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寡夫人吴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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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拉身穿一套宝蓝色麻布中长袍子，款式跟时下的男装和女装都不一样，被白色纱帐衬托下，一套普通的工服也显得很是特别。
硬挺的衣领裹白色掌宽镶边，衣领高高压在下巴颏下面，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窄袖，袖口略宽，向上挽起一截，露出一截浅藕色内衬，腕上的一枚紫色琉璃细镯很是显眼，衣袍为斜襟，右片压左片（男装是同款，区别在左片压右片），腰间系白色绣鱼纹宽边腰带，腰带一侧挂了一个样式别致的细款腰包，恰好可以放一个小本子和一些紧要用到的小玩意。
压袍的是一枚紫血琉璃方型佩，袍子长度到膝盖下面一掌，同色裤子，裤脚都塞进黑色麻布厚底靴筒里，头发用一根乌木发簪都挽在脑后，身上再没有任何花俏的绣花装饰，整个穿着和气质都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
但凡来了这里的家族都派人打探过苏家的行事做派，旁的重要事打听不出来，杂七杂八的琐事倒是打听到不少，比如苏家的执事级别是用琉璃佩和琉璃镯的颜色区分的，黑、紫、蓝、黄、绿、白，依次从高到低七个级别。
也就是说，此间佩戴紫血琉璃的林苏拉，代表的级别和身份极高，仅在黑琉璃之下，职务至少是高级大执事。这些中原士族倒不会被一个大执事镇住，而是因为苏家神秘的小主子带给沉闷的士族阶层很多闻所未闻的新奇观感，尤其是他对工器格物的创新，恐怕也只有当年的封神大战能与之媲美，
所以对他推出的任何新制度都有着一种迷之认可，即便不认可，也少有出声反对的，这有些像后世某些明星大咖的粉丝，当然了，这些粉丝里有铁粉，自然就有黑粉，也有始终默默旁观但又不愿掉线的路人粉，苏家的人可以算是苏青戈的死忠粉，老爹是他的骨灰粉。
林苏拉是林大的媳妇，是个羌族女人，游牧部落的女儿天生基因里就有着一股子悍劲，她们不但要放牧、挤奶、做饭操持家务，骑上马拿起武器也不输于男人。在苏青戈没“来”之前，她能干的顶着半个山庄的家，老爹是个不愿管事的性子，醉心医术和药理研究，林叔要陪着老爹，再说他身体不如老爹健朗，年纪也大了，山庄的事情都交给两个儿子，林二常年驻守姑臧，林大不擅和人打交道，倒是羌族出身的林大嫂不得已之下，撑起了山庄的好多事务。
会馆建好后，苏青戈便把能干的林大嫂安排在了会馆，她也没让苏青戈失望，女性的细致和游牧人的不怕事，让她在这个职位上如鱼得水，干的比苏青戈预想的还好。
这时让流云请她过来，一来有事安排她去做，二来也是想让她在诸位客人面前露个脸，在他亲自引荐之下，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敢低看她的身份，之后她要行事也方便许多。
这个年代对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是很有非议的，但是姑臧本就地处蛮荒之地，周围以游牧部落为主，游牧人是不大讲究中原人那套男女大防的规矩的，女人照旧出来做事，所以那些中原来客，对于苏青戈这里有众多从事高等职位的女子，倒也比较宽容理解。
苏青戈将林大嫂介绍给诸位：“这位林苏拉是这里统管全务的大执事，你们想要的吃食方子要着落在她身上了。”
然后转头跟林苏拉安排：“从明日开始，你安排厨房的面点师把今日席间的点心吃食教给众君子派来学习的疱夫厨娘，吃食比较多，你看着安排时间吧。”
林苏拉点头应了，大方得体的对诸位士子说道：“上午厨房比较忙碌，学习面点时间便定在下午的未时过半到申时过半（14－16点），这一个时辰能学两种点心制作，诸位君子请让府上的疱人明日未时一刻在餐厅会合即可，自会有人带他们去后厨学习。”
这些个吃食对于苏青戈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没必要也不准备攥着秘方不放，多结分善缘不是更好么，不过，即便是免费送的，也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未免显得他的食方不值钱。
于是又说道：“本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君子能应下。”
众人应道：“你说便是，但凡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到。”
——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但凡能办到”，办不到就对不起了。
都是人精来着，苏青戈暗忖，也不计较他们在言语上的埋伏，“苏家一向与人为善，诸位也看到镇上苏家常年施粥，不是苏家钱多的没处花销，尽干些沽名钓誉的事情，实则里面有些缘故的，早年苏家老祖奶奶流亡之时，差点饿死在路边，得了一家茶水摊子的老丈收留才活下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苏家自此便有了施粥的传统，希望世间少几个饿死之人，以此偿还当年的救命大恩。”
众人恍然大悟，也都点头应道：“苏家该当如此，我等受教了。”
那位女扮男装的吴裳说道：“想来苏小主要我等应下的事跟这施粥有关？”
苏青戈看了吴裳一眼，是个聪明的女子，就顺着吴裳给的台阶，“君子所言极是，不过也不全对，我这些食方子虽说算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但是也能给诸位餐桌添加了几道新鲜吃食，若是换作别家小门小户的人家，就算用这食方子换场富贵也未尝不可，有些食方子我若不外传，即便在这姑臧之地经营食铺，日久天长也是一桩可以富三代的买卖。”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座中诸人的反应，神情俱都点头认可，看来这些人也都明白事理，便接着说道：“阿苏不敢过多要求，只想诸位能隔三差五在你们所居的城镇施几餐粥饭，再将其中两样吃食免费交给十家没有依靠的人家，资助他们可以以此谋生即可。”
