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11、鸡城

　　火塘里加了两根柴薪，将入味的马肉条轮番用陶锅煮熟了一半，穿了草芥挂到火塘上方的房梁上熏烤，另一半生的也挂上去，他还特意砍回大捆松树枝条，松烟熏烤的腊肉味道特别香，待肉处理完，烧热水简单洗漱，给小家伙用软布沾水擦了手脸和小脚丫，余下的水晾凉灌进水囊，留待半夜渴了喝。

　　准备停当，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远处响起阵阵狼嚎，想了想，还是去外面翻找不远处邻居房屋倒塌下来的房梁，脱了几根回来，三根横着堵在院墙豁口，缝隙里插了干树枝和干草，尽管这些东西不一定挡得住野兽和人类，但是万一哪个兴起想翻墙进来，至少干树枝和干草的响声会提醒屋里的人，另外几根劈了当柴，足够烧一晚上的。

　　院门里面斜着顶了一根粗木桩，将井轱辘卸下来，解下井轱辘上吊水的绳子，绳子一端还带着一个吊水的铁钩，这东西关键时也能当武器使唤，在院里甩开绳子试了一下身手，虽然力气尚欠，但胜在出奇制胜。

　　最后准备睡觉的地方，将火塘移开一米，在热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是今晚的床铺，院外多的是干草，虽然没见下雪，白天温度也没有冷到寒风彻骨，但是从草的枯黄程度来看，这时节已经到了秋冬交际，这间破屋晚上的温度劇然降了下去，他找不到东西堵住空荡荡的门洞，深深后悔下午该再出去一趟，到小山丘那儿割几张狼皮回来，狼皮虽然没硝制会硬梆梆的，但是总能拿来挡挡风，铺在地上睡觉也比仅铺一层干草要强上许多，叹了口气.....还是野外经验少啊。

　　只能凑乎一宿，把包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往怀里一团，都说小孩阳气旺，小家伙身上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搂着他晚上倒是勉强没被冻醒，但是半夜却被几声野兽嚎叫惊醒。

　　等了一会儿，后来又没动静了，这时肚子却饿得咕咕叫，起来往火塘里加了几根柴薪，火星噼里啪啦飞舞，风嗖嗖地从门洞灌进来，温度比临睡前降了不少，把陶罐挂到火塘上加热，里面还有睡前煮的马肉，吃了一罐热汤才觉得暖和过来，猫儿听到响动也醒来了，又烧了热水喂他喝了半碗晾成温热的白开水，之后小家伙无比安心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苏青戈晚间睡得早，刚才那一觉估摸也睡了五六个小时了，这时不敢再睡实了，便盘腿打坐，一直到天色微亮才收功，起来给火塘添了几根柴，烧水洗漱，煮肉汤，昨晚熏烤了一夜的肉干味道绝佳，切了两条到汤锅里煮。

　　再将房梁上吊的腊肉都拿下，生腊肉用干茅草缠裹装在筐底，熟腊肉都切成薄片和条，用刀背轻轻砍松做成肉脯干，这些用布袋装了放在竹筐的上面，路上饿了可以随时摸出来吃，还能当零嘴磨牙。

　　肉汤煮好先喂猫儿吃过，苏青戈将剩余大半罐吃的精光，清洗了陶罐和碗用茅草垫着都装进竹筐里，顺手用树枝编了一个盖子绑在上面，即便奔跑颠簸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掉落，收拾一番就要出发了。

　　火堆熄灭，盐袋成两处藏，一袋装在框里，一袋藏身上，三十多斤马肉，经过一夜熏烤，水分已经缩水大半，再减去吃掉的，剩余装了多半筐，再加上陶罐、碗和几把捡来的兵器，将背篓塞的满满的，水囊和一小袋肉脯挂在腰上，检查了一下绑腿，想了想，还是从框里把那把大刀拿出来，虽然卷了刃，但是用它开路砍柴没问题，遇上野兽也能应付一二。

　　绳子缠绕了几圈斜挂在肩膀上，铁钩则塞进腰带里，小家伙依旧包着襁褓塞进怀里，只余头顶一条缝透气，外面用绑带绑牢，他的竹篮也没有丢弃，挂在背篓上一道带走。

　　离开荒院，走在齐腰的草地里，他的方向是往小山丘走，想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也许有人回来过也说不准。

　　再度踏上这片土地，经过一夜，这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昨天他摆放的两具尸体也没被动过，看来是没人回来过，他找了几具比较完整的狼尸剥了皮带走，狼肉没要，主要是拿不动，而狼皮卷巴起来带着有大用，晚上能遮挡寒风，要是能找到硝皮子的材料，硝制出来缝两件御寒的皮袄也是不错的，谁知道他这趟多久才能到找到鬼隅，天气眼看着就要入冬，他还带着个孩子呢。

　　再出发时，他朝着七星符指示的方向走，昨夜又拿出来看过亮星的方向，已经把那个方向记在脑子里了，早晨时还跟太阳出来的方向做了对比，是西南方，七星符只在夜里工作，白天是不亮的，但愿中途不要转变方向。

