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24、第二十四章 牢狱之灾

　　清渺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回到罗家大宅，无视了身边丫头雪胭的关心。看到自家小姐一反常态的样子，雪胭也识趣的退下了。

　　卧房里，清渺没有点亮蜡烛，任凭自己陷入一片漆黑，她双手捂着脸，闷声大哭，泪水顺着指缝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桌，满是悲戚。她不敢相信几日前还要娶她为妻的宁适，今日竟流连于勾栏之间。黑暗中，清渺此时的思路却异常清晰，她以为宁适定是被府上说亲的媒婆打动，允了谁家小姐的亲事，于是才想纳自己为妾。另一方面，她因为魏老爷和红玉的事情，本就对烟花女子十分厌恶，而宁适竟然用那腌臜之事辱她，使得清渺心里一阵绞痛。

　　满心委屈又饱尝背叛的滋味，让清渺想起了已逝的娘亲，她现在无比赞成世上唯有娘亲好的俗语。清渺放下双手，露出了无比凄凉的小脸。她惨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若当年死的是我该多好。

　　翌日，朝堂大殿。宣承帝来回踱步，他怎么都没想到考中状元，刚进仕途的宁适，竟要辞官。

　　昨晚待清渺离开后，良久，宁适才重又开始想那万全之策。他思量再三，一夜未眠，终于想到一个既能无愧于路家，又能无愧于盛朝的方法，那便是辞官。

　　此时，宁适正跪于大殿，叩头于地上，等待宣承的反应。宣承实在不解，威言质问道：“宁适，你究竟为何要辞官？”

　　宁适心知自己的身世是个天大的秘密，断不能让当今圣上知道，故答：“望陛下恕罪，微臣不能说。”

　　宣承走到大殿之中，看着趴在地上的宁适，怒道：“你可知你已犯下欺君罔上之罪？”

　　宁适的额头逼出汗来，但他仍毅然决然，郑重的回：“微臣自知有罪，但万万不能讲。陛下要杀要罚，悉听尊便。”

　　宣承见他执拗如此，又说：“你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中了状元，进了别人做梦都进不了的仕途，你就这样辞官，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对得起书院先生吗？”

　　宁适苦笑，心里默想：我若继续做官，才是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啊。于是宁适伏于地上，沉默不语。

　　宣承见状，龙颜大怒，道：“你把头抬起来！朕再问你一次，这官你做还是不做？！”

　　宁适缓缓的直起身，抬起头，直视宣承，答：“陛下乃一代明君，有能臣甚多。宁适一区区六品，不足挂齿，朝堂上，多臣一人，少臣一人，都不会影响盛朝兴盛之一毫。还望陛下海涵，同意微臣辞官。”说罢，宁适又重重的将头叩下。

　　宣承微微眯眼，气势逼人，异常冰冷的问：“你当真如此想？”

　　宁适不语，他的脊背纹丝不动，显得坚定决绝。

　　宣承大袖一挥，回到龙椅，道：“朕念及昔日与你同窗数日之情谊，赏你五十大板，来人！”随即，两名身着甲胄的侍卫出现在大殿。宣承继续道：“将此人押入大牢，带走！”

　　狱中

　　监狱里逼仄，阴暗，潮湿，寒冷，混着屎尿，霉味与血腥气的恶心异味，有时还会传来牢犯无故的狂笑，紧接着就是一顿夹杂各种难听辱骂声的鞭笞。这恐怕就是死亡的味道了。

　　牢头才不管宁适是否为官，在他眼里，凡来此处的人，哪怕是当朝宰相，都不过是他脚下的蝼蚁。牢头的牙齿漆黑，嘴唇血红，一看就是整日嚼槟郎所致。他让狱卒把褪去官服，衣衫带血的宁适扔进一个狭小牢房，命狱卒上了锁后，又往牢房里啐了一口，便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宁适直不起腰来，他忍着背上的痛，打量着四方牢房。如今已是深秋，可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这恐怕就是用来睡觉的床铺了，墙角的恭桶离干草也就几十公分的距离，还好石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让宁适心里稍稍欣慰一些。

　　“这位小哥，所犯何事？”尖锐难听的声音从宁适身后传来。

　　宁适转过头，这才看到对面的牢房里关了一人。这人又矮又瘦，尖嘴猴腮，一双吊梢眼透露着猥琐。宁适微微皱眉，并没搭理他。

　　这人看宁适不理他，自顾自的说道：“我家那婆娘整日怨天怨地，废话连篇，叽叽喳喳的，我一气之下把那婆娘砍了一刀，她命大，没死，倒把我弄进这监狱里来。”

　　他话音已落，可宁适却丝毫没有反应。这人便扒着牢房的木栏杆，色眯眯的打量起宁适来。他见宁适虽挨了板子，可还是容貌俊美，皮肤细嫩，一双长腿引他瞩目，本应洁白的里衣虽已沾血，却更给宁适平添了一分妖冶明艳，于是吊梢眼吞了下口水说：“小相公莫不是得罪了哪家大爷公子的，才沦落至此？”

　　宁适一言不发，表情越发冰冷。

　　吊梢眼又尖着嗓子，继续道：“想必小相公一定身怀绝技，这里并无他人，不如在此露两手给我爽快爽快？”他一脸贪婪，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宁适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身后的污言秽语。他抬头望向小窗外的方寸天空，心里既惨淡又释然，他默默道：能在此了结一生，也算问心无愧，适得其所了。

　　但当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单薄瘦小的身影时，宁适便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心也像被芒刺猛扎一般。他痛苦的闭上眼，悔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