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缘II》黄金白羊女

37、不如怜取眼前人

　　时间：午后，地点：苏州客栈内，人物：除了厨房内忙翻天的男人，就只剩下，我、季家小可，还有木苘。

　　“你说他还要捣鼓多久？”小可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我和木苘同时看了看天，本来是准备午饭的，只是一道清蒸鱼，就弄到了下午，还不知道晚饭前能不能见到实物呢？

　　我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要顺口开河，可阿桓倒也是，不懂得做也没人怪他，何必非要逞强?现在好了，放着外面季姑娘专程让人准备的佳肴不吃，腾出个厨房，躲到现在还不见人。

　　“桓公子这人看似玩闹，只是一旦认定的事，还非一定要做成不可。”木苘笑笑，意味深长的说。

　　我莫名的脸有些烧，偏过脸却对上小可的笑颜，她的杏眼透着温暖，略略丰满的下唇划出上勾的弧线。

　　“有时候我觉得晏同殊的词说得好极了，‘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知司羽姑娘会否认同呢？”

　　我一愣，这一句话状似无意，但却有所指般击中我的心，我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怀疑她是你大嫂吗？”木苘插嘴。

　　“现在不会了，有那么出色的男人在身边都不动心的女人，我大哥恐怕也入不了她眼。”小可带着些取笑的口吻说。

　　我抬头，装作看天，回避话题。

　　小可善意一笑，没再继续为难我：“看来阿桓公子的清蒸鱼恐怕还在取鳞的阶段，司羽姑娘何不去帮他一把？至于厅内那桌酒菜，可不要浪费了，我就先去把它解决掉，木公子，你也不会让你的救命恩人独自撑死吧？”

　　说完，她纤腰一摆，如天空一般颜色的微蓝长裙荡出一圈涟漪，我还没反应，她人已往前厅而去，木苘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再看了看我，终究也不发一语的跟随着那抹蓝影而去。

　　我轻叹一口气，这年头怎么人人都想当红娘呢？只是，我也实在不能把那个男人留在厨房里，就算我不吃，他总也要吃饭吧，这些都是我惹出来的，也总该要我去收拾才对。

　　我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没反应。

　　“阿桓，是我。”

　　门瞬间打开，阿桓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看着我。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碗盘狼藉，理智上知道不能笑，但是心里还是翻涌着笑意，这还是第一次，让我看到他的弱处。

　　“其实….那个鱼也不难弄的，只是取鳞的时候我用力了点，失手切成了鱼块，之后又忘记取鱼泡，蒸的时候就变苦了，后来再做，味道又很腥，要不就不熟，要不就太老了，所以…..”

　　阿桓看我在注视着桌面上摆放着的几盘成果的时候，默默的跟在身后解释。

　　其实他真的很努力，从第一盘鱼，外型和颜色都看不出是鱼，到最后的一盘的改变，只是那鱼的成色，明显还是不太能掌握火候，我拿起筷子，伸向那一盘鱼。

　　阿桓急忙阻挡，“不要啦，很难吃的。”

　　可我还是拨开他的手，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是熟的，只是没放姜，腥味很浓，虽然味道很不怎么样，只是那份心意，让我很感动。

　　“好了，我已经尝了，你就别做了，季姑娘为了给我们洗尘，专门准备了一桌菜，我们怎好不领情？我想你也饿了，去吃饭吧。”

　　阿桓眼睛牢牢锁住我，见我没露出什么难以下咽的表情，这才有些松口气，“可是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打量自己一手弄出来的‘战场’。

　　“放心，这里有我，你先去吃饭吧。”我推他。

　　他站住，没动，认真的看我，“其实，自娘亲过世之后，我就没再进过厨房了，我总是怕会想起她，她烧的菜也很好吃的，还记得你在北京大宅为了答谢大家，烧的那一桌菜，你不知道，那对我的意义，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讲，这辈子，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的女子，如果我把握不到这段与你共度的日子，我想，我会终身遗憾的。”

　　“司羽，不要把自己的出生与你母亲的死亡联系在一起，你是你，她是她，你要知道，你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对我的意义，是非常大的。”说完，他便转身欲离去。

　　“阿桓，”我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可是当他停驻脚步，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凌乱。

　　“你最喜欢你娘煮什么菜给你吃啊？”

　　他的身躯几不可测的震了震，回身：“是一道叫‘老少平安’的菜，那个味道，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不是没再吃到过，只是，都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我心一酸，妈妈做出的味道，是绝对不能复制的滋味。

　　“你能告诉我做法吗？虽然，我不能做出与您母亲一样的滋味，也希望能让你开心一点。”那是我为他今天的清蒸鱼能做到的最大回报。

　　就这样，一个下午，厨房换了人，在我来到清朝后，重新开始了研究菜式的劲头，一盘盘的半成品，只是试吃的人，换成了小可和木苘。

　　只是从数量的不断增多，两人的表情也开始痛苦了，两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得很好吃了，还是要不断的重做，我苦笑，或许，我也在寻找记忆中爸爸的味道吧。

