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未醒》星期八八

4、第 4 章

　　一个是温柔贤淑、从小对她照顾有加的大师姐，一个是曾两情缱绻、默默守护的爱人，如今却是反目成仇，沦落到下毒暗害这一步。
　　莫凌心中怒火沸腾，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她不明白，高景当初杀了她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对逍遥派如此赶尽杀绝？
　　秦彻却在这时一把按住了她的右肩，勉强安抚下她，却对高景道，“她怕是有苦衷。”
　　此时高景脸上的恨意已收敛些许，但眼底疯狂之色丝毫未减，他并未答话，拂袖除去地上的一片狼藉后，一行人便自行离开了。
　　明显没有把秦彻的话听进去。
　　莫醒也想知道秦彻口中大师姐的“苦衷”是什么，只是眼下人多口杂，并不是个究根问底的好地方，于是她只得按捺住，等回了长平王府再说。
　　秦帝薨逝乃是大事，长平王与国师二人位高权重，出去得久了难免惹人怀疑，是以高景离去之后，秦彻也带着莫凌回到了养心殿。
　　此刻养心殿内已戚戚哀哀地跪满了一众妃嫔，为首的自然是秦后，莫醒见她哭得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妃嫔都要哀痛，然而其中真假着实难辨。
　　莫醒还是秦帝的左膀右臂时，便听闻过帝后不和的传闻，想来也是，秦后掌管后宫多年，秦帝七个儿子死了四个，剩下的三个儿子，除了嫡出的太子，便只剩下个病体孱弱的永安王和不受待见的长平王，是以秦帝就是想废后也得顾虑着太子，这才不得已生生咽下一口恶气。
　　只是后来秦帝从未踏足秦后的永和宫半步，摆足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子。
　　莫醒原想，秦后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而不择手段，想必如此狠毒的妇人对秦帝也不剩多少感情，可当秦后在秦帝床前哭到吐血晕厥时，莫醒又不确定了。
　　这世间情爱，当真是无法理解啊。
　　莫醒又忍不住去看站在不远处的高景，只是眼神刚一送过去，便立马被高景捕捉到了。
　　“...”
　　莫醒赶忙低下头，与此同时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贱性，怎么连杀身之仇都冲不散这满脑子红尘？当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是以莫醒努力回忆高景杀她时的模样来逼迫自己冷静，可是越努力想，血色中青年的眉眼便越是模糊不清，莫醒摇了摇头，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一把抓住秦彻的袖子才能勉强站稳。
　　秦彻这才注意到莫醒的异样，稍一打量便发现是高景动得手。
　　未央高家，向来以瞳术闻名天下。
　　秦彻一边把莫醒护进怀里，用身体隔绝高景的视线，一边冷声道，“你欲毁她神智？”
　　高景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这是何人？”
　　刚才他养心殿外见到这黑獠时就该察觉不对，秦彻担任明镜司督主这些年，身边黑獠皆是谨慎小心之人，何以会出现这种满身纰漏之徒？先是御前失仪，后又是在景明宫当众质问，现如今又是偷偷打量一国国师？一般黑獠岂会这般有失分寸？
　　眼下秦彻护他的模样，更是加重了高景心中所想。于是这话刚落下，高景便已近前，趁众人尚未反应，一把拂去了莫醒脸上的黑獠面具。
　　明镜司的黑獠面具向来是和头上的兜帽连在一起的，是以高景这一动作不仅让莫醒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容，一头长发也是倾泻而下。
　　任凭秦彻此时再如何反应，已然是来不及了。
　　“竟是个女子。”高景躲开秦彻的攻击，望着莫醒的脸凉凉出声，“不知殿下在这时带一女子入宫，乃是何意？”语气里竟有略微不满。
　　秦彻也没想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原本只是父皇时日无多他身为皇子须得入宫觐见一事碰上莫凌想要进宫找寻蛛丝马迹而已，没想到竟是当众让高景给搅了出来。
　　只是眼下事态紧急，秦帝薨逝不是小事，在场的都是皇亲国戚或者各自的护卫，莫凌出现在这的确是格格不入。秦彻正暗忖该给莫凌编个什么身份搪塞过去，却听怀中人说道，“我是他的未婚妻，此时入宫觐见皇上，有何不可？”
　　秦彻脑子“轰”地一声，等反应过来莫凌说了什么，耳尖早已滚烫。
　　幼时莫凌也喊他“小相公”，说他是父皇赏赐给她的童养夫，那时他一听见这话就要被气得火冒三丈，只觉自己颜面扫地，恨不得一头撞死或者与莫凌同归于尽，可是等莫凌死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中一块空落落的。
　　后来他偶然在江南听人说书，才知道，原来这叫“有情而不自知”，只是那时莫凌早已被挫骨扬灰，秦彻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街头嚎啕大哭、形象全无。从那之后秦彻差不多是恨上了高景，可惜他那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与已然是大秦国师的高景对上，无疑是以卵击石。
　　没人知道秦彻后来经历了什么，但在后来这十年里，秦彻的确靠自己闯出了一条路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七皇子，成长为了一代杀神。
　　是以可能有人不认识大秦长平王，却不可能不认识明镜司督主。
　　而秦彻虽已站在秦国顶端，却再也看不见心中之人，是以行事越发乖张暴戾，与高景更是快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直到遇见重生的莫凌。
　　所以此时哪怕明知莫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为了解围，秦彻心中还是忍不住地欢欣。
　　而高景听闻了莫凌这话，眉头却是一皱。
　　他也不明白心中这诡异的失落感由何而来，语气便也锋锐了些，“哦？我倒是不知道长平王殿下何时有了未婚妻？再则，若真是未婚妻，又为何以黑獠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莫醒正想说话，却被秦彻一把箍住。
　　秦彻下巴抵在莫醒头上，看着高景懒懒道，“只要本王心仪，便可成为本王未婚妻。至于为何扮做随侍黑獠进宫，这自然是因为夫妻间的情趣，难不成国师连这也要管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高景也的确不好再追问什么，毕竟只要秦彻所行之事无伤国本，他便无权干涉。只是觉着秦彻这小儿着实狡猾，三言两语就把他的问题避重就轻地挑开，还趁机刷了太子殿下一脉的好感。
　　秦彻身为皇子，如今又在秦国权势滔天，太子一党原本对他颇为忌惮，可如今秦帝薨逝，太子得以顺利继位，秦彻又不知从哪找了个未婚妻，在姻亲上可以说是毫无威胁，更是令太子等人安心不少。
　　是以高景停下质问。
　　莫醒这才在秦彻怀中松了口气，右手五指微微一蜷。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