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73、金角银边草肚皮

　　午餐会还没结束时，苏家那位小主子早早溜了，他回山庄安排去中原的事宜，商队早就做好了出发准备，出发的日期却迟迟定不下，这次拍卖会结束后，约莫就该出发了。
　　货物都装箱放在库房，行礼淄重都打包好了，管事也都确定下来了，林叔要新加的人选也都看过，这几个人年岁都在三十到四十多岁，原本在山庄的各个产业任副手，曾经跟着苏家老爷子游历时去过中原，对中原还比较熟悉，不过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的中原肯定变化不少，但是也聊胜于无。这几个都在山庄有家小，放到外地也有牵挂和顾忌，正好还缺几个去收中原欠账的管事。

　　这次派往中原的商队分为明线和暗线，明线便是由这几个管事与中原来的商队接触，到了中原就着手收回尚欠的铺面田产，完成交接事宜，再负责将收进手里的田产铺面经营起来，明面上做为苏家在中原的分店，事急从权，与暗线相互配合。

　　这次去收的地产遍布中原各地，且数量还不少，所以每个管事就近管理几处地产，除了方便行事之外，还有另一层用意：将他们的手中的权利和利益有效分化，还能互相产生竞比心态，同时也能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以免山高路远，一不留意养出几个离心叛族想自立的人来。

　　他和老爹、林叔、四僮，几个人聚一块商量，最终决定将收回的铺面统一都做成会馆，就如新区的会馆相仿，一来，采用连锁店的形式便于复制，而且立意新颖，在当地一定是独一门，竞争力相对小一些；二来，会馆经营的是茶水食货的平常买卖，相对于粮铺、铁坊、布坊这类传统生意，在政治敏感度上要小的多，不大会引起当地权利层的关注，而且向来经营粮铺、铁坊、布坊这类关乎民生的买卖，大都是富甲一方的豪权家族把持，外人想插一脚进去怕不是想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能也没必要和当地权贵抢生意；三来，会馆借由往来的客人，是个收集各地信息再好不过的环境，还能笼络一帮权贵阶层，为将来苏家的其他产业铺路。

　　最后几人把名字商量定为——春暖花开。名字取得简单，容易让人记住，立意也好。

　　林叔建议：田产就用来种粮和种树，杜仲树是一定要种的，还有其它一应果树也要多种，产出即能供应会馆日常所需，自家也要广积粮。老人家的心态当然可以理解，在这种将粮食作为交易货币的年代，从某种意义上讲，粮食收的越多，也代表自家的钱积攒的越多，万一灾荒年时也有应对之力，多攒粮总是没错的。苏青戈更在意的是，经此能将优化种田的方法在当地潜移默化推广出去，这何尝不是一件造福一方的好事。

　　决定下来之后，就把管事们集中开会，每人发了一份关于铺面和田产经营计划，待他们看过之后，这才说道：“此次各位管事要去收欠账，责任虽大，但也无需为此过于担忧，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论铺面的位置在哪里，繁华地段也好、偏荒之地也罢，都可以收下，位置太差的只要面积够大就行，无需为此跟那几位贵客较真。”

　　“一来，你们在人家的地盘，初来乍到，实在不宜树敌太多，今后的生意兴许还需这些人帮衬一二；二来，我们的买卖你们也都看见了，并非一定要在繁华地段才能做的，随便哪个位置都不影响，如新区的会馆相仿，专做有钱人的生意，路途远近并不影响他们出行，若周围较为荒败，你们大可以将周围环境也一并改造，名声打响了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餐厅采用自助餐的形式，非正餐时间的食物多以各种小吃、零食、甜点、水果为主，正餐时再增加大菜。你们这几天多去会馆跟着林执事学习观摩，会馆的厨房也在加急培养厨师，临走之前会给你们每人配上几位擅做餐点的厨师，管理标准和装修标准也在发给你们的计划书中一一列出，诸位回去多加学习，支撑起开业是没问题的。”

