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1、无所不能

　　牛三娃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好似做了场梦，这梦美好的不真实，生怕第二天醒来，发觉那一切又都回到原点，所以他最近睡觉时，在梦里时常傻笑，半夜里把同屋的伙伴着实吓醒过好几回，一个月后，他老娘和阿姐两个也跟着运黏土的队伍来到这里，他们三人分到山庄一栋独立小院中居住，旁边的邻居就是鲁匠头，据说这一片独栋小院安排的都是山庄的管事，他们都在各自岗位上表现突出，而他则是因着提供了黏土，有重大突出贡献，破格给予奖励。

　　那日送完石头，他就报名跟着管事去了据说是新园区的地方，那里还都是荒草平原，所以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新园区其实还是一片平地，不过已经有几队人在空地上忙碌，三两个建房的匠头对照着几张牛皮般大小的图纸，拿着卷尺丈量，旁边的助手从腰间别着的小篓子里抓一把白灰，沿长尺撒白色直线。

　　牛三娃看的新奇，被叫到名字后赶紧跑过去，管事的把他介绍给那个划线的助手，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助手却是个女娃，穿着打扮如小子，那女娃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但说话做事已经很老练了，教给他注意事项，又让他跟着学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这里还会收女娃做事，想起自家阿姐也许也能在这里谋个差事，心里就激动的不行。

　　他压制住内心的兴奋，细心观察，很快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活不重，就是跟着那鲁匠头划线，帮他传话跑腿，收拾整理各种图纸。他后来在山庄的学堂里学习了两个月后，还能每天检查各个工程节点的完工情况，都是表格式的工作表，只需对照表格上的事项填写数字即可，简单明了，不需要太高深的知识学问就能干，最后还有鲁匠头核实检查这一道关，万一他出了错，鲁匠头自会责罚他，一般也就是多给他洗几件衣服之类。

　　后来他才知道，他能拿到这份轻省又能学到建房学问的活儿，完全是因为他的身量太瘦，干不了重活，管事是按照苏家那位小主的规定分配活的。

　　苏青戈定下的规矩，分配工作要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适合的岗位，尤其要照顾那些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和身体不够强健的女人，即要让他们有活干，还要量力而行，让每个人都能赚到钱、吃饱饭的同时，又要有自我价值的体现。

　　管事的当时没理解“自我价值”是个啥？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照顾那些不能参加重劳动里劳动的瘦弱之人，捡轻省的活安排就是了。

　　因这条规定，不知道有多少手无缚鸡之力的贫民在姑臧的建设大潮中活了下来，又因此乘着三地飞速行驶的经济大船，给自己博得一片不敢想象的小天地，那时候，有些人才明白何为实现“自我价值”。

　　而这些，都要仰赖一个叫苏青戈的人。

　　牛三娃才刚干一会儿，就有人喊他的名字，几个人匆匆而来，在确认他的确是今早送了那筐白石块的人时，便把他带去了山庄，三娃在一个厅堂里见到了传说中的真人。

　　那是个比牛三娃大不了几岁的青年，面容清瘦而苍白，身罩一件浆洗的发白的蓝色长袍，里面的衬领白的刺眼，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束着，浑身上下再无配饰，但他身上散发的淡然和隽永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多年以后，牛三娃已经不再叫牛三娃，而是牛工的时候，他依然会记起那年第一次见到苏青戈的场景，这个令他命运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男人，就像一把藏刃的绝世名剑，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

　　当日下午苏青戈就组织好两百人的队伍，让牛三娃打头领路，去开采黏土，并在那里留下一只队伍长期驻扎守护，黏土的重要性已经上升到苏青戈的战略计划——垄断式经济战略。

　　对于水泥这种建设工程的必需品，他并没准备将其配方封闭，能有更多财团加入进来，和他一起建设2000年前的古代，求之不得，他想垄断的是高级瓷器，至少在三五年内，这种高端奢侈品是“苏氏制造”的独家买卖。

　　黏土矿的建设和护卫都交给了苏百桑，百桑是苏家收养的孤儿，三十刚出头，原先派往姑臧镇管理镇中杂事和医堂的进出账目，做事稳妥持重，有很强的执行力，多年镇中诸多杂事协调锻炼出的管理能力，足够管理一座黏土矿的运营和维护，而且他还有家小住在山庄，这样的人正适合长期派驻外地的重要职位。

