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2、老爹是巫

　　知道配方和做出合格水泥实际上完全是两回事，不过无论如何，苏青戈所提供的资料，已经让这个时代跨出了质的飞跃。

　　黏土到位后，工匠们不断改进原料配比，以及煅烧过程的火候把控，烧了几炉废品，但一炉比一炉有进步，逐渐掌握了稳定的水泥品质，虽然烧出来的水泥比后世的稍逊一筹，但是用砂浆混合做了实验，标号完全能达到建设需要，建造七八层房屋绝对没问题，就更不用说铺路了。

　　第一批水泥运过来后，先给山庄铺路用，山庄所有闲人都发动起来修路了，其实也不用发动，是凡山庄的常驻人员，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铺路这样的大事怎么会落下。这件事没用苏青戈操心，林叔的大儿子林大郎就把这事办的妥的。从人员分配，到制作施工用具，事无巨细，等正式铺水泥那天，天还没亮人都到齐了。

　　第一步是扩宽路面，再用碎石夯实路基，这些工程早前一个月就开始做了，这几天也正好结束。

　　第二步是建模——用打磨光滑的长条木板立在路基两边，外面用石头挤压固定成板槽。

　　第三步就是往板槽里浇灌水泥砂浆，水泥砂浆是用细沙土和水泥按照一定配比加水搅拌均匀，为了节省人力运输，搅拌砂浆的位置安置在每隔一段的路基上，这样就能就近将砂浆铲进模槽里。

　　第四步便是抹平砂浆，平整路面。

　　前面都好说，最后抹水泥苏青戈还是想亲自示范一下，这些人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活，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掌握不了其中要领，苏青戈蹲下来，手握木板做的简易抹子来回推压砂浆，直至表面平整光滑，刚抹平一小块，手里的抹子便被旁边的人抢走了。

　　那人蹲下去照着刚才的样子抹的起劲：“就是这样做么？我来干，郎君快快挪出去，没的脏了鞋子。”

　　苏青戈只好站到一边看着，不时指点他一下，其他人看看也都加进去干起来，一截路没一会儿就抹平了，苏青戈看着平滑的水泥路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忽然想起路面今后出水的问题：“可把两边的砂浆再略微抹低些，中间略高，这样下雨天的时候，路面上就不会积水了。”

　　众人听了又都细细修抹一遍，趁水泥还没干，苏青戈拿了一把竹枝绑的大扫帚，在水泥面上横着拉出一条条细痕，耐心的给他们解释：“这样做可以增加路面的摩擦力，雨雪天就不容易滑跤。等路面半干后，还要在上面洒水养护一两天，防止路面干裂。”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后面再铺的路就有林大郎督促检查。

　　山庄的路从山门开始就是个容一辆马车行走的缓坡，需要拐一个大弯才到山顶的住宅区，原来的路窄不说，一到下雨天便泥泞不堪，容易打滑，经过扩宽后，现在是两车道，并且在靠山壁这一面还多加了一条人行道，山崖那一边加了一米高的石头墙。

　　因为参与的人比较多，分成好几个队，上中下分开路段同时开工，只用了三天就全部铺完，人们都围在路边看，也不敢上去踩，苏青戈告诉他们大约三五天干透了就能行车，这几天走路是没问题的，但是人们生怕踩坏了，都说多等几天也没啥关系，上下山宁愿绕路走小路。

　　路面洒水的工作被十几个小崽子抢走了，每日拎着水桶特别认真地上上下下撒三四遍水，没有一个孩子喊累，苏青戈看的心里暖暖地。

　　正式通车这天，林叔还把苏青戈请过去，说是要做祭祀，按照苏青戈的理解可能就是搞个通车剪彩仪式，不过后来在观看完整个活动后，苏青戈完全没看出这是场宣布通车的意思就是了，也让他又深层理解这个时代对鬼神的敬畏。

　　这天，苏青戈还没走到山门前，就听到山门外喧闹的声音，听那动静，外面得有上千号人才能弄出这么大响动，庄子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人，不就搞个剪彩，哪来这么多人？

　　待到山门时，只见外面围着山门空出十米的空地，外围一圈黑压压人头攒动，怕不是全镇的人都来齐了？

　　待他站定后才注意到，场中还有供桌，上摆了一个猪头和一个羊头，再还有有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这就是牲礼？

　　左右找了一圈，没看见老爹的人影，连林叔也不知去向，正待拉过一个人问问，已经到吉时。

　　看那林大郎行到广场中央的篝火前，扔进去一大把细竹节，就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接着，沉缓厚重的鼓声响起......

