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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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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前,天界。
寿仙宫前,彤云翻滚,苍穹隐隐震颤。
两人一骑破空而来,神光与雷霆交织在他们身后,如同撕裂天幕的刀痕。
宫中仙娥闻风望去,认出那通体金鳞、四蹄踏火的麒麟坐骑,以及坐骑上的身影后,顿时屏息,旋即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在宫殿回廊间回荡:“恭迎神君陛下!恭迎太上神君陛下!”
呼声未落,麒麟兽已然跃下云端,重重落在寿仙宫的太极殿前。神君银甲染血,金袍翻飞,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而他怀中,太上神君形容枯槁,神辉暗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神君低头望着怀中之人,手臂收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焦灼。他声音冷冽而急促:“开太极殿,备两仪水,即刻为太上神君驱毒!”
“是!”众仙娥领命而去,虽神色惊惶,但步伐稳健,不敢有丝毫怠慢。麒麟兽似也感知到主人的衰弱,轻轻哞鸣一声,迈开四蹄,稳稳地驮着太上神君走向大殿。
殿门大开,璀璨的仙光倾泻而出,中央是一个宽九尺、深六尺的玉砌汤池,池水氤氲,浮动着淡金色的光泽。两端各有一黑一白两条神龙盘绕,龙口微张,汩汩清泉自其中涌出,正是天界最神圣的两仪水。
不待神君吩咐,麒麟兽已自行踏入池中,将主人的身体缓缓沉入水中,而后轻巧地托起他的头,使之浮于水面。
神君立于池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水中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父君,您一定要撑住。”他低声呢喃,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平静。
未久,池中的太上神君便缓缓睁开了眼,首先入目的便是正紧守在旁的神君的脸。
神君方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不料太上神君忽然怒目相向,一开口便厉声喝道:“阳璃!我本已将神君之位传授于你,却又因何要弑兄毒父,引魔族入宫,背叛神族!你不要以为此时救下了我,我便会原谅于你!”
阳璃听后目光一黯,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道:“父君莫怒,否则毒入脏腑便易落下病根。今日大殿之事,璃儿日后定会给父君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如何交代?!昊儿已殁,你要为父这条老命又有何用?!”太上神君的面色瞬间由怒转悲,话音未落便趁阳璃一个不注意,双脚一夹,只听得麒麟兽一声长啸,一人一兽眨眼间已跃至殿外。
阳璃一惊,起身追出,却慢了一步。
只见太极殿外,倒地不起的麒麟兽身边正站着一个玉面紫袍的仙君,头戴紫金冠手执擎天剑,而剑身此刻已穿透了太上神君的腹部!
“父君!”阳璃一声大吼,震惊之下便被玉面仙君抢得先机,他竟将太上神君连带擎天剑一起击向阳璃。为了顾及父君性命,阳璃不敢硬接,只得眼睁睁看着穿透父亲身躯的剑尖没入了自己的腹部,一口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太上神君此时还剩一口气,兀自双目爆突地瞪住那玉面仙君,颤抖地吐出两个字:“昊…儿…”
阳昊仰天狂笑:“哈哈哈!!!没错,父君没料到是我吧!当年你竟将神君之位传给阿璃‘妹妹’!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阳璃怀中的太上神君全身一震,吃惊地道:“你…怎么……”
“您想问我怎么知道阿璃是个女的?这还要多亏了魔君夜昃,否则,我时至今日还和所有的神仙一样,被您这个太上神君给蒙在鼓里!神君之位向来传男不传女,您却违背祖制,欺骗自己的儿子,更欺骗了神族上下,只为了你最宠爱的这个‘女’儿!今日,我便要你和她一起,命丧于此!”
阳昊边说边步步逼近,身受重伤的阳璃无法摆脱他的仙术禁制,只得搂着父亲僵坐在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太上神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阳昊再度伸手握住剑柄时,抖着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大哥,再不住手,你会后悔的!”阳璃危急关头出声警告,语调沉稳,冷若寒冰。
“后悔?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还能拿我怎样?!”