　　我从没吃过这个菜，甚至连菜名都没有听说过，只是那个‘老少平安’扣住了我的心弦，许多人一生追求，不也只为了这个？

　　直到，月色渐渐的爬上树梢，让我满意的成品也出来了。

　　我挽着食篮往后院而去，想起那两个试吃的人明显准备阵亡的表情，发誓一年不碰鱼和豆腐的话语，我忍不住笑了。

　　阿桓今天一下午都没离开过后院的厢房，估计是因为做菜勾起了他对亡母的思念吧，所以，木苘自告奋勇的来给我试菜，所为的，也是希望能为他做点事。

　　而小可，其实我对这女子也不太能了解，按说我们相识才一日，她却处处为我们着想，仿佛一句话，一个眼神，她就能了解我们的想法，而我们却对她一无所知，但又无法对她生出危机的意识，她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温柔、善解人意却又内敛。

　　踏住月色，绕过小路，来到他居住的小后院，然后，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罗煞剑的真身。

　　寂静的月色下，寂静的庭院，一身墨绿长衫的伟岸身影笼罩在黑纱覆盖之下，手中舞动着一轮寒光，每一下的回旋、急点、交错，那光影毫不离身，虽薄如蝉翼，却又冷入骨髓，随着月色的映照，那黑影真如罗煞，仿佛随时伺机扑杀，冷绝嗜血。

　　我站在假石后，木然的看着这一幕，以前在电视剧里不是没看过那些杀手侠士月下舞剑，只是都没有这真实的感觉，当自己身处在这般环境下时，也只觉得，那剑、那人，密不可分，仿佛，生存，就是为了取命，那剑，将阿桓平日里的隐藏全部表露无遗，它仿佛带着魔气，要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那个温暖的阿桓，带着笑意的阿桓，温柔的阿桓，都在这极快的剑速中，消失殆尽。

　　当旧日记忆都要被这一幕抹杀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他在我心里，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占有一席之地，突然间，我不想失去以往的他，这个手持着嗜血之剑的男人，并不是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不见他拿出过罗煞剑，哪怕是韩寂以我性命相威胁，他都不肯动它分毫，就是因为他也害怕这样的自己吧，害怕拿起剑的自己，害怕被仇恨蒙蔽的自己。

　　我再也忍耐不住，踏前一步，唤：“阿桓。”

　　快速急转的光芒一顿，阿桓手往腰间一带，寒气消失，他走上前，手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只是那眼中，浓重的雾气却尚未褪去。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一走近，我就闻到浓浓的酒气，他刚才肯定是喝酒了，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我心里有些酸，忙低头一笑掩饰住心情。

　　我把食篮放在石桌上，把菜从篮子里拿出。

　　他看到，笑了笑：“今天那么累，你还去做？要做也等改天啊。”

　　“希望味道你还喜欢。”我拉他坐下。

　　他掏了一勺，慢慢的吃着。

　　“怎么样？”

　　他凝神，品味，然后慢悠悠的给出三个字：“很好吃。”

　　好吃我不怀疑，只是，我知道，不是他喜欢的味道，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如你劝我一样，有些东西一生都不可替代，但是，你要想方法让自己开心点，别把自己锁在过去的记忆里，脱不了身。”

　　“丫头，你在安慰我啊？”阿桓饶有兴味的看我。

　　“你看今晚月色那么美，星星也特别多，说不定你的亲人也躲在某颗星星里关注着你，你又何必让爱你的人担心？”我抬头看天，仿他当初的手势，伸手欲触摸夜空。

　　夜幕笼罩着大地，其上缀满了星星，如美钻，交相辉映，美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丫头。”

　　“嗯？”我只顾抬头贪看美景。

　　“不要随便在这样环境下安慰一个男人，因为，你会让他误会的。”

　　我一僵，没说话。

　　“我明白，我的身上背负太多，而你，心里也有着负担，所以我以为，我们不可能，但是你为我做菜，你刚才唤我时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你担心我。”

　　“丫头，在我心里，你是特别的，我不想用对别的女人的手法来揣测你，我想你告诉我，我有没有想错？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他的身影逼近，呼吸几近我的。

　　第一次，阿桓没有玩笑，第一次，他没有退却，第一次，他步步紧逼，索求我的回应，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才刚开始发觉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点在意他的时候，我还不懂得去分析的时候，我该如何回应？

　　“司羽，我不勉强你立即忘记他，我相信时间能冲刷一切，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而且我希望能让你快乐的那个人是我。”

　　我想开口说，我的心底还有别人，我想说，我还没准备好，我想说………

　　可是在我的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贴近的身影，传递而来的温热气息，让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与我的，都如此急速。

　　“答应我，此时，心里，不要有别的男人。”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的留下叹息。

　　我心一酸，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双手迟缓的攀上了他的腰，全身心的去感受他的温暖，这个男人，他付出的与别不同的爱，让我不忍拒绝。

　　可是，却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划破长空，惊扰了这个宁静的夜，我和他同时重心不稳的摇晃了下，我只觉腰身一紧，阿桓带着我，急退数步，我被他置于身后，全神戒备，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