众人俱是一愣，全都一副不可理解的模样。
——施粥的条件，因苏青戈前面有所铺垫，倒还理解，后面让他们再选两样教会旁人，并资助他们以此谋生，就令人费解了。
苏青戈又说：“诸位君子不需事事都了解透彻，那人活的不就很累么，权且将这件事当做我不想白白将食方子送出去的一点补偿吧。”
虞湛看了他哥哥一眼，然后说道：“这事很简单，我们虞家一定会照做的，只是不知苏家怎样验看我等是否完成了要求呢？毕竟我们所居之处都离这里甚远。”
苏青戈道：“不需验看，全在诸位心意，古语说的好‘人在做，天在看’！”
过后，虞湛和他哥哥回到客舍后两人私下讨论，虞湛问他哥，“我看苏青戈也不像呆傻之人，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就想吓到那些奸滑之人嘛？不想做的还是不会做的，他又不可能跑去几千里的中原查看，傻子都会想到他不过是唬人罢了。”
虞泔问他：“你也说傻子都会想到他是唬人的，那么你回去做还是不做呢？”
虞湛想了想，“做，既然得了人家的食方，就要兑现承诺，我们虞家又不差那点施舍米粮的开销，不就是教十家人学会两样吃食，再资助他们以此为生，这也不费多少钱财，主要是苏青戈的话里有漏洞，只说资助，又没限定多大规模，出资多少，在街边摆个食摊也算资助。”
虞泔便轻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个滑头，总喜欢钻别人话里的空子。”
虞湛嘿嘿笑了，当哥哥的看他还是一副没想透彻的样子，叹了口气，“阿耶之所以让我这趟跟过来，就是担心你那秉性，吃了亏还以为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呢，苏青戈这人我们以前虽然没打过交道，但是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观此人心胸非我等凡俗之人可比，他行事规则也非我等能看懂，这次的事情看似简单，实则是在试探在坐的各位君子，亦或是咱们背后所代表的家族。”
虞湛这才收了笑，认真听他哥分析。
“如果我没想错，他在下棋，落一子想三步。你难道觉得今日所摆出来的面点会是他的全部吗？你会在不熟识的人面前倾其所有嘛？不会，对，他今日轻描淡写就将食方送人，对于这样的表现，只有一种可能性——他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好食，对于他来说这些食方不值一提。他拿来送人，即可给我等留下好印象，还能借此试探。他都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他不去验证，但是自有验证的机会。”
虞湛急切的插话说道：“对对，我怎么忘了，姑臧以后只会来往的商贾越来越多，自会给他带来想要的消息，哪些地方的民间有些甚吃食都会传过来的，这便是‘人在做天在看’么？”
虞泔欣慰道：“你想明白这层总算没白出来闯荡这些年，但是，你想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试探我等？”
吴裳懒懒窝在沙发里，“他在筛选长期合作伙伴，哪家照做了，他以后会长期跟他们合作，我说的对吗？”
吴卿在浴室的黑陶浴缸里泡热水澡，旁边的小台子精巧的鎏金瑞兽耳彝香炉里点着檀木香片，整个室内都弥漫着微苦的淡香，他伸手从台子上取了一杯酸甜的果饮，小声哼着小曲，这时听到客厅里姐姐的声音，便回道：“也对也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也对也不对？”
“他擅工器，吃食对于他这样有志向的人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有也可，无也不妨他成事，他这般试探有些奇怪，但终归......我也只是胡乱想的，没有准数之前还是不扰乱你的思路，咱先照着做就是了，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咱说。我说，你何时回你的房间呢我的阿姊，我这身皮快泡脱了，你把我的小厮撵出去不打紧，问题是我的寝衣都在外面呐。”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家阿姊任何的回应，叹了一口气，“你这次偷跑出来，我回去可就惨了，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应对阿娘的眼泪和阿耶的家法吧。”
就听到阿姊终于说话，但口气幽深，“我一个被退回娘家的寡妇，还有什么怕的呢，这次我不想回去了，省的他们成天嫌弃我丢了吴府的脸面，我看那林苏拉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能把腰杆子挺直，她那大执事做的很是讲究，我比那林苏拉又不差，既年轻又有美貌，还有汉家的学识，没出嫁前帮着阿娘管理府中账务，却也得过阿娘的夸赞，我就不信凭我这身本事还做不过个乡野村妇。”
阿姊越说越激动，竟像是来真的一样，“这里还有恁多好食，居室也做的这般舒适，我万万没想到偏荒之地的生活竟不比我们扬州差到哪去，姑臧还在修建城墙呢，看这发展势头，不用多久，这里说不准会变成一座繁盛的大城呢，你阿姊决定留在姑臧了，我看阿耶的家法能奈我何？”
“咵嚓~”，只听浴室传来杯子摔碎的声，吴卿被他阿姊一番话吓得实在吃不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寡夫人吴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