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22、第二十二章 其意已决

　　未到酉时，清渺便早早的来到药铺门口，她忍不住的猜测宁适要告知她何事，难道是……提亲？想到此处，清渺难掩眼角笑意，她的心头甜甜的，情不自禁的揉搓起自己的衣角。

　　酉时已到，宁适却没有出现。“适哥哥怕是被事情耽搁了吧，不打紧，再等等。”清渺一边往街的尽头眺望，一边安慰着自己。街上的路人越发少了，身后的药铺也已打烊。药铺老掌柜临走前还对清渺说：“我看姑娘已在此停留多时，是在等心上人吧？太晚了，别等了，快回家吧。”

　　清渺听完，尴尬的对老掌柜笑笑。

　　谁知老掌柜又补充道：“竟舍得让如此好看的姑娘等这么久，这个公子怕是不可靠啊。”说完，便背着双手，缓缓走远。

　　清渺看着老掌柜的背影，气恼的喃喃道：“适哥哥才不是这种人，他一定会来的！”

　　月亮已爬上柳梢枝头，挂在高高的天上发光。

　　宁适并未来此赴约。清渺很是失望，心道：自己既然被事情牵绊，派个小厮前来告知也是好的。她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回自家宅子了。

　　那孙焦还算通情达理，给宁适留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来消化，并说次日等他下朝，还要请他去山中一叙。孙焦稳操胜券，他认为知道真相的宁适断没有拒绝他的可能，于是他想于次日将复仇大计说予宁适。

　　子时，终于守到自家公子回府，茗跳和其他小厮们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眼看着公子魂不守舍的样子，茗跳又不敢多问，便安静退下了。

　　宁适紧握着手中绿檀吊牌，瘫坐在榻上。皎洁的月光洒进漆黑的屋里，竟把卧房照的分外亮堂。平日里藏笑的桃花眼此刻黯然无光，宁适的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各种想法。他无法想象浑身是血的宣承帝，于是大逆不道之事他是断然不会做的。可身为路家之后，几条街外的荒凉路府依旧真切，他该如何自处？宁适没有答案。不知不觉晨光熹微，他竟一夜无眠。

　　翌日，刚下朝，一辆马车停在宁适面前，他淡定从容的坐进马车，顺从的被蒙上双眼，一路无话。

　　山洞

　　孙焦看到宁适，还未待其摘下蒙眼的黑布，就急不可待的说：“如何？考虑的如何？想通了吧，来，我这便把计划告知于你。”说罢，便伸手拿掉了宁适双眼上的黑色布条。

　　宁适拱手欠身道：“恕孙先生谅解，小生断不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如今盛朝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如若按照先生的计划，势必会引发战乱，无论谁是赢家，都会有死伤无数。小生不忍看到无辜将士为我而死，为路家而死，更不愿看到无辜家庭承受丧夫丧子丧父之痛。小生相信，祖父，家父，家母，乃至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在天之灵都不愿看到如此惨状。”

　　宁适颔首，他并没有看向孙焦，紧接着继续说道：“孙先生，人与人之间大有不同，当今圣上绝不是那多疑的隆德帝。小生不才，当初在顺天书院念书时，曾与宣承帝同窗过，我们一起谈经论道过，推心置腹过，小生知道陛下心中的抱负和志向。陛下惜才爱才，奖罚分明，颇懂用人之道，小生相信盛朝在他的统治下，必能国泰民安，日渐强盛。因此任何不利于盛朝的事情，小生都不会做。”

　　宁适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尽数告知，他抬眼，看到一旁气到发抖的孙焦。

　　“幼稚！你真的太过幼稚！古往今来，所有的皇帝都一样，他们把权利看的比什么都重！如果哪天你身份败露，宣承那小儿岂能容你？你不杀他，他必杀你！既如此，你还能坦然当一个六品芝麻小官，还能整天给那宣承小儿记录言行举止吗？”

　　宁适心意已决，他断然不会伤害昔日同窗，今日圣上。于是他的眼神冰冷又坚定。

　　孙焦气煞，矍铄的眼睛变得通红，他抬高的声音一直颤抖：“你要记得，你姓路！你是路家宁字辈唯一的后！”

　　宁适听罢，恍然大悟：原来吊牌上的宁是字辈，所以他本应该叫作路宁适。

　　孙焦满心怀揣恨铁不成钢之感，于是用眼神示意了身后长风。长风瞬间来到宁适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宁适无法呼吸，他张着嘴巴，皱着眉头，满脸涨红，但眼神依旧决绝的瞪向孙焦。

　　若不是因为宁适是子良将军之孙，孙焦恨不能杀了他。看着宁适一副凛然的样子，孙焦连连叹气，他颓然的坐在地上，摆了摆手，于是长风才将宁适放下。

　　宁适弯着腰，猛烈的咳，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抬起眼，看到原本精神抖擞的孙焦此时尽显衰老之态。无父无母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又何尝不想替家父家母报仇？

　　扑通一声，宁适跪在了孙焦面前，十分毅然的郑重道：“孙先生，我虽拒绝了您的复仇计划，但杀父抄家之仇宁适绝不敢忘。请先生再给我些时间，我定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说罢，便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

　　孙焦一边摇头，一边站起。他转过身，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幽幽说道：“罢了，你走罢。”便缓步携着长风走进山洞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