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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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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可呵呵笑了,“我赵可就这么白给你用,你怕是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呢,若是知道了你就不敢这么大刺刺说出这样的话了?”
苏青戈知道赵可这么说就是同意一半了,就看他给出什么条件了,若赵可真如他所猜想的那般身份,是当朝相国府的子嗣,那他在赵国的权势和地位当真不可小看,像他这样的人,每日迎合拍马屁的不知凡几,他大约早就看腻了那些个商贾白白送上门的红利,无非就是想借他走相国府的势罢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赵可又不缺钱财,若说相国府的地基都是拿金块砌的也不夸张,苏青戈单跟他谈钱恐怕不容易打动这位。
苏青戈今日有此提议并非临时起意,有些谋划早就在头脑里形成,全看怎样开局——遇上什么身份的人便布什么局,开局虽然不一样,但所起的作用是一样。
他看了一眼赵可羽冠上那颗闪瞎眼的玛瑙石,说道:“虽然我猜不到君子的真实身份,但君子也不要小看了我的智商,几十万金在君子眼里也不过是过眼烟云的俗物,适才也没怪罪青戈的鲁莽拒官,这般做派和肚量又岂会是一般商贾能够有的。”
赵可脸色不由得多了一份自矜,摸了摸下巴颏上不存在的胡须,这通马屁拍的格调够高,让他心里很是舒坦,耐下心听听这小子接下来想说什么。
苏青戈摸着手里的琉璃块,接着说道:“既然有求与君子,怎会让君子白白忙乎,我这商行既在一开始就找君子帮忙,就是想让君子参与这商行的买卖,我给君子5%的干股,不过有一点,商行如何运作君子可不能干预,您就只管每年年底坐收红利即可。”
赵可嗤笑一声,“嘁~,你以为5%的干股就想哄的我赵可给你跑前跑后张罗,你怕真是小瞧我了。”
他身后的一个长脸侍卫忍不住揾怒的插话道:“在赵国,哪家商贾即便捧上五成红利,我家主子也不见得看得上,收不收也要看他的造化,这穷乡僻囊之地,倒是‘大方’的很呐。”
赵可也不制止自家侍卫的莽撞直言,有时身边的下人仗着主家身份高,可以将他不好直接说出口的话表达出来,也是一种敲山震虎的意思,在某些场合总要有人扮白脸、有人扮红脸。
苏青戈并不着恼,没看那个说话的侍卫,只对着赵可,“君子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这商行的买卖可不是一般的货品交易,我想做的是银钱交易。”
“哦,说来看看,怎么个银钱交易法?”赵可不由得提起一丝兴致,他忍住干渴看了一眼桌上的冰水,他常年在外走动,最是注意防患于未然,轻易不在外面用食。
他那随身小厮此时正和几个匠师在试马车,马车的各种机关总要自己贴身伺候的人弄清楚,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身后的侍卫是祖父在他临走之前塞进来的,眼高于顶不说,一点眼色也没有,怎会晓得给他去车里取用食水的杂事,不过即便取过来,他也是不会用的,人虽然是祖父给的,但是谁知道他们暗中给哪位效力呢。
人心隔肚皮,这么些年来,他的母族早就衰败,他能在赵府的众多子嗣里被祖父看中,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一直谨慎处事,从不轻视任何一个人。
苏青戈自然也看出了赵可的小动作,但他不会多事,身在别人的地盘,再小心也不为过,若换成他,做的恐怕只会更多,他看了一眼立在棚角高凳上的沙漏,从他进来到现在时间过去半个时辰,再有一会儿工厂大约就该开饭了,他惦记着吃饭,也就省去过多铺垫,直接问道:“不知赵国可有钱庄?”
