雪花慢慢的从空中旋转着、盘桓着，慢慢的飘落下来，落在地上消失。
　　“阅阅。”游成麟突然打破了沉默，喊了一句。
　　“怎么了？”江阅应道。
　　“我不要失去你。”游成麟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快速的滑过一句，每一个字却都清晰的通过几次转换传递到这一边。
　　“傻瓜……我要睡啦，晚安。”江阅忍不住又笑着骂了一句。
　　“嗯，晚安。”
　　雪花不停的飘落，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明显，雪下的并不大，透着雪帘还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和小区公园里那几尊造型意味深长的雕像。江阅忍不住打开窗户，伸出手，想要接一片雪花，却没有一片肯落在他的手里，只有一阵冷风趁机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