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44、阿鹤

　　苏青戈上午教完豫离他们榨油，就直接去了镇外视察城墙工程，现场又运来一批钢筋，这批钢筋的工艺显然比前两批的都好，现场的施工进度也比他预计的要快，也不过十来天，工人们现在能很熟练的绑钢筋龙骨，固定模板，浇灌水泥，整套工序操作的井井有条。

　　而且古人的执行力并不比后世的现代人差，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从这的施工现场就能管中窥豹。

　　——施工现场各种材料和工具是分门别类摆放在不同的区域，施工通道和运货通道清理的非常干净，没有污水杂物，施工用水和生活用水也都合理分开，苏青戈对于现场的施工管理仅仅下发过一个学习文件，并未三令五申强调，而那位负责现场管理的管事却做的一丝不苟，比他要求的甚至更好。

　　负责现场施工管理的叫苏百鹤，原先跟林二一起管理医堂和镇上的杂物，苏青戈曾经见到他的医堂仓库就惊为一个难得的管理人才，他将药材都装在大小一样编筐里，边框外面沾着一块刻有药名的木牌，分门别类摆放在货架的隔板上，一排排边框整齐的就像拿尺子量过，就连药牌也都大小一致，粘的位置也分毫不差，从货架一头看过去，就像几条划出来的线，让他想起了后世的军营内务，看着就赏心悦目。

　　经他手的药材都要整理的齐齐整整才会收进编筐里，且他的收支账目也做的干净明了，经手了五年的医堂药材，竟没有出过一次差错，怪不得老爹会让他来负责收管药材的事项。

　　组建工程队时，苏青戈就想到了这个人，他很清楚现场管理的重要性，不仅是材料和工具设施这些东西的分配合理性，更重要的是条理清晰的区域管理，是预防和排除安全隐患的最有效的管理方法，而施工材料进出账目却也是重中之重，如果账目混乱，出现丢失或贪墨一点也不奇怪，查账也不见得能查出来。

　　——这就需要一个头脑清晰，数算能力强的人，这人还得是个心无旁骛，没有贪念的，之前的工厂施工，除了水泥较为稀罕之外，施工的工具也大都是木料制成的，没有值钱的铁器，但是现在建造城墙就不一样了，每日进出的钢筋就是一笔大数目的财物。

　　若是给了一个心术不正的来管，再买通施工队工头，悄悄将钢筋配比减少一些，哪怕只减少十分之一，整个工程贪墨的钢筋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如今市面上几乎没有铁锭交易，即便是黑市也稀少的很，铁的炼制本就比铜难炼，这个时代已经能炼制出铁，只是非常少而已，而拥有铁矿资源，又有财力运转铁器的，非是一方大佬不可，否则难以保住。

　　苏家若不是有之前他闹出的那场异象，又有巫医世家这个让人忌惮的名头，还有阿歸在西北一带的凶名，也不会安稳至今，不过苏青戈也一直隐隐担忧，他并不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有些人按耐不住，总是会想来试试他的深浅，如今他又拿出恁多铁器，哪个看了不会眼红？所以城墙的修建也势在必行。

　　姑臧的城墙可不像当初建新园区的城墙，新园区本就没有扩充很大，只先圈了一块地方，暂时能满足基本功能需求就行，新区以后再根据发展后期逐步扩充，它的位置很特殊，在姑臧和沙果岭的中间，东边是姑臧，西边是沙果岭，北边有雪山的支脉风吼山阻隔，南边的平原驻扎着苏家军营，这样的位置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完全不用过多担心。

　　所以城墙上也就不需太下功夫，只用土坯建起了四米高墙，权且阻一阻虎狼野物，军事防御却是要指望姑臧了。

　　——姑臧才是首当其中的最前沿，也只有将姑臧筑起厚实高大的城墙，才是保护这里一切的根本。

　　他四处转着，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提醒各处管事注意安全，“那施工架要记得每天早上开工前检查一遍，若有松动赶紧牢固住，这些事情可不得马虎。”城墙虽说也就建三层楼高，但是不小心从这个高度掉下来，轻则骨折，重则送了命就不值当了。

　　这些管事晓得其中厉害，之前就有人掉下来过，好在那时架子刚起到二层楼高，摔下来的工人也运气好，正好摔在一堆沙土上，只擦破了皮，没受什么重伤，就是那样也被苏青戈将那一队的管事扣了一个月的奖金。

