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22、技术壁垒

　　即便这是一辆依靠风力行驶的车，它的机械结构的复杂性也远远超出了新式改良马车的，马车只需在轮毂上不断改进其运转性能，而这辆帆车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们必须将原本由马负责的方向和行进，要全部转移到一个小小的方向盘上。

　　苏青戈缓声说道：“你提醒我了，飞上天的宝贝还真有，以后再教你们，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张设计图是给你们成功完成改良马车的奖励，当然，另外还有物资奖励年底一起发给你们。”

　　众人已经心思完全不在奖励上了，只竖着耳朵听他讲下去。

　　“大家仔细看，这辆车是依靠风力行驶，其原理实际上是将原来马的工作由帆代替，而人需要控制帆的方向和车轮的方向，我们暂时将它命名为帆车。”

　　“我发觉西北一带风力比较足，而风帆虽然多用在船上，但是也不是不可以用在车上，所以帆车的材料要选择最轻质的，相较马车的载重越大越好，它应该是限定承载量，所以车里只设计了前后两个座位，以保证风力可以推动它行驶，且车型整体呈流线型，是为了减低与空气的阻力，风力的速度毕竟还是有限的，帆车的速度可能不会很快，如果能够达到每小时50公里，那就很可以了。”

　　旧式马车一天的行驶里程200公里，每小时大约25公里，而新式马车的行驶速度是每小时60——80公里，那么帆车的每小时行驶速度仅仅比新式马车慢10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座上的人有些激动的坐不住了。

　　苏青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凡事有利就有弊，帆车必须行驶在平滑的路面上，以减少地面摩擦阻力，乘坐最多两个人，或者前面驾驶，后面装日常轻便用品，所以注定它的定位就是一种城市便捷交通工具，而非运载货物的运输工具，也不适合长途行驶，以后也只在新园区和姑臧之间活动，或者往返与水泥路贯通的城镇之间，我的设计初衷是面对大众平民的私家车，但是能不能让平头百姓能够买的起，还要等你们做出来成品才能确定，所以先做模型出来吧，不要求你们完成时间，这辆车从选材到结构都是全新的，我知道你们需要时间接受它。”

　　下面听课的人已经适应他家小主子时不时说出几个没听过的新名词，如“定位”、“私家车”这些新鲜词都能很快接受。

　　“这个设计项目就由林拓牵头，十璞、十琢、六子、七子几个辅助。”

　　被点到名的立即挺背抬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答道：“诺！”

　　林拓不由得有点激动，但是他不善言笑，面上不显，只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十家两个孩子和两个优秀学徒高兴的想蹦高高的心情都有。

　　苏青戈转向十白，“十匠头，您老还是技术支持。车体的材质，可能还是要从轻制木料上着手，这些他们几个都还尚差火候。”

　　十匠头站起身差点又要跪下去，被身边的儿子眼急手快给拉住了，脸红耳赤的答道：“诺！吾当竭尽全力。”

　　“好的，”他苏青戈拍拍手，提醒大家回回神，然后在工作台上展开一张图纸，上面是一张滑板以及轮滑鞋的图形——仅仅是图形，不是设计图，所以也就没有结构图之类的细节表现。

　　“这东西不难做，你们几个合计一下，试着先做两个样品拿来给我看看，”他指的是那几个没分配到任务的学徒，这里面还有三个女孩子，都在十四五岁左右，她们在庄子里的大学堂已经是表现最优秀的几个女生，但是相较于这几个男学徒，对结构的理解还是略微差些，此时一脸紧张的盯着那张图研究。

　　这并不是智力的问题，也没有性别歧视，而是女人与男人天生基因结构和思考上的差别，女性是感性思维，而男性是理性思维，这就造成在机械设计这方面的表现和男学徒拉开了一定距离，不过这个概论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其中不乏有一些女性跳出这个概论，甚至比男性在数理和结构上的理解还要优秀，十琢便是其中之一，她的表现是这一批里的佼佼者，并不输给那几个男学徒。

　　女性天生细腻的个性，以及对美学的敏感，让她们在审美上又比男性占优势，所以设计组里总是要搭配几个女学徒，滑板和轮滑要是只交给男学徒完成，恐怕苏青戈会看到一堆线条硬朗的产品出来，毕竟未来他的这些产品，面对的消费群体里，女性肯定会占很大比例的。

　　菜鸟们在看完结构复杂的帆车，再看这两样东西，觉得这玩意就简单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几只脑袋凑在上面，低声讨论起来，他便赶紧溜了。

　　出门左拐进了铁匠坊，铁匠坊有专门的小炉炼化铁锭，在苏青戈的提议下加了手摇的鼓风机，这套装置可以控制火苗大小，现如今可以人为调控炉温，打铁制器比以往好做多了。

　　就见匠头平舆和他的徒弟各举起一把大锤，一人一下，叮当叮当敲打一件长刀。

　　刀是陌刀，宽背长把，刀肚略有弧度，刀长3米，其中刀柄和刀刃分别是1.5米，重33公斤。它是一件实打实的重兵器，也是长兵器，可陆战可马战。

　　若说，秦国的□□无人能敌，明朝的火炮领先全球，而唐朝的代表性兵器就是唐陌刀，日本的刀，设计理念就是参照唐陌刀。

　　苏青戈对于武器有着天生的喜爱，他上一世收集过很多刀，唐陌刀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对它的结构造型非常了解。

　　一般人是拿不动这种刀的，苏青戈便设计了三种陌刀，保留这种3米长陌刀，专门成立了一个陆战特种队，成员挑选的都是健壮有力的，长刀的优势可在陆地上攻击骑兵；第二种是将刀柄缩短，重量减轻，这种刀给城防巡逻队和陆兵营的标配；第三种为骑兵特别设计的弯陌刀，刀肚比长陌刀更弯，长度和重量适当减低，毕竟骑兵是用单臂举刀。