　　“关于收费，也是我们经营模式与众不同之处，是吸引客源的关键所在，即只按人头收取固定费用，哪怕人家打早进门，傍晚才离开，也是这个费用。具体标准你们需结合当地的消费水平和自家的成本定，略微高些都没关系，有时价高也是身份的象征，贵人在外行事，往往看重的并不一定是物超所值，更重要的是能提现出他们尊贵的身份，所以价格适当提高一些是没关系的。后厅改建成新式客房，那几家回去以后肯定都会让自家匠坊烧制洗浴设施，你们无需自行烧制，就在当地购置即可，这也能减低成本，在外立业多从成本控制上着想，以后每半年让商队捎回账册来，我会严加审核。”

　　有时该严厉的时候一定要严厉，该松快的时候适当放松，张弛有度，才是管理的关键，苏青戈看似平日很好说话，这时就能看出他还是位严格的管理者，轻易在他面前揉不得沙子进去。

　　“另外一点，诸位要谨记，”苏青戈一通讲下来，这时抬头环视在座的几位管事，管事们明白接下去他要说的肯定很重要，打起精神，竖起耳朵认真听，“会馆的经营一定是干净的，我所谓的‘干净’二字是多方面的：卫生环境本就是你们必须要做到的，除此之外，另一层‘干净’的意思所指，我们的会馆不得经营狭妓、赌博、残害平民奴隶的事情，也不准和当地豪富联合哄抬物价之事，诸位要洁身自爱，可不要因为身在远方就把我们苏家立家的根本忘了，我虽人不在中原，却有很多办法获得诸位的消息，把如此大的家业交于诸位，勿令我失望！”

　　诸位管事赶紧起身，齐声应道：“诺！我等谨遵家训，绝不敢肆意妄为！”

　　苏青戈按按手，示意他们都坐下，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最后再安顿各位几句，在当地要多招收一些无依无靠的人，那些没甚劳动力的人家也要多关照，就如我们在姑臧行事一般，当然也要看其品性，若是偷奸耍滑的让他自去，只挑选品性好的长期培养，年龄和性别都无所谓，不要小看小孩、女人或老叟，有一句话叫‘英雄莫问出处’，多培养些小孩子，以后长大了就是你们的得力干将，女人往往考虑的更细致，老叟见多识广，生活经验更甚，也会更加珍惜机会。提升标准我都在计划书中列了，诸位秉承四字原则——能者居之，我最终看的是诸位所辖范围每年的进项，这也是诸位管事晋升的一项指标，一年一次小考核，三年为大考核，考核成绩决定诸位年底的红利获得多寡，也是今后能否获得苏家产业股份的重要指标。”

　　让管事们自行散去，这番明着暗着敲打一遍，糖也给了，未来的期许也摆在了他们面前，希望他们都能不负所望。

　　暗线由阿白负责，从山庄最新成长起来的一批孤儿里挑选出来的二十名成员，年龄集中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早先都跟着苏青戈在山庄的粮仓就开始上课，是这个时代接触新式文化最早的一批学生，他们经过四个月的学习，将初级教材已经学完，中级教材也学了大半，希望他们在走之前能装进肚子里更多新知识，至于能消化多少那就管不了那许多，先装进去再说，等他们到了中原再慢慢消化吧。

　　暗线具体做什么呢？

　　阿白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趴在书桌上默地图，这是个细致活，先要用直尺把经纬线打出来，然后再一点点找出记忆里后世的版图，再大约把如今的诸国边境线对照上去，基本上就是现在的地图了，如今的中原版图放在后世的地图上比较，实在是小的很，就像一个肉丸子团在中间，不及后世版图的五分之一。

　　此时的西南地区和东南沿海还被称为蛮夷之地，也就是后世的云贵地区、两广和福建，居住的都是少数民族，有夜郎国、百越、百濮，大约二三十个小部落，而地图上的正北方、以及西北，大片的土地还是游牧民族的属地。

　　阿白吃惊的看着苏青戈将中原以外的大片土地涂上一层淡红色——他以为他此次的主要任务是在中原经营出足以站稳脚跟的成绩来，却没想到小主子是让他绕过中原进入东南沿海，看的他莫名紧张起来。

　　苏青戈指着这条吓人的红线跟阿白说：“这是我们要经略的地区，这几个位置仅以明线为主，”他指的是尚在中原版图内的地区，齐国的文成（烟台、青岛一带）、琅琊（大约是后世的连云港一带）“你只需在此地暗中经营，将白宣和瓷器借住当地海港的便利条件易出，这种地方常有夷人外族出没，有甚稀罕物什也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中原诸国也喜去齐国易海外番货，是个最佳出货的位置。”