眼看阳昊已然丧失了心智,就要动手抽出穿透两人的擎天剑,阳璃只得冒着耗尽元神的危险暗暗施法守住父亲的心脉,而自己则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阳璃并未感觉到擎天剑销魂斩魄的痛楚,反而察觉怀中的父亲猛然一震,随即气息紊乱,脸色惨白,竟是急怒攻心,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周身禁制骤然消散,阳璃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阳昊双目圆睁,神情凝滞,右手悬停在擎天剑柄半寸之外,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未能发出一丝声响。顷刻之间,他的印堂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黑气,生命气息急速流逝,最终,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
随着阳昊的身躯缓缓坠落,一柄玄黑大刀赫然映入阳璃的眼帘,刀身染满鲜血,仍在滴落,杀意未消。而持刀之人身披玄甲银袍,身形高大,五官俊美无俦,却满面阴冷,周身缭绕着魔族独有的青蓝魔息,强大而危险。
“夜昃!”阳璃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因元神耗损过度,胸口剧痛,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阿璃!”夜昃神色一变,立即抛下玄阴宝刀,飞身上前搀扶,却不想迎来的却是阳璃一记带着怒意的猛推。
“是你,害了我的父兄!”阳璃咬紧牙关,强撑着扶稳怀中的太上神君,两道冷厉如剑的目光狠狠刺向夜昃,杀意决绝,令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夜昃静静地看着她,双眸晦暗难测,最终轻叹一声,举起的手微微一顿,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蓝色的魔息,缓缓释放而出。
光芒交织流转,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阳璃、太上神君与倒地的麒麟兽一同包裹起来,轻柔地托离地面,护送入太极殿内早已溢满仙气的汤池之中。
两仪池水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光辉,池中弥漫着淡金色的灵气,仿佛时光在这一刻静止了。阳璃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迅速复苏,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父亲,太上神君仍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麒麟兽也是呼吸微弱,未见复苏的迹象,阳璃深知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擎天剑慢慢从她与太上神君体内被逼出,那把锋利的宝剑被生肌去腐的灵水冲刷得光洁如新,剑身散发出一股阴寒的气息。虽然她的身体恢复了大半,但与夜昃那层青蓝结界相比,依旧显得微不足道。她感受到元气尚未完全复原,若贸然突破结界,必然会受到反噬。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保护父君,眼下不容有失。
夜昃一直静静地站在池边,冷冷地注视着她,仿佛她的一切挣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看到阳璃脸上隐约的挣扎与不安,他轻轻开口,声音冷冽却带着几分无奈:“是你告诉我的,两仪之水只有在心平气和的人身上才能展现真正的疗效。就算你恨我,想要找我报仇,也得先养好自己的伤。”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投向她,眼中仿佛有千万种情绪交织:“你当了解,这个世界上,无论我伤害谁,也绝不会伤你。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杀害你的大哥。我本希望他代替你继任神君之位,你便能恢复自由,脱离这束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他会对你下手。”
夜昃的话语如同一根无形的利针,深深刺入阳璃的心房。她的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伤口渗出,然而她并未注意到疼痛。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心底的愤怒与痛楚交织。她咬紧牙关,声音冷得像冰霜一般:“住口!”
她猛地站起,双眼的怒火几乎要将夜昃刺穿,她的声音尖锐而决绝,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和无奈:“玄阴宝刀摧毁的元神,就算是两仪池水也无法救回来!”
她的心如刀割,眼中却是深深的忧伤,语气渐渐软下来:“夜昃!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让神魔两族相杀,六界生灵涂炭。若早知今日,当初我便不该救你!”
夜昃的神色未曾动摇,依旧静静地坐着,看着她,他的面容不再如平日般清冷俊朗,渐渐泛起了一抹苍白。他微微张了张唇,轻声道:“我的目的……不过就是一个你罢了。”
“君上!天宫众仙已被我军拿下,红莲听候君上指令!”
