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33、深寒

　　苏青戈在龙血树的娓娓道来中，脑中也逐渐成型一个久远的神界与人界的生活场景。

　　混沌初始，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很多神兽:夔、白泽、白虎、犼、毕方、饕餮、麒麟、凤凰、龙、鲲鹏。其中当属北冥鲲鹏最厉害。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神兽之王，鲲鹏食龙，犹如苍鹰食蛇。一物降一物，虽时有争斗，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偶尔打个架，也不过是神兽那漫长无边的生命之涯中，无伤大雅的乐趣罢了。

　　奇花异草以灵气汇聚之地而生，龙血树也如此，尤其龙血树更是以这个界的主地脉为祖居地，那时的龙血树是一个庞大的族群，而每一条地脉都有一个神兽族群驻守，龙血树的驻守神兽便是龙。因为灵气充沛，这里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奇花异草随手可得，不像如今这般罕见。

　　这片大陆经历了漫长的演变，逐渐出现了神族、巫族、鬼氏族，还有很多别的族群，而人族却来自这片大陆的另一个平行界——人界，那时的神界和人界有一个“通道”通行，两界时有来往，各取所得，可谓互通有无，因着人族的繁衍能力比其他族群更高，勤劳而擅耕，通常在一个地方聚居后，很快就会形成一个村落，久而久之，这个界也有了人族族群。

　　不知几何，各族群因争夺资源而引发战争，就连神兽也参与其中，数次战争后，族群死伤无数，天灾人祸伴随而来，这片大陆不再静怡美丽，战争带来了满目疮痍，随着世间虐气不断积蓄，天地也为之改变，神巫大战，共工撞断不周山，神界的灵气开始向外溃散。

　　地脉渐有干涸迹象，神界的灵气不再充沛，继而神兽无法繁衍后代，不明原因相继陨落，直到最后一只青龙陨落后，这个界再没有了神兽的踪迹。其他族群也有类似现象，只不过族群的数量远比起神兽多很多，所以消亡的过程比较缓慢，有些数量少的族群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鬼氏族，族群本就人数少，且行事极为神秘，这个族群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

　　苏青戈猜想：这些消失在人们视野的族群，不见得真的就不存在，或许他们之中，很早就觉察出这个界出了问题，于是寻找更为适合他们生存的“环境”罢了。按照鬼隅的说法，鬼氏族实际上是将族人收进了自己的族地，这个“族地”更为贴切的说法，应该是一处只有鬼氏族可以进出的秘境，而且连接着人界的一条“黑洞缝隙”，通过鬼氏族的秘法，可以进出人界。

　　不过，鬼氏族大约也没找到族群繁衍困难的原因，为了不至于使鬼氏一门全部消失，他们分出一支分支进入人界，与人族通婚，然而，后代的血脉因融合了人族，无可避免会变得驳杂，血脉中的上古神力也逐代稀薄，就如鬼隅，也无法自如使用进入神界的这条“缝隙”，这才造成他和鬼隅在进入神界后，各自分开在不同的地点，他眼下才这般抓瞎一样在这神魔出入的世界乱撞，好歹值得庆幸的是，他竟然运气也不错，总能化险为夷，因祸得福，希望这种好运气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平安回到他的世界。

　　收回走神的脑回路，苏青戈继续听龙血树的讲叙。

　　“这世间的奇花异植不再随处可得，这片大陆的地脉汇聚之地的灵境，因不再有神兽驻守，自觉激发了自我保护机制，外人不能随意进入，需得通过某种口令或者秘法才能进入，灵境变得地位超然，自然也就成为了各大家族争夺的主要资源。留在神界的人族，却未受到繁衍子息困难的影响，人数反而逐年增加，族群中不断有修为高深的大修出现，他们渐渐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族群，然而，这样的状况对于人族却并非好事......”

　　“这些现象告诉他们，这个界出了问题，若是再想不出办法阻止灵气溃散，那么，迟早他们都会消失。”龙血树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树腔中缓缓响着，说到这里，祂停顿了很久，久的苏青戈以为祂睡着时，才听到祂继续说道：“神族大巫想到一个制止灵力溃散的办法，便是炼制九个大鼎，将人界九州的灵气收进这大鼎中，再将大鼎镇在神界的九条地脉之上，以此来弥补神界溃散的灵气。”

　　“他们认为，人族没有受到这场灾难的影响，一定与他们的界有关系，故而他们的灵气也一定有治愈神界出现的问题。至于人界，人族对他们神族来说本就是个威胁，缺失了充沛的灵气，人界将很难有修为高深的大修与之抗衡，再把两界的通道关闭，人族即便有人意识到九鼎的缘由，但进不来神界，再有通天的本事，却也无可奈何。”

　　这便是流传在苏青戈原世界中，九鼎定九州的神话故事的真实本意，然而，在这个故事的背后却隐藏着多么令人心寒的动机，那九鼎并非定在了人界的九州，而是定在神界的九条地脉之上。

　　《史记·封禅书》中记载：“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 。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

　　实际上，在历代史料记载中，九鼎只在夏朝定国初始出现过，之后便不得而踪，而夏朝又是一个在史学家口中非常神秘的朝代，有些史学家甚至认为这个朝代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流传在民间的神话故事而已。还有种说法，九鼎最终被秦始皇收进了他那大的无边的地下世界中，这种说法却无法得到证实。

　　或许这样的说法也是在某些神族主导下制造出的传闻也未可知——当时虽说将神界和人界的通道关闭，但是神族未必不会在人界留些人手，故意引导民众的思想，以期转移对九鼎的关注。