　　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有时醒了小手就拽紧苏青戈的一片内衣，眼睛滴溜溜新奇的看着外面，即便是饿了或渴了，也只会“啊啊”地叫两声，苏青戈虽然没带过孩子，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喂流质食物，肉干是不敢喂的，只要休息的时候总要提前给他把把尿，他没有尿布给他换，孩子的襁褓里原本有两块，但是赶路不大方便清洗尿布，只有勤快把尿这一个笨办法，倒也没尿到他的小褥子上。

　　苏青戈一边用砍刀扒拉开前方一米多高的荒草，另一只手拄了根木棍当拐杖，这里的土地非常干燥，白天的风沙也很大，他不得不扯了一块碎布包住了头脸，只露出眼睛看路。他朝着西南方向已经走了两天了，一路尽量避免留下痕迹，露营时若是没找到山洞，就窝在树上凑乎一夜，今天是第三天了，路上没遇到一个人，连借宿的房屋村寨都没有，真是一个荒凉到极点的地方。

　　这一日，行到了一处山坡上，发现这里竟然长着一棵粗壮的柿子树，因为节令已经过了柿子成熟的时候，挂在枝头上的柿子并不多，即便如此，他也兴奋的不行，这算是从三天前出发到现在收获的最可口的食物了，试想，谁连着吃好几天马肉干也受不了，他把背篓放在地上，拿下挂在肩上的绳索。

　　瞅准树上挂果最多的枝头，将铁钩甩上去，很好，身手还保留了一二，铁钩准确钩住树枝，再一用劲，树枝被拽下来，如法炮制，连着拽下三根树枝，最后一批柿子尽数打落，捡了满满一篮子。

　　先捡出摔裂口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几口吸干净一个软柿子，甜丝丝的，连着吃了四个大柿子，肚子才有了饱意，期间喂小家伙吃了小半个，这玩意儿冰凉的很，没敢给他多吃，塞进怀里两个暖着，等温过来再给他吃。

　　又路过一处小溪，这里不是理想的营地，野兽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来喝水，掬水洗了把脸，灌满水囊，拎着一篮子柿子离开，在附近很运气的找到一个小山洞宿营，看着日头还早，但是他不打算再走了，连日赶路，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这里离水源不远，他打算先暂时修整半天。

　　山洞不大，仅容三四个人的容量，清扫了山洞，捡了捆干柴在山洞里生了火塘，用石头架着套锅烧水煮汤，他已经极其熟练这套野外程序，煮完肉汤，把火塘移到山洞口，热地上则简单收拾出一个睡觉的床铺，底下尽可能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还有层狼皮褥子，身上还有一张盖毯是用草芥很粗糙的缝合起来的碎狼皮。

　　睡在上面称不上多舒服，身底下无论铺多厚的干草，到了后半夜总是能感觉到阴湿的凉气透上来，好歹今天还有个山洞遮风挡雨，风吹不进来，洞口堵了一块大石，留了一个缝隙，火塘是不敢熄灭的，晚上齁冷齁冷的，要是熄了火，擎等着被冻死吧。

　　他不知道这样艰难的日子还需要走多久，晚上打坐也收不到鬼隅的传音，心里难免有些彷徨，穿越以来他一直有苏家依靠，没受过什么罪，这一趟倒是吃尽了苦头，都给找补回来了，该来的躲不过，看来老天爷是没打算让他舒舒服服的走完这趟“旅程”。

　　三日后方看到山脚下破败的城墙，进出百姓也是零零落落，走至近前，城墙残垣断壁，不久前火烧过的痕迹依然尚存，城头有两个士兵把守。士兵五官深邃，耳垂带着两个大银圈，头发束于脑后，编成数个小辫，鸟羽束发，皮袍斜挎左肩，腰间系五彩腰带束皮袍。

　　苏青戈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城，他现在急于要了解这里的信息，还想进城换两件皮袍，眼看就要入冬，御寒衣服和食物也要补充一些。

　　想到这里，他还是迈步往城门走，行到城门口果不其然被守卫拦住了，他们要入城税，苏青戈身无旁物，背篓里还有两袋肉干，试探着给了一袋肉干才放他进去，进城后，苏青戈松了口气，守卫除了跟他要入城税再无其它问题盘问，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他快步进入街市人流，七拐八拐避开守卫视线，不到半个时辰，将整个市集摸了个大概。

　　城里实在太小，人口也不多，街上常有异装士兵大摇大摆招摇而过，随手拿摊子上的吃食就如自家一般肆意妄为，商贩亦是忍气吞声，房屋大半有过火烧痕迹，样式倒是很像中原建式。

　　半个时辰后，苏青戈坐在一个卖羊肉汤的吃食店里，顺着窗户观察了一番，和店家要了一碗羊肉汤，五个杂粮麦饼，将饼掰碎泡入羊肉汤，喂猫儿吃了小半碗泡软的面汤，杂粮面饼是用磨碎后的黄豆、麦子混合制成，面粉较粗，味道有些酸，并不多好吃。

　