这道声音突如其来,破空而至,回荡在沉寂的太极殿中,冰冷而带着威压。那是红莲的声音,夜昃的得力大将,魔界的第一女将。她的声音如寒风刮过,但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蕴藏着刀锋。
就在这时,突然间,太极殿的大门外凭空现出一队身穿玄甲的魔族士兵,步伐齐整,气势如虹。士兵们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肃杀之气,整齐的队形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着鲜红战袍的女将走了出来。她身形婀娜,容貌艳丽,双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坚毅与冷冽,正是红莲,她的到来如同雷霆万钧,震动了整个殿外的空气。
红莲的身后紧跟着一队魔族精英,她们如影随形,气吞万里,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了。她们齐齐匍匐在殿前,恭敬却冷漠,似乎对命令的执行毫无疑问。
然而,夜昃的反应却是冷静得出奇。他微微一怔,脸色一滞,但目光中并无丝毫慌乱。他的声音沉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命令感:“退下。”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修长的手指便挥动了几下,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殿门随着一阵震动被牢牢封锁,仿佛将整个世界与外界隔绝,外头的喧嚣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阳璃冷冷地盯着夜昃,她的眼神如冰刀一般刺向他,语气中满是冷意:“你的目的,永远也不会达成。” 她的话语透出深深的决绝和坚信。
夜昃的目光此时如死水般平静,他微微侧头看向阳璃,苍白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此刻,神族已然在我手中,是生是灭,皆在你的一念之间。有他们作为我的筹码,你又怎知我的目的无法达成?”
阳璃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没有被他的威胁所动摇。此刻,她的心情反而愈发沉静,一字一句地回应道:“神族生来无情,我等秉承始祖神教诲,一心只为守护天下苍生。你所求的,根本就从不曾存在过。” 她的话语如同寒冰般冷冽,丝毫不容妥协。
夜昃的胸口忽然一阵翻滚,他仿佛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硬生生将喉头涌上的腥味给咽了回去。那股冲动瞬间消散,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全然不见先前的激动与愤怒。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打一个赌,看看究竟是孰对孰错。”
阳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怎么个赌法?”
夜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顿,缓缓开口:“神族的寿命有万万年之久,我也不多要,只要你给我一万年的时间,看看是你能说服我,还是我说服你。在此期间,我保证魔族绝不踏足神界一步,你的众仙官亦会平安无事。”
阳璃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声音依旧冷静:“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夜昃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一丝微妙的光芒:“你若说服了我,我便任你处置。反之,我若说服了你,你便也要任我处置。公平合理。”
阳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继而问道:“若是你我都未能说服对方呢?”
夜昃的笑容稍显深邃,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便也算我输,任你处置。”
阳璃的目光透过夜昃看向远方,思索片刻后终于冷冷地说道:“我如何信你。”
夜昃冷笑一声:“我知你会有此一问。方法我已经想好,为保公允,并防止双方借用神力相迫,这一万年,你我需得投入人界轮回,听由天命。万年之后,是成是败,皆凭天意!” 他的话语如同一根锁链,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无法逃避。
阳璃沉默地盯着他,目光犀利。两秒钟的沉默后,她终于缓缓地说道:“好。”
随即,天地间的气息似乎为之一滞,仿佛万物都在这一刻凝固。随着她的同意,殿内外的气息猛然发生变化,风云色变,金鸣之声响彻云霄。却是阴阳双主启动了两仪四象阵,双双投入了人界轮回。阵法的力量无形无色,却具备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令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外面的红莲神情一动,突然间她脑中传来魔君的传音。她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如同雷霆般传来的命令将她的注意力拉回:“你擅自占领天宫,必须立刻撤兵。从今以后,除非我命令,否则不得再踏足六界。” 传音中,夜昃还在她的脑海中埋下了禁制,令她在接下来的万年内无法再进入天界半步。
太极殿内,随着阵法消失的刹那,太上神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满是痛心与悔意,一回过神来,他不禁痛心疾首地说道:“阴阳两极,相合即灭。璃儿,若非你生有此劫,为父又怎会让你颠鸾倒凤这么多年。怎知,你终是没能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