　　苏青戈寻声望去，不知他们从哪弄了两面大鼓，四个赤膊大汉，面上还画了五颜六色的涂彩，手中各执两根木锤，两人一鼓，“咚~咚~”，一声声由慢向快的鼓声在空中回荡，观礼的百姓顿时鸦雀无声。

　　到后来，鼓声越来越快，如急雨般砸进耳膜，砸的心肝都跟着颤动......

　　就见，一个面戴一张面具的巫者，舞动着怪异而独特的舞蹈动作，绕着篝火跳动，他的动作随着鼓点时快时慢，宽大的面具将巫的面部遮挡住，其狰狞凶怖的表情令人不敢直视，而巫穿的是一件黑色麻布长袍。

　　他宽大的广袖随着舞蹈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个炫目的弧。

　　场上有一种奇异的空气波动，就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这个“场”，苏青戈不经意间闻到鼻尖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他诧异地看向那个巫，是他搞出来的吗？想不明白其中原理，这种现象实在用常理无法解释。

　　终于，鼓声结束，那巫的舞蹈也跟着停下，就见他双臂举起，口中呐呐吟诵出一长窜晦涩难辨的祈祝，沙哑的吟唱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更加神秘，就像来自与未知世界的神灵降临。

　　不知道是不是苏青戈的错觉，他感觉那个“场”随着巫的祈祷声，逐渐扩大，像一个光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辐射，他竟然奇异的看到巫的头顶发出一层黄色光圈，随之很快又消失。

　　当祭祀结束，巫退下去，人群嗡嗡声响起，就见两扇大门从里面打开，先是一对毛被染成五颜六色的羊慢腾腾地走出来，长而弯的羊角上系了两根红绸带，不知这又是个什么讲究？

　　苏青戈顾不得多想，就见山庄的马车跟着缓缓行驶出来，新铺的水泥路全部展现在众人面前，人群里顿时欢腾起来。看惯了后世的用沥青铺的柏油马路，苏青戈本没觉得这条水泥路有多出奇，但是今天，看到这些激动欢呼的人，他竟然有些惭愧。

　　待马车驶出来后，有些胆大的跑上来观察这条新铺的水泥路面，不但用脚踩，还趴下去用手摸了半天。

　　“这就是水泥？没看见水呀，为甚叫水泥呢？”

　　“呀！咋这般坚硬，不知用锤敲会不会开裂？”

　　“你试试。”

　　“俺就是说说，你当俺傻？”

　　“听说这叫甚泥的宝贝好使的很，你看这平整的跟刀削过一样，连条缝隙都没有，马车走上去肯定不颠。”

　　“别说马车了，就是人走上去也舒服的很，我都想光脚丫子上去走呢。”

　　“听说那条现在铺到镇上的路都要用这等宝贝，那得花去苏家多少银钱呢？”

　　“哎，苏家大善哪，吾等跟着享福喽！”

　　苏青戈没再外面再待下去，因为山上还有好些事情等着他做决定呢，刚进院子，就看见眼前黑袍一闪，是刚才那个巫者，苏青戈眉头微皱，快步追过去，那个人竟然大刺刺的进了老爹的屋子。

　　苏青戈追进去就是一愣，见老爹身上穿的就是那件黑袍，此时正端起茶杯大口大口罐茶喝，真的是罐，林叔捧着个茶壶杵在旁边，待老爹的茶杯喝空便紧接着续上，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掉，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刚才那场祭祀显然非常消耗体力。

　　老爹做为巫的气息此时完全收敛起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不过老爹的颜值很高，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妥妥的中年帅大叔，他喝完茶，抬起头笑呵呵地问道：“阿奴这般匆忙，是又有新药方了？”

　　苏青戈从愣怔中很快恢复过来，他一想就明白了——巫在中国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都扮演着沟通神秘的未知世界的桥梁，而巫也是医，他们的主业是巫祝祭祀，副业才是给人看病，当然，也有专门修医的巫。

　　老爹的祖上阿姬擅长的医术是继承了她的部落大巫的衣钵，当她隐居沙果岭重操旧业的时候，自然是以巫医的身份，这也就不难理解当时以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却可以顺利的远走几千里，并在塞外的杂胡之地安然无恙的生根发芽。因为巫在这个时代享有非常特殊的地位，是大家贵族都要奉为座上贵宾，普通老百姓对巫者就更加敬畏了。

