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70、自然瓦解

　　凭一根羽毛就能确定是凰羽，苏青戈猜想，风北桑自有一套神族的判断标准。

　　只能把豫离叫进来问话，豫离就等在门外，他亲自把那根羽毛送过来，直觉告诉他，羽毛牵扯着很重要的事，轻忽不得，怕送信的有个什么闪失，耽误了大事就麻烦了，所以，他把手头上的事都放到一边，直接过来。
　　见到苏青戈，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抬手抱拳恭敬的行礼：“豫离见过小主。”
　　苏青戈让他坐下说话，让人给豫离端了一盘食物。

　　豫离把事情先分说明白：也就前不久，跑街的小孩儿（他们管给人送信跑腿打听消息的称为跑街的）送过来这根羽毛，还指名一定要送到苏家的主子手上，小孩说让他送信的是个戴斗笠的男人，看不清面容，给了他东西就走了，追出去就看不见人影了。

　　事情很简单，不管出于什么隐情，对方不想现在就暴露行踪。

　　苏青戈只能让重楼给庞森传信，让他调一队城防军换成便衣暗中在城里和郊外的聚居区查找线索，捋一捋进城的人里有没有不妥当的。
　　安排完这些事，再过展馆那边，展馆里已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山南海北的货品堆满了展台，品类极其丰富，各地的土特产很受欢迎，苏家的展台前聚集的人也不少，今日可以现场交易，展厅里的都是样品，看中哪种货下订单交付定金，会有伙计带着去后面的货仓提货，这样安排也避免展厅大量堆积货物，造成安全隐患。

　　苏青戈和豫离走在一起，他顺便和豫离说说话。
　　“听林二说，你那运输队已经发展了千把人，货车也购置了六百辆，若有什么需要我这边的尽管说。”苏青戈看着两边的展台上各国的货品。
　　豫离道：“确实有件事情想叨扰小主给个主意。”他这次亲自送羽毛过来，也是想见见苏青戈。
　　苏青戈示意他说下去，豫离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那运输队以货物居多，信件算不上多少，但是我总想着，这年头人们出门在外，家里几年也收不到信肯定很焦心，另外一个，这几年在外面跑，越来越意识到信息传递的速度也能带动商业的发展。”
　　“嗯，你很有悟性，”苏青戈点头赞道。
　　“也不是我有悟性，若不是有姑臧有您在这撑腰，我们运输队哪来的底气走南闯北，也就见识不到这许多的陋病，以前对这些视而不见，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豫离不愿自居这份功劳。

　　苏青戈转头看他一眼，这两年豫离的气度更加沉稳，初见时，他身上还有被隐忍的心结困扰，现在已经被成熟和豁达代替，“你有什么新点子尽管直抒心意，我会支持你的。”
　　豫离点点头，“是有些想法，我想单独开一条送信的线，以往信和货夹带在一起，货物行走速度必然要慢上许多，若把信件单独用快马往返送达，时间上肯定能加快不少。”
　　“这主意很好，我赞同。”
　　“只是，我那些马都是普通马，奔跑速度和耐力都不够，所以想.....”豫离有些犹豫的说了一半话音。
　　“你想跟我借良马。”苏青戈已经猜到他的想法。

　　他略微迟疑了半响，苏家军的良马都是从月氏和乌孙换的，这两年还从匈奴和赵国分别购置了不少北方优质马匹，马在这个时代是战略储备，良马都被控制在君王的军队里，大族也为自己的私军专门豢养良马，故而，市面上有千金易得良马难求一说。

　　豫离的马队都是普通马，里面骡子占多数，脚力上就差了许多。以现在商道的路况，一匹趁手的健马往黄河的营地送一封信大约一天就能到，不过，驿站要备马，途中更换就是了，跑到中原大约也就三四天，时间肯定是大大缩短的。苏青戈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而他这边也不可能将这些事都包揽下来，若是豫离有心，这事儿交给他倒是不错的安排。

　　“你且稍等两天，我安排长风做这件事，他会去找你的，顺便你的送信队把报纸也包下，给你的良马算我的入股。”
　　豫离没想到这么两句话就把事情定下了，心里不免为苏家这位小主的气量又要赞叹一番，定了定神，想起正事，“您是说，报纸也要发往各地吗？”
　　“原本就有这个计划，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下你倒是可以把这事兼起来，至于细节我让阿安和你对接。”苏青戈边想边安排后续工作，转头吩咐重楼，“晚些时候，你去看到阿安让他过来一趟。”
　　重楼应下。

　　苏青戈想了想，“另外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工坊新研制的帆车，还需在动力上做改进，大约下个月就能放一批车试行，到时给你们拨几辆先用着，可能速度上还达不到理想，但是却能节省下畜力，草料也就自然省下了，有什么改进建议也欢迎及时提出。”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豫离哪有不应下的道理，他又一次感概当年下决心留在姑臧的决定，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苏青戈给他又加了一条建议：“你不妨在送信的队伍里添加几架滑板，若是信件不多，只需装在背包里背着，轻便出行的情况很适合滑板，这东西造价成本低，若是滑板技术厉害的，滑行起来并不比一匹良马的奔跑速度慢。”
　　“我倒是见过小子们玩耍滑板，但是掌握起来有些困难，常见他们摔得鼻青脸肿的，也就没往这方面想。”豫离皱眉说道。