　　苏青戈不愿想另外一种可能性：真正的九鼎被送回神界，而留在人界的九鼎不过是九尊形似的赝品，为了防止赝品在民间流传出去，被识别出真伪，“他们”安排这些赝品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却一直掌握在“他们”手中，也就是夏朝那个年代，到了一定时间，再将这批赝品悄悄销毁，造成“九鼎”更加神秘的身份。

　　如此想来，被各朝权贵趋之若鹜的不过是九鼎的赝品。

　　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像个笑话！

　　听到这里，苏青戈不禁挑了挑眉，暗忖：“如此秘辛，堪称神界高层制造并隐瞒了几千年的惊天大秘密，这棵龙血树竟然毫不避讳与他道出，恐怕之后这位老前辈对他所图甚大，不然不会下次血本。还有一种可能，死人是不会多言，将这秘辛传出去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拔凉拔凉的，面对这样一位修为高深莫测的老树精，他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青戈努力压下心里翻腾起的情绪，声音很平静地说道：“在人界关于九鼎的传说是这样的，夏朝初年，夏王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将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鼎上刻画有九州图。按照前辈刚才的分说，这‘九鼎定九州’，分明就是神族对人界的欺瞒，想来那大禹便是一位神族大巫，对人界行此巧取豪夺之事，还给人界留下一个传世美名，当真打的如意算盘。”

　　龙血树沉吟了半响，这才说道：“孩子，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这些又有何用？还是想一些实际的吧，就如你们那位九空来到这里，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九鼎真的镇在地脉之上吗？如果他取走了九鼎，这个界会不会因此灵气溃散的更加快速。”

　　“他更关心的是大局。”

　　苏青戈点点头，接住祂的话问道：“那您是怎么回答的？还有，如果我没猜错，九鼎并没有制止住神界灵气溃散，对吗？”

　　龙血树呵呵笑了几声，语气中带出了几分无奈和自嘲：“问题大约就出在那九鼎上还刻了九州图，这九州图中有一部分人界的气运，那位神族大巫不但收了人界的灵气，还用上古秘法将人界的五分气运也炼化进九鼎之中，九鼎拿回之后便镇在九条主要地脉之上。”

　　“然而，他们以为自此可以制止灵气溃散的想法却并没有兑现，这个界的灵气依旧在缓慢流失，只不过比起之前确实减缓了一些，仅仅是‘一些’而已，很多珍稀异植依旧要面对濒临灭绝的局面，我们这些因地脉而生的龙血树首当其冲，我的族群不断死亡，最后仅留下了一棵，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棵了。我仍然要面对消亡的威胁，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方法阻止这场灾难，可能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界最后一棵龙血树也将消失。”

　　龙血树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道出自身的命运，祂并未对此过多评价，接着却说出了另外一件秘辛：“人界的气运对神界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倒是被人族的大修发现了其中缘故，他们想办法盗出两尊九鼎，人族后来便出了几位修为非常厉害的人物，你们的那位九空便是其中一位，后来还有谁我就不得而知了，为了不使我的情况更加恶化，我一直将自己处在半休眠状态，近些年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苏青戈挑了挑眉，还未发表自已的想法呢，这位万年树精却是未语先知，说道：“你别想了，那七尊鼎不但你们人族大修想拿走，这个界的各大家族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他们却再也‘拿’不到了。”

　　“为什么？”苏青戈不禁一愣，赶忙问道。

　　“它们和地脉同化了。”龙血树却给出一个更为令人绝望的答案。

　　“同化？我不明白，不是说那九鼎对这个界并没起到多大作用吗？怎么还会被同化呢？”

　　这棵老树精没卖什么关子，说道：“同化......嗯，怎么说呢，对这事我也无法理解，反正除了早些年流失出去的那两尊之外，其余的大鼎忽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了，驻守地脉的守护人修为都很厉害，有几位是亲眼目睹大鼎“消失”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可能是被某些人“藏”起来了，或者是守护人监守自盗。”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龙血树非常笃定：“因为自从两尊大鼎被失盗后，神族便召会各族掌事人，大家发下誓言，各自约束自己的族人，绝对不会再去偷盗那七尊大鼎，若是违誓，将会令自己的族群遭受大难降临，而掌事人也要遭十八道雷劈，直到神魂都灰飞烟灭。”

　　“这样的大誓需要在特定的法术配合，在一个容器中注入誓言人的精血，方能成誓，一旦谁破了誓言，真的会应验，这将关乎整族的命运，所以没有哪个敢轻易破誓，其中也包括守护人，因为守护人是从各大家族中挑选出来的，他们也包含在这誓言中，绝对不敢行监守自盗之事，况且，凡是镇守地脉的大鼎之地，不但防守严密，还设了神巫两族九大高手联合释放的禁术，修为再是高深，也无法突破这层禁术......”

　　龙血树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也不是不可能，除非他修炼成神。”

　　“然而，自从这个界灵气溃散以来，想要修成神是不可能的。”祂似乎迟疑了一下，话题一转：“不过，你们那位人族的九空大修，他独自闯入禁地，毫发无伤的出来，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人物，又得了大鼎的气运，就不知道是不是成神了”

　　“大约还是没有成功吧？”祂接着又给出了一个否定论断，“不然也不会有你的出现，你认为呢？孩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这棵老树精有了猜测，苏青戈觉得这话别有深意，带着莫名的深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