　　工资是不能扣的，基本工资就是每日三餐饭，扣了工资就是饿他们肚子，奖金是根据每个月工程队的施工进度和工程质量、以及安全事故，几个方面综合评定的，奖金赏头也不定，有时是工厂的尾单（有瑕疵的产品），有时是几斤肉蛋，工厂的尾单能拿到市集上换粮，还非常抢手呢，肉蛋这种稀罕吃食永远极受欢迎，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荆妇老人补身体，那些个邻居们也羡慕的很，脸面上也荣光。

　　每月奖金只是其中一项，到了年终还会根据这些表现做年终评定，年终评定也是升职的重要参考，还有前三名的优秀管事和优秀员工的奖金，因为还没到年终，年终的奖金还没人领过，但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小主子是个大气的主家，哪会亏待他们，谁人不想争那前三？

　　所以这些个管事可一点不敢马虎，出事的那个工程队虽说跟这个月奖金无缘，至少那场事故没伤到人，还提醒了每个人以后做事更要上心，他们也不气馁，距离年终还有好几个月呢，他们还能挣一挣得。

　　管事们答应着：“检查着呢，小主子，每日查的可勤，就是有人偶尔惫懒，鹤管事也是不会放松一日的。”

　　苏青戈正要找苏百鹤说事，便问道：“鹤管事人呢？谁看见过？”

　　“一早来过，现下怕是转到东城墙工地去了，再转回来恐要等些时候呢。”有人回道。

　　苏青戈现在在西城墙工地，便坐着马车也往东面边走边找，城墙距离太远，走路到东面怕不得一个时辰才能走过去，正找着呢，护卫指着一处提醒他：“那是鹤管事吧？”

　　苏青戈伸出头看过去，前边正有一个骑着马带着草帽的年轻汉子，斜肩挎了一个书包，可不正是苏百鹤。

　　那护卫高声喊了一嗓子，前面的人回头看过来，看到是苏青戈的马车，调转马头，双脚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得得跑起来，跑到近前收缰绳，下马，苏百鹤抱拳：“小主子，可是找在下有事？”

　　苏青戈让他上马车边行边谈，他的马则交给护卫跟在马车后面。

　　苏百鹤时年二十三岁，和林二年纪相当，换作后世这个年龄段，正是大学刚刚毕业，心浮气躁的要证明自己能力的年纪，有的甚至还在家里啃老呢，而面前这位却沉稳内敛，睿智干练，说话办事已经有了自己的章法，完全能独当一面。

　　苏青戈是很欣赏这种干实事，没什么花花心肠的人，但是他面上也不能过多表露，只是问了问最近的工地情况，便进入正题，“我想给你配四个实习生，跟着你学习理账、工地的现场管理等等，你看着教他们，也让他们多替你跑跑腿，让他们早日能出徒，这边工程进行的差不多时，想给你调换岗位，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

　　苏百鹤应道：“诺，但听小主子吩咐。”

　　——瞧这省心样，都不用领导做心理疏导，连往哪调都不问问。

　　苏青戈到底没忍住因那爱才而生出的宽容，又问他：“你有没有心里中意的人选，要是有尽管提出，我会酌情考虑的。”

　　苏百鹤犹豫了一下，“那个，不是我们山庄的行吗？”赶紧补了一句，“出徒了以后不一定让他接我这一摊，干些别的也行......”

　　\"说来听听。”苏青戈打断他的解释，很好奇，能被阿鹤看上的人应该也有些特殊之处。

　　苏百鹤：“是咱工程队的工人，进来两个月了，现在是施工五队钢筋工，作业也精细，每晚的课业学的最好，数学也是里面拔尖的......”

　　说到后来，苏百鹤也不自信了，小主子看似很开明，但是内外有别在他这儿提现的还是很分明的，至少在管事的任用上目前都是山庄的老人，像原雎和庞森从流民里提拔的只是个别例子，除了这二位，目前各个工厂和施工队的管事还没任用过“外人”。

　　这倒是阿鹤误会了，苏青戈不是不想用外面的人，作为基业初创阶段，实在没有什么人脉基础，山庄里的人至少知根知底，外面的人尚缺乏了解和信任基础，这不过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以后储备人才多了，肯定是能者上，和他的出身没甚关系。

　　苏青戈不予解释，“哦，施工五队我记得负责南城墙工地，我们一会儿总要过去的，你指给我看看，不过你的眼光我还是很信任的，应是差不到哪去。”

　　苏青戈轻松的语气，阿鹤心里不由得也放松下来，小主子的年纪虽然比他小好几岁，说话也少有急言令色的时候，但是小主子身上自带的主家的那份尊贵大度，让人就不敢轻视，何况阿鹤是苏家收养的孤儿长大，受苏家的恩惠颇多，自小对苏家便有一种雏鸟情节，对主家的维护是骨子里的，轻易动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