赵可点点头,“那自然是有的,”他蹙眉看了一眼这姓苏的小子,“你这商行别是行那钱庄买卖?那可不好办,如今赵国都城的钱庄只有官营,民间经营钱庄还没有。”
“哦,官营钱庄是如何经营?”苏青戈问道。
赵可:“无非就是放贷收取高息,这天下的钱庄做的均是一种营生,诸国的钱庄大都是官营,即便有几家民营的,背后俱是豪强财阀把持,轻易容不得旁人插手进来,而且钱庄银钱往来数目极大,稍有差池,赔起钱来神不知鬼不觉,能把本金都赔光了。”
赵可听苏青戈问询钱庄,就有些失望。
钱庄虽说利润颇大,但是本钱极高,风险也大,一旦放贷出去收不回帐来,连本带利都得陪进去,官营钱庄还能仗着有本国君王势力,难处理的账目大不了调动军队封了对方的财产,总不能欠了官家的进账,即便如此,每年钱庄总有那么几笔无法追讨的坏账,他虽接触不到钱庄的事物,但时常听祖父和父亲议事时,话里话外对于钱庄的经营并不看好,也疑心内史伙同钱庄管事贪墨,内史是司寇李兑的人,他们在账目上却又查不出疑点,赵府即便门客众多,但是精通算术之道的极少。
苏青戈却道:“我虽不懂中原钱庄经营之道,但大约也能猜出一二,官家的本金大多是收取的税金再行放贷,民营钱庄不但自己要注入一笔庞大的本金,最好还有几家财力雄厚的商贾入股,低收高放,赚取差价和高息罢了。”
古代的钱庄,民间存钱进去不但没有利息拿,还要支付一笔保管费,自家不敢放太多钱财,便请有实力的钱庄代为保管,社会资源不丰富,钱庄收了钱资金没又渠道放出去,只能以高额的利息放贷给商贾周转,商贾通常用这种钱秋收时低价囤粮,等来年春季粮食紧缺时再高价卖出,一进一出,才能对得起那高息。
仔细算来,那些高息又都摊在了老百姓身上,秋季时收了税再轮回这样操作,苏青戈有时想到这些事就很郁闷,不知当朝执政者是否想过如此恶性循环的结果?
总之,这个时代的资本流通相当局限,也没有通存通兑,且财务账目也不够清晰,钱庄的实际作用依旧是盘剥平头百姓,它的存在是社会经济向前推进的毒瘤,注定会成为苏青戈这个时代叛逆者最先选择开刀的目标。
就看这刀从哪下手了,他今日就是想从赵可这里试探赵国钱庄背后的势力,他原以为公子成把控着赵国的钱庄,但现在从赵可话里的意思看似乎又不像,看来赵何也在防备相国势大欺主,钱庄既然不在相国手里,那就一定是李兑了。
明面上这两个当年沙丘宫的功臣在合力辅佐朝政,但其实内里的暗潮涌动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大家各有各的底限,互相制衡,赵何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么?
苏青戈索性把这场浑水再搅乱些,搅乱了才有机会。
赵可听了苏青戈所言,不由得好奇起来,“难道你的商行所行之事不是如此这般?”
苏青戈点头道:“自然不跟他们一样,要是一样了我还开什么钱庄,论资格和财力,我又怎么跟豪富财阀相比呢?君子难道没发觉,我所行之事均是别人没想到的,这样的买卖做起来才有赚头,您看中我的马车不也是因为它是现下独一无二的买卖么?”
赵可点头道:“确实如此,你这马车做的稀罕无比,在中原绝对是独一家,不过恕我眼拙,实在想不出这钱庄还能怎么生财,若你能说出个道理让我信服,别说入你的干股,实股我也有兴趣入的。”
这年头能赚钱的买卖并不多,利润高的就那么几项,无非就是盐、粮、铜铁,都被几个大家族把持着,挣来抢去的,本钱大,损耗也大,能赚多少大家心里有数,如今一年比一年难做,他此次远赴西北雍州,还不是想从这苏家挖掘新商机,这批马车的订单之所以这么痛快定下,完全是因为人家马车实在做的精巧,还不容易被仿制,要不他花巨资购回去,没过多久市面上就出来价格更低的仿造品,岂不是赔钱。
再看看这苏家眼下拿出的每样物什,无论是那牙刷,还是签合约用的白纸,无不是这市面上没有的,且还是日常都能用到的,最重要的关键点,这些东西无法仿造,别人没有,只他苏家有。
以赵可的才学,肯定不知道这就叫技术壁垒,但是他却意识到了“无法仿造”的重要性,所以对苏青戈所言的商行有了兴趣。
苏青戈正待解释,这时外面响起了悦耳的竹笛声,这是时下非常流行的一首民谣,苏青戈用来做了开饭的提醒音乐,每到饭点便有一个会吹笛子的工人兼职吹响这首曲子,绕着诺大的工厂区域走一遍,正在工作的工人便暂缓手头的工作,去食堂吃饭,心情也是极为愉悦。
苏青戈说了这半天,早就饿的前心帖上后心,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客人吃点心,一听这音乐响起倒是救了他,于是就势说道:“不若我们先用餐,用完餐再继续探讨商行的运营,我这食堂略微寒酸些,但饭食味道做的还马马虎虎,您屈就勉强尝尝。”
阿来却在旁边说道:“小主子,无恒和飞雪从山庄给您带了饭食,他们正好刚到,不如请贵人一起用食?”