　　苏青戈跟平匠头交待了做针的事，然后又检查了已经打出的一批刀。

　　匠坊统共三十多人，各干其事，并不因为主家来了就耽误手上的活，活赶着要，订单已经排到年后，他们的薪酬是跟效益挂钩的，谁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活。

　　苏青戈也就没多耽搁，今天要将后山都走一遍，从铁匠坊出来，便去了造纸坊，这是全新成立的部门，当时挑选负责人时，是老爹举荐的人，是这些管事里唯一的女性，也是他们中成绩最出色的。

　　造纸坊的构造是个围合式四合院，中间留有四方天井，便于晾晒成品纸张，他迈步进去，正和迎面抱着一摞纸的徒工撞上，这徒工八岁多点，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急忙刹住脚，眼睛黑溜溜地瞪的老圆，“小主子，可有撞到？”

　　“我比你高，怎会撞到。”苏青戈想把他的纸接过来，“你这是送去哪？”

　　那孩子抱着纸左躲右躲，就是不让苏青戈碰到，急着说道：“不要不要，主子可别折煞人了，这点活我干的了，这些是毛边纸裁下的边角料，芜子姐姐说送去给庄上学习用。”

　　苏青戈拿起几张翻看，纸面泛黄，纸质略薄，是纸品里成本最便宜的一种，拆切成32K和16K的尺寸，做成练习本，目前只在山庄内部使用，每个上课的和匠坊的人都有份额可以领，还没有拿出去外面售卖。

　　小徒工抱着的都是些不够尺寸的小张边角料，放在庄子里的大课堂上，可以做演算习题，或是练字，谁需要自己取用，并不受限制。

　　“嗯，去吧，路上不要跑，小心摔跤。”苏青戈摸摸他的头，放他走了。

　　小徒工跑走，芜子已经听到声音过来了，见过礼，便领着苏青戈在各处看看。

　　造纸坊的人员全部来自孤儿院，芜子把孤儿院的孩子都招到了造纸坊，年纪太小的就给大孩子打下手，做些轻省的，比如裁纸、整理、装订之类的，再大些的孩子打浆、抄纸，收集做纸浆用的树皮、麻头、破布等，十七八岁的负责制作工艺较精细的宣纸，年纪小的负责工艺要求不高的毛边纸。

　　能把孤儿院的孩子如此安排，苏青戈也能安心不少。

　　只见各处做事都井井有条，孩子们有时还会打几句嘴仗，苏青戈远远看着他们，并不过去。

　　最后去成品库，成品库是由三个房间组成，苏青戈从樟木厚板打制的一排排货架穿过，每层摞满了新出的纸品，每个房间的纸品等级不同，这里最好的纸是白宣。

　　白宣的工艺比较复杂，用料也讲究，生产出品的宣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不蛀不腐，用宣纸题字作画，墨韵清晰，层次分明，纸张洁白稠密、纹理纯净、搓折无损、润墨性强，实为纸中上品，苏青戈给这种宣纸起名——白绵宣。

　　要制出上好的宣纸，有三样原料必不可少，青檀皮和沙田稻草和山泉水，也可以用瑞香皮，栈香皮，楮皮，桑皮，藤皮，木芙蓉皮，等韧皮纤维作为造纸原料，这种纸纸质柔韧而薄，纤维交错均匀。

　　在工艺要求上也极其严谨，青檀皮料要经过十几道工序，最后进入配料和制纸，这套造纸方法另外一个要件是，纤维打浆叩解，利用搅刀及大马力机械，使植物纤维分叉破碎，再抄制成纸匹，俱有较大结合力，不像光洁丝状纤维容易滑脱；另外在打浆后所产生碎屑及糊状物，在抄纸时有填塞孔隙及黏结纸匹功用。

　　工坊特别为这道工序设计了一台螺旋桨搅拌纸浆机，这台机器用骡子带动变速绞盘装置，作为其动力，搅拌机就会高速打浆，能够达到人力无法达到的打浆效果，这打浆要的是速度要快，力气要大，一刻不停，普通人力想做到三点要费很大力，上等白宣确实不那么容易做出来。

　　这技术壁垒是从最初的生产就铸就了一堵厚实的高墙，小小一个螺旋搅拌机还不算什么。

　　还有一种是白纸，白纸专门为制图用；再有就是毛边纸，其制作成本低，价钱也不会太高，主要面对的是平民消费群体。这两种纸准备近日就推向市场，而白宣则不准备在姑臧一带销售。

　　苏青戈看完成品库后，吩咐芜子：“最近要一批货出去，只拿白宣，你可将白宣都装箱密封，防止进水就行，我会派人过来提货。”

　　“可有具体期限，箱子还需定制一批，库里的数量不大够，如果是防水的还需选用硬质木料专门定做一批，外面再刷桐油。”

　　“嗯，可，那就按你的想法定制箱子吧，总还有十天左右，来得及。”

　　芜子最开始就知道这批白宣要运到中原秘密售卖，想了想，说道：“我还想再做些各色笺纸，只需在浆里掺各色染料即可，还可加一点香料，贵妇应是会喜爱，纸度细窄，反而省料，价钱方面还能提高，我曾听阿母讲，那些中原贵妇很舍得花用，置办妆品时，恨不得把金钱绣满衣裙，这种稀奇美丽的笺纸出现，怕不是会一掷千金？”

　　苏青戈挑了一下眉头，没想到她倒是个聪明的，打起女人口袋里的钱了，芜子是随母亲从中原避祸逃难而来，来时芜子也不过三四岁，据说芜子的母亲家族富贵，看来传闻还是有些根据的。

　　“极好，你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