　　苏青戈一想也是，掌握滑板如履平地的人确实需要很强的平衡天赋，且是有技巧可循的，他忽然想起两个人来，“你去找找钟麟和阿重，我观此二子玩耍滑板的技巧很熟练，请他们教授一二应是不会拒绝的。”
　　豫离略想了想，“您是说楚国的钟氏嫡子阿麟，那个阿重我们也很熟，还有于氏家的阿甄，这几家的货物现如今全数包给了运输队，每月都要和他们打几次交道。”

　　风北桑则跟在后边左顾右盼看得极为新鲜，即便神族的地界也难有这样祥和而繁盛的场景，风北桑别看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尤其上午在会展中心的经历，更让他不敢小瞧苏青戈的能耐，这些天他四处观察不是没有目的的，他在观察人族。
　　郊外万亩良田，尤其那个立体农场很新颖，他亲自跟着管事问询了很多注意事项，打算回去也搞一个立体农场。还有城里各种翻着花样的商铺店面，吃食日用品丰富的令人咋舌，这些都是经济繁荣的前奏，他也因此对人族的聪明和勤奋有了新的认识。

　　看着看着，他在一家奶酪的展台前停下，先是看着展台上一摞摞摆放整齐、奶白色圆形的块状产生了兴趣，从展台上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不难判断，这些应是奶制品，但怎么吃呢？

　　早已化做一枚资深吃货的风二少皱着眉头，琢磨这东西在他的领地有没有市场，北地寒冷，圈养羊群也是一项重要产业，羊肉抗旱，皮毛也是普通人御寒的必需品，所以，在他的领地里有相当一部分羊群。
　　而且，这家摊位的奶制品销路显然很不错，和摊主洽谈订单的商贾络绎不绝，一个订单通常就在上千份，摊主是三个游牧族年轻汉子，还有一位爽朗的中年妇女也在帮忙，即便如此，依旧忙的顾不上招呼他这个陌生客户。

　　等到客户走了一波后，终于有人发现他，一个年轻的游牧汉子不好意思的笑道：“远道而来的贵人，慢待您了，先来尝尝奶酪吧，请里面坐。”说着不容分说，热情的将风北桑迎进了展台里面的茶座上。

　　那妇女端上了一杯紫红色的葡萄酒，这东西宴会上就有，风北桑喝过，味道马马虎虎，旁边放着一个瓷白小蝶，碟中有三片奶制品，“贵人，您先尝尝，这三片是不同年份的奶酪，每种年份的味道都不一样，奶酪配葡萄酒，贵人门都这么搭配。”

　　风北桑捏起一小片先尝了一口，这东西后味值得品，越嚼越香，再顺一口酸甜的葡萄酒，确实有点意思，不过，若是就靠有钱人喝酒配着吃，好像销路也不至于这么好吧，他疑惑的问道：“你这奶酪还有何种吃法，一一介绍与我。”

　　迎接他进门的年轻汉子对妇人说道：“阿姐，你去做一个披萨，我来招呼吧。”
　　妇人应下，自去忙，她在一角的灶台上生起火，从陶瓷盆里取出一块面剂子揉匀擀成面饼，然后在上面撒了蔬菜、肉丁和酱料，最后撒一层厚厚的奶酪细丝，放入铁饼锅中慢慢烤制，年轻汉子端来一盘奶酥糖放在风北桑面前。
　　他看了一眼风北桑的穿着，知道此人身份不低，“贵人，披萨烤制时间还需等一会儿才会好，味道也是很受客人们喜爱，您先尝尝奶酥糖，它的奶酪配比在六成，里面可以添加沙棘汁、桑椹、都柿，吃起来酸酸甜甜还保留了很浓的奶酪味道。”

　　风北桑已经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点头示意他继续介绍。
　　年轻汉子有着游牧人典型的高颧骨，脸膛因常年骑马晒成古铜色，头发很黑，他有些腼腆，“它不像鲜奶不宜保存，奶酪可以长期存放好几年都不坏，而且便于运输，奶酪的用处很多，您下次去会馆用餐时，还可以点一份起司蛋糕，我们手艺有限，会馆的面点师制作的起司蛋糕特别好吃，里面就是用了我们家的奶酪。”

　　说着话，那边饼锅上已经烤出了香味，不一会儿，妇人便将那叫做披萨的饼切成六分，用圆盘端上来，风北桑早已迫不及待的拿了块，咬一口，烤得软化的奶酪拉成丝，饼入口以后，混合多重味道，有蔬菜的、肉丁的，还有奶酪的。

　　以石巴梗部落为首的十几个部落组织的奶酪产业链，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在驻地上建起了生产基地，用地窖存储奶酪，将羊奶制成奶酪，再以羊毛羊绒羊皮为辅，做成了部落的支柱经济，这条产业链越滚越大，吸引了更多的游牧民族加入进来，他们不需风吹日晒迁移，只要把羊群饲养的膘肥体壮，族里的当家人会给他们分配吃不完的粮食。
　　有了粮食就能去城里易好物、好食，把帐篷拆了建成房子，安装了玻璃窗，还有热水器随时能洗个热水澡，家家都安了太阳灶，大家闲下来聊的最多的是，今年谁家填了一辆货车，或是哪家给娃子们易几刀纸回去裁了做本子......

　　这便是苏青戈希望看到的局面，安定的，不需要为了一片草场大动干戈，塞外的游牧民族给自己找了一条出路，他们忙着挣钱，也许就没有时间也没想法去抢中原的边城，不安定因素也就自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