说着撩起草帘让无痕和飞雪进来,这两人手里各提了一个长方形食盒,放在旁边的高桌上拆卸盖子,苏青戈高兴的笑了,他闻到一股酱香味,“是厨娘做的新式菜么?啊呀,你俩这样跑过来未免太过劳累,以后还是不要如此麻烦,我在外面随便对付一餐也不碍事的。”
嘴里虽是这样说,但眼巴巴盯着无痕从食盒端出食碗,恨不得马上立即开吃的馋样,完全没有一点掩盖的意思。
无恒和飞雪早就晓得这位小主子的吃货本性,这时也不奇怪,只是快速的把一碗碗菜摆到他面前的矮几上,恰巧带了两份,另一份本来是给阿来带的,这时倒是便宜了赵可,也给赵可的矮几上摆了一份。
每摆一样苏青戈便情不自禁的道出一样菜名,“果真做了京酱肉丝,厨娘手艺颇了得......嗯,这是烩鱼,哎,她怎么晓得我正想吃这道呢......还有素三鲜呢,甚好甚好。”
苏青戈说着便拿起筷子,让对面的赵可,“君子赶紧趁热尝尝,今日的菜厨娘用了一种新式油,是从植物里提炼出来,没有荤油的腥味,也不油腻,菜式也是新式的,不知口味合不合您的习惯?”
赵可本不想在这里用膳,一来他没有吃午食的习惯,二来,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但是当那护卫打开食盒后,溢出的诱/人的香味就让人有些欲罢不能,再看摆在面前的三道菜,虽然简单,但是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看看对面那姓苏的小子已经端起一碗晶莹圆润的稻米饭,夹着菜吃的飞快,他也就不再装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那叫做京酱肉丝的菜,入口酱香浓郁,甜咸适中,肉质鲜嫩,是他从未吃过的感觉。
再转头看他的侍卫和随从,他们已经被阿来安排在旁边的高桌子胖用餐,从食堂送来了饭食,一人一个大陶碗,碗里是冒尖的肉酱和面条,这种吃食他在姑臧也吃过,味道还算不错,不过跟他现下吃的菜式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档次,心下立马平衡许多。
饭后两人又喝了从食堂端过来的热面汤,这顿饭才算圆满,苏青戈有些吃撑着了,直起腰揉肚子,赵可也没好到哪里去,三盘菜吃了个精光,这一餐饭让二人的关系无形中融洽许多,他和苏青戈说话也就随意不少,“你也太惯着那些工人了,怎的就要一日三餐,利润都被他们吃薄了去。”
苏青戈笑了笑,说道:“我的利润全靠他们做出来的,一样样无不上心,他们吃饱饭,心情愉快,做起事来事半功倍,再说只多了一餐饭食,那点粮能算什么呢,这其中的道理你与我合作久了自会明白。”
注:从西周时期开始,周天子实行的是三公九卿制。三公,是最尊显得三个官职:司马、司徒、司空。九卿,是三公下面的九个中央机构: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
到了战国时期,周天子势微,各国自有一套政权自行管理,文首有相国,又称相邦或丞相,为百官之首,武首为大将军,县、郡有县令、郡守,最基层的有乡、里、什、伍。
司寇,刑官之名,掌刑法;御史,掌文书记事;假相,副相国;内史,执掌国家租税、钱谷与财政收支;中尉,职责为选拔任用官吏;宦者令,宫内侍者的长官,管理内廷事务,这个年代的宦官权势很大,常豢养门客;田部史,征收租税的官吏;
大将军,武官之首,总理军务,统兵征讨;禆(pi二声)将,副将军,协助将军处置军务;国尉,高级武官;都尉,军官制名。
太师,教导王与太子为职;左师,资格老、年纪较大的君主参议人员;博闻师,君主的学术顾问;司过,谏议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