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极巅》番薯尧

8、chapter 8

　　克洛诺斯猛的抬头，他抬头看着镜子中的我和他。也愣住了…

　　我像是座雕像，还是那种没有灵魂的粗制滥造批量生产的雕像。

　　但是很快，镜子中的克洛诺斯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抹了一丝几乎不可闻的笑。
　　他站起身，赤着足，半敞轻透的薄纱下是旖旎风光，一如春水般恣意的荡漾。
　　他毫不避讳地慢慢走到我的身后。
　　当他的薄纱触碰到我的肌肤时，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酒气，灼热而有力。

　　镜子中的克洛诺斯几乎贴在我的身后，他头发上的水滴到我的肩膀上，我竟觉得是滚烫的。
　　滴滴似蜡，燃烧我的身心。
　　这时的我连呼吸都在控制，轻微的晃动都会让我碰到他。

　　我不敢回头，不能逃跑，不能动。

　　他看着镜子中的我，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深邃的瞳眸似是燃烧着万年不灭的业火，是绛色猩红。

　　鬼魅般的扰人心智，摄人心魄。

　　我觉得我在发抖，并不是害怕，是内心最底层源不知所起的绝望。
　　在这一刻，我想，就让这永世轮回不尽的业火就此席卷我、吞噬我。
　　就让一切在他的炙热中焚尽，一切都结束了。

　　这似乎是我很久以来都想做的事。

　　我有点恍惚，可能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被克洛诺斯捕捉到了。
　　我看到镜子中的克洛诺斯怔了一下，瞳孔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像熄灭了世界上所有的光，是最黑暗的深渊。
　　他突然伸出手，远处衣架上的大衣腾空而起，一下子罩在了我的头上。

　　一片漆黑。

　　我就这样头顶着大衣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克洛诺斯的声音响起，然后我头上的大衣被一下子掀落在地上。
　　镜子里依然是我和克洛诺斯。
　　只不过我看起来更加的狼狈不堪，而克洛诺斯已穿戴整齐。

　　他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抱着臂膀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怎么…怎么会…来…来到…这里…我好像在…冰…冰德里…阶…阶梯…”
　　我着急的想解释，可是我的舌头像是打了卷儿，怎么抻都抻不开。

　　克洛诺斯没有说话，微微皱了下眉。

　　“对…对不起…我…我这…这就…走…”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下半生可能就是个磕巴了。

　　克洛诺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

　　我抬起腿就想跑，却觉得有千斤重，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站了很久，肌肉都拧成了一团。
　　果然，僵硬的我被脚下的书绊了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在这一个摔倒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在我失去重心的一刹那，克洛诺斯“噌”的一下瞬移到我身边，他扶住了我，我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而接下来他又突然松开扶住我的手，“噌”的一下瞬移回了原位，我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太快了，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啊！”我叫了一声，下巴磕在地上很痛。

　　而我瞥见克洛诺斯站在原地，他看着我趴在地上。

　　在这个时候我心里得出了两个结论：一、克洛诺斯有人格分裂症；二、我有臆想症，我以为克洛诺斯过来扶了我一下，实际上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气氛有点尴尬…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克洛诺斯不再看我，只是盯着我脚下的地板。

　　我听着这句没由来的话，我从没有想过接近克洛诺斯，一个是最卑微的半神，一个是执掌万物的王。
　　我们的距离是穷山距海，是山高水远。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抬起头盯着克洛诺斯那张精致的脸，好像有人用我心脏的经络血脉在织毛衣，我所有的血管纠缠在一起，心脏真真实实的翻搅抽痛。是一种熟悉的痛感，经历了千万次。

　　“好，我不会再让你见到我。”
　　我一字一顿的说，没有磕巴，流畅无比。像是排演了无数次的台词，在最终登场的时候精准的念了出来。

　　克洛诺斯抬头，满眼模糊的雾气，我的心脏更痛了，没由来的痛，千疮百孔，四面漏风。

　　“算了，再住几天吧。”
　　克洛诺斯走向我，捡起我脚下书，递给我。
　　我接过书，突然想抱住他。没有原因，没有缘由。

　　并且，我真的这么做了。
　　抱住他的时候，我的胸膛贴着他的，我紧紧的闭着嘴，生怕心脏会从嘴巴里跳出来。
　　这下轮到他变成雕塑了，我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
　　我推开僵硬的他…