　　所以，老爹他其实是个神棍这件事着实雷到他。

　　而下一个更加雷到他的想法扑面而来：可能他也是个预备役巫，不，经过那场异像风波后，他也许已经“被”晋升为巫，也就是说，他也是个神棍？

　　想到这些，苏青戈竟然莫名打了个冷嗝，“那个，药方等会儿再给您送几张过来，那几份试制的怎样？”

　　他本来还想问问关于巫的事情，但是不知该从哪里问起，只好先放到一边，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问吧。

　　一说起制药来，老爹就像得了个大宝贝一样笑得开心极了，他让林叔取来两个小药瓶，献宝似的给苏青戈自己看。

　　苏青戈拧开瓶盖，就闻到一股药香，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有黄芪和黄连的味道，还有几位去火消炎的药材，不过，他总觉得这个药丸和后世的中药晚有很大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这是消炎解毒丸，这瓶成本多少？”他抬头直接问老爹。

　　林叔代替老爹回道：“这一瓶成本倒是不高，粗算50钱，如要对外贩卖总要加三成利，那就是80钱，一瓶十粒药丸是一个疗程，不算严重的病症，这样的一瓶足够痊愈。”

　　“药材我们都能收到较低的价格，所以想把它定价为你说的那种平价药，而且民间百姓发热中毒症状较多发生，这病发起来就是急症，如果家中常备一两瓶消炎解毒丸就能及时医治。”

　　苏青戈想了想，说道：“价格还可适当再低，就按50钱成本出，过些时山脚下开垦的药田也该有收获了，我们自己种的药材不但量大，品质也能把控，成本还能再降两成，即便50钱也有利。”

　　又打开另一个药瓶闻了闻，沁人的清香，却分辨不出是什么药制成，碧绿的药丸很是好看，“这种药丸不是我给的那几份配方里的吧，这是......”

　　老爹得意的摇晃着脑袋：“这是我们苏家的绝世秘方，专给上等贵妇配的养颜悦容的，贵妇最是喜爱，以前未曾想到制成药丸，都是煎服汤药，这煎药自然就没有服用药丸便利，就是这玉清露配料的药材太精贵”

　　苏青戈顿了一下，感情是保健药，“效果好到何种程度？”

　　“阿奴，老爹我的样貌不就说明一切了。”老爹对自己做的东西总是很有信心。

　　话说老爹到底多少岁？看那意思，可能他之前估算有误，“老爹，你不会已经上了百岁？”苏青戈瞪大眼睛，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林叔呵呵笑道：“小主子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正常，家主今年六十有五，能保持现在的容貌和他常服这玉清露有很大关系。”

　　苏青戈挑眉，“如是这般，定价一百金都不算贵。”他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是不是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但是老爹肯定不会骗他。

　　林叔心跳了一下，“会不会太贵，无人问津该当如何？”

　　苏青戈呵呵笑道：“贵人的命贵，自然惜命，贵妇为了容颜年轻，花再多的钱也愿意，只要这药丸有效，她们只会趋之若桀，过段时间还能提价，而且，价钱高才显得药值钱不是吗，越贵才越令人信服。”

　　老爹赞许的点点头，这就算同意定价了，之后三人又商讨了一番另外几种常用药的定价，以及大量制作药丸的计划步骤，涉及到配方保密，所以药厂的人员只能在山庄的老人中筛选，讨论完这些，苏青戈在老爹的一再暗示下，最后又贡献了两张早就预备好的药方：一张是止血消炎、收敛伤口的白药，分内服和外用两种，另一张是冻伤膏。此外，止泻药和治疗伤寒的药方上次就给了老爹。

　　正说着话，就听天空雷声震震，转眼天色就变得昏暗，空气中的湿气加重，没一会儿，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下起来，老爹看着门外雨水哗哗落下，“啊呀，这场雨下的及时，今年的收成看来是有指望了。”

　　话音刚落，就见头顶哩哩啦啦滴下几滴雨水，苏青戈抬头一看，屋顶漏雨了，林叔动作熟稔的快速找来几个陶罐接水。苏青戈端详屋顶，这屋顶是直接在木梁上铺瓦片，有些地方还透着天光，瓦片也年久失修，另外还有几处也开始漏水了，老爹的房子在山庄里算是最好的，其他房子大都是泥墙茅顶，这样的雨水浇上几场就顶不住了。

　　“看来盖房的事不能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