　　“你跟随着齐国的商队直接进入齐国，明面上老折去跟齐国人收帐，鲍氏在沿海文城有个海港，抵给我们的庄子就在那一带，我估摸那里应该不是良地，但是鲍子棠与我说，那庄子临海，老折我安顿他了，只要那庄子临海就行，是不是良地都无所谓，在庄里可以建一个港口，你把那港口位置记下了，便于以后驾船来往两地，留下四个得力的人手出货，你便随着老折南下，他还要到琅琊收几处铺面，琅琊之后，他要进彭城收司马氏家的欠账，你便在琅琊跟他分开。”

　　苏青戈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让他看清楚彭城和琅琊的位置：“一直沿着海边南下，进了扬州的梅里，到了这里你就是明面上我委派过去的管事，要跟扬州梅里的吴氏打交道，收了他们的铺面和田产后，你安排两个人把铺面和田产经营起来，把这里安顿下来，你需到会稽找楚国的于甄。”会籍恰在楚国和东越的边境线上，地理位置最适合时常来往两地，而不引人注意。

　　苏青戈在地图上又点了点会稽的位置：“他会安排人在那里等你，那有五处铺面和田产，大约是因为此地靠近边境的缘故，于甄用来抵账款的比较多，另外两处靠近寿春一带的，我交给了其他管事去收，你一个人没精力管这么多杂事，这些铺面只不过是帮你掩盖身份所用，在会稽安顿下来后，找机会进入百越（大约是后世的浙江、福建一带），最初不要太显眼，扮成小商贩进去摸摸情况，最好能结识几个当地有地位的人，便于你以后行事。”

　　说的他有些口感舌燥，端起刚沏的茶喝了几口，沉思半响，还是有些担心：“我给你身边再派几个身手好的战士，夷人未开化，可能不好打交道，去了当地，如果条件允许先设立医馆，以治病采药收药的名义行事，这次老爹的大弟子龙谷也会跟你同行，医者的事项都交他着办，他年龄比你大十几岁，经验也足，他在明面上以医开道，而你以商开道，负责在那里扎下一块根据地，跟当地人打交道建立关系网，夷人靠海，不缺盐，平日多食鱼虾海味，你带过去的人里面有专门研究海产品烹制的厨师，把我们的石磨和豆腐教给当地人，不要贪功冒进，慢慢博得当地人好感，以后再见机行事。”

　　阿白看着那条红线的最下面，弱弱举手问道：“这些郡我们都要建立自己的产业吗？会不会离中原太远......”他未说出的话苏青戈明白，离中原太远，还有什么意义设立产业？

　　那条粗粗的红线连起来的地区分别是，位于燕国的孤竹（大约是是后世天津港），齐国的临淄、夜邑、文城，青州琅琊，扬州兰陵郡、广陵、吴郡，吴郡也就是后世的上海，也是春申君的封地，再到会籍，红线下面的地区已经出了楚国范围，是东越的永嘉郡、晋安郡、瀛洲、高州、合州、崖州、越州、胶州，这些区域大约在后世的海南、广东沿海地区。

　　彼时这些州、郡还没有划分，都是汉代以后才设立的，如今这些地方大约还没什么正式名字，有些地区还属于原始为开发的蛮荒之地。

　　这条红线几乎贯穿了后世东南沿海城市，从后世的天津港一路南下，到达威海，青岛、日照、连云港，再到上海、宁波、温州、厦门、汕头、香港、澳门、海口、南宁的北海，在后世可谓是一条黄金海岸线，是最早施行经济改革的地区，也是最先富起来的城市，经济发展总是赶超内陆城市，很大程度依靠的就是临海的便利条件。

　　而在2500年前，这条线尚处荒芜，无人问津，啊不，也不能说无人问津，当地应该还是有些土著生活的，这才是苏青戈往中原派人的主要目的，他避开了中原纷争的腹地，另辟蹊径，选择了这条不起眼的沿海线布局，就像围棋的起手落子会选择四个边角，他的这局棋起手落子选择了东南边角地带。

　　在围棋中有个讲究，叫金角银边草肚皮，这句话不知被如今互掐的中原大佬们听到了会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