　　“对不起陛下，抱歉打扰到你！我走了！回见！”

　　说完这些我撒腿就跑了，克洛诺斯还傻站在原地，和刚刚的我一样…
　　原来像他这样高贵的人也会想我一样变雕像啊…

　　害怕克洛诺斯追出来又找我的麻烦，我像是刚放出来的猴子，一跑一跳的狂奔。

　　我从穹宇殿的主殿中冲出来，就看见傻蛋三人组在前面，来不及刹车，直接撞翻了他们三个…

　　“哎呦！”
　　“啊！”
　　“谁啊！”
　　我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傻蛋三…哦不…老虎棒子鸡…”他们三个一脸的不高兴，不过还没等他们责难，我就赶紧跳起来。
　　“快！快带我走！”我拉着他们三个。
　　“去哪里？”他们三个诧异的问我。
　　“去我住的地方啊!”
　　我都快急死了，生怕克洛诺斯冲出来，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啊！“
　　“对啊！只不过我们之前不是从这个正门进来的，是侧门。“
　　“你知道陛下的主殿在哪里吧？“
　　三人组你一言我一语。

　　我茫然的点点头…
　　“那你的房间就在克洛诺斯陛下主殿门的旁边啊，仅一墙之隔，你没看见吗？“
　　我张大了嘴不知说些什么…

　　……
　　我把他们三个轰走，蹑手蹑脚的往回走，像个小偷。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路过克洛诺斯房间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气都没喘匀，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我赶紧捂住嘴跑回我的房间，“嘭“的一下子关上门。
　　我用后背抵住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好像克洛诺斯没有跟过来，我反锁了房间门。又蹑手蹑脚的走到紧贴克洛诺斯房间的那道墙，耳朵紧紧的贴在上面…没声音嘛…

　　我轻呼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稍微放松了些，一屁股坐在床上。

　　这个房间并没有窗，用一个宽阔的露天阳台连接着室外，阳台和室内的阻隔是两层窗帘，一层是白色的轻纱，另一层是厚重遮光的落地窗帘。也就是说这个房间和室外是完全相通的，光之极巅永远恒温，是最舒适的温度，不会热也不会冷。况且住在克洛诺斯的穹宇殿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样通透的结构视野开阔，也让人心情舒畅。
　　诶…这样的话…我锁门有什么用…克洛诺斯想找我的麻烦可以跳阳台的啊…

　　想到这里我又不淡定了。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这一个下午像是场梦。一切都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冰德里阶梯，竟然会直接传送到克洛诺斯的房间。那岂不是有无数的人都进过克洛诺斯的房间…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克洛诺斯是个暴露狂吗？特意修了个通向自己房间的冰德里阶梯…

　　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再也不仅仅是那个只能远观高贵的万神之王，我见过他的全部，像一张白纸那样纯粹的克洛诺斯，媚态入骨满眼情欲的克洛诺斯…
　　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天呐！难道我有同性恋倾向？不可能！从小到大我对男性没有任何兴趣！我是个非常标准的钢铁直男！在我们人间的大学时，班级里有对男同志每天腻在一起，我看着就恶心…
　　但是…再想想克洛诺斯…不能再想了，我觉得我的脸都要着火了…难道真的有被掰弯这一说？不可能！我不会！
　　我坐在床上拼命的摇头，想把脑子里所有关于克洛诺斯的想法都摇出去，那些有关于情爱的、不可告人的想法…
　　我还在跟拨浪鼓似的摇，突然想到！这个是布特罗斯的身体！搞不好布特罗斯是个同性恋！一定是的！是这个身体的问题！
　　这样想下来，微微安了点心。

　　那克洛诺斯呢？他喜欢什么呢？喜欢布特罗斯吗？还是根本就是和布特罗斯有过一腿？想到克洛诺斯的眼神…我看的到那溢出满眼的感情，不是爱，或者说不仅仅是爱，过于深刻过于复杂，难以描述深入骨髓。

　　要不要找个机会和克洛诺斯谈谈，跟他说我不是布特罗斯，他会懂我的吗？
　　如果他知道了，会送我回人间吗？
　　我就这样走了吗？

　　再也不见了吗，克洛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