　　六日后，一队长长的运输队伍从西面行过来，他们之中大都是一人前面拉车后面两人推，车上并排摞满箩筐，箩筐盖子用绳子系的很牢，路面时有颠簸也不会让箩筐里的东西撒出，车队后面还跟着两百多个当地自发的村民，每人背着自家的箩筐，里面装满了黏土，尽管汗流浃背，含税打湿了破旧的麻布短衫，脸上的神情却都一个个充满希翼。

　　队伍里一个瘦弱的小个子吃力地把背篓往上面颠了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旁边的高个子看见，便解下腰上的水袋递给他：“给，先喝两口，再行半个时辰就能休息了。”

　　小个子接过水袋喝了几口便还回去，他家没有水袋，只有一个平日用来装水的陶罐，他若是拿走，家里就没有装水的用了，所以这时特别感谢这个高个子的相帮。

　　他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湿的脖颈，看了看左右两边，小声和高个子聊天：“吾听那管事的说，这样运一箩筐的酬劳是三斤麦，吾看过他们的份量，一斤麦能装满家里的大陶碗呢。”
　　而三斤麦的份量，加些野菜熬成粥，足够一家大小吃半个月的，往返一趟只需八天时间，便能挣够半个月的口粮，路上还管他们吃喝，自己口粮有能省下来，多跑几趟兴许能把一年的口粮挣出来。

　　高个子：“听说去了姑臧要是愿意留下来，还有活干呢，一日三餐管饱，麦饼又大又厚，还加了盐巴，吾想吃那麦饼，这次去了就不回去了，吾走时和婆娘交代过，赚好多粟米给她送回来，吾那婆娘今秋就要生娃，还想给她弄些肉补身子。”

　　他旁边是个黑壮的妇人，皮肤常年风吹日晒显得很粗糙，此时也插进来说话：“不会是诓人的吧，把吾等哄骗过去，再贩卖为奴？”
　　她的担忧也不为过，以前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商贩用高薪把人哄走，人再未回来过。

　　小个子被她的猜测着实吓得不轻，脸色发白，那高个子倒是心大，说道：“吾等应是没听说姑臧几个月前发生的异象，那真人显灵祈雨，天降三日三夜大雨，连乌孙王子都去参拜真人，送了真人几十车粮，真人便拿出粮建房修路，行善举之事。”

　　有一个人说道：“是呢是呢，千真万确，吾家表兄前日特意赶回来传话与吾等，说是那边要修很多房子，有干不完的活，都是真人出米粮呢，吾家表兄昨晚连夜又赶去敦煌，叫他娘家小舅子一家也去姑臧寻差事，他小舅子可是跟着大儒读过书的，去姑臧兴许能寻到好差事。”

　　“吾还听说那真人已经得道高升，去了一趟仙界，看到天下百姓受苦受难，便舍弃仙界，回返人间，要建一座大城来感谢上苍体念苍生之德。”

　　“真人大善！”

　　这样的议论在这个运输队伍中不只一处，人们各自交换自己不知从哪听说的消息，一传二，二传三，最后传的版本足够写一部神幻小说，主人公苏青戈已经变成了一个手眼通天的大神，上能驾云自由来去，下能入海傲游千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这只队伍在距离姑臧十公里后分成两队，一队直接转去了新近建成的水泥厂，另一队则拉着架子车回山庄，车里还有一批黏土要运往山庄，瓷器坊匠头已经等的抓心挠肝，他对于苏青戈形容的那种洁白如雪的瓷器，实在闻所未闻，瓷坊要是能烧出那般稀罕的瓷器，在小主人面前说话也有底气。

　　他拿到黏土便连夜制瓷坯，连着烧了十几窑都没成功，不是不是颜色不对，就是碎裂的太多，直到两个月后才烧制出几件像样的瓷器，碎裂的比例控制在允许范围，兴奋的好几天都没睡着觉。

　　再说水泥厂这边的情况，厂房就建在石灰矿附近，就近处理运出的石灰石，也能减低运输成本。生产车间建的高大敞亮，厂间里用九根大方木做立柱，墙面是厚实的大块泥坯砌的，留出宽大的窗户通风采光，糊了黄麻纸而木搁栅的窗户，也显得这个大厂房的不凡。

　　管理水泥厂的管事是林叔推荐的山庄老人，三四岁时跟着老迈的祖母流浪到姑臧，还有幸被山庄收养，成年后出去历练过几年，回来就踏踏实实在山庄陶坊做学徒，哪里都不想去了。

　　今年二十六岁的苏丙贰玖，生的高大结实，有外面闯荡过几年的经验垫底，尝到过贫民在外面世界的生存艰难的苦头，所以分外珍稀回到山庄的生活，他学东西很快，也懂得变通，苏青戈教给他水泥的制作流程后，实际上那几种原料的配比是比较模糊的，他便反复实验，厂房里专门留出一块地方做成品实验用，烧出的熟料敲碎磨成粉末，和沙土搅拌后倒在模槽里，待干后便拿大锤敲，以此实验水泥的硬度，经过不断尝试，直到硬度达到苏青戈的要求，这才开始量产。

　　厂房中心位置用石头砌了三个大水泥窑，这是用来煅烧生料的，生料就是石灰石水泥窑烧的是煤炭，还装了一台手摇鼓风机向窑口送风，这样便于控制煅烧温度，火力也够大。

　　隔壁另一间厂房里则安置了十台大磨盘，将煅烧后的熟料敲碎后，再用大磨盘磨成细粉，这便是出来的成品水泥，因为粉尘再达到一定浓度后，如果管理不慎管理不慎也是会产生爆炸的，所以苏青戈特意将水泥最后磨粉的程序，另行安置一个厂房制作。

　　并且为了引起他们的重视，在培训操作技巧和安全知识时，特意在空旷的场地做了一个粉尘爆炸的实验，让他们实际感受了一下，那一次他也没想到，爆炸的效果惊人。最后成品水泥用编制细密的箩筐装满，一筐筐再用架子车送到位设在水泥厂门口的大库房，这里会有专人登记入库哦

　　煤矿是最近被山庄的寻矿队找到的，苏青戈提供的矿脉地图也不是非常准确，他根据自己的记忆选出目前最紧要的几个矿脉地址，其中最紧要的当属铁矿和煤矿，中国在后世已经探明的铁矿总量位居世界第五，铁矿脉有1800多处，苏青戈不贪，只想在西北找两三处小矿脉就够了。

　　他的印象里，新疆和青藏高原都有极其丰富的铁矿储量，但是这些地方路途较远，不宜开发，能在甘肃一带找几个铁矿最合适，后世比较有名的甘肃镜铁山铁矿位于嘉峪关西南部的祁连山，途径玉门东，但是这条矿脉地处祁连山腹地，在没有后世横贯南北东西的铁路和公路干线的情况下，开采的自然条件就异常艰苦，即便开采出矿石，也难以运出。所以他暂时将镜铁山先放到以后，目光放在了酒泉一带，酒泉附近倒是有好几个小铁矿。

　　酒泉西南有一个铁矿山，开采条件要相对好些，距离武威，也就是现在的姑臧160多公里，苏青戈后世曾经因为制作工厂零配件的原材料，收集过国内的铁矿信息资料。就开采和运输条件，这个矿都是目前最适合的，给阿歸的矿脉地图便是那里，酒泉那一带现在也没太大的势力，不过运输途中终究要经过胡族部落的地盘，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和他们发生摩擦是必然的，那些个小部落就交给阿歸的队伍解决吧，这也是苏青戈将这块蛋糕分给阿歸大半的原因，他相信以阿歸的能力会回好消息来。

　　再说到煤矿，武威这一带的煤矿储脉虽然不止一处，但是能三个月找到一座煤矿也算他们比较运气，毕竟2000年前的地貌结构和后世还是有许多出入的。民勤的唐家沟有一个煤矿，勘探队在附近愣是转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最后是通过一个山民打听到的，这个煤矿最先找到也在苏青戈的预料，因为唐家沟煤矿是个露天煤矿，不用经过怎么开凿，很多都暴露在表层，当地山民也有捡回去烧火煮饭，但是他们不懂的煤炭真正的经济价值有多大，碍于交通信息闭塞，信息无法传到外界，如果不是勘探队按照地图路线寻摸进来，这条荒僻的山沟沟，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并善加利用开发出出真正的实际价值。

　　苏青戈记得，中国最早是在西汉时期才使用煤炭作为燃料。然而，大多数欧洲人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煤的用途，马可波罗时同世纪的人物，他看到中国人用煤时，竟以为那是一种可以燃烧的黑石头。可见十三世纪时，中国的物质文明远在西方国家之前。

　　苏青戈这个时空穿越的大bug，又将这个时间提前了好几百年，蝴蝶效应的结果是难以预料的，说不准儿中国的工业文明也会提前发展呢，在他有生之年如果能将机械工业的基础发展起来......哎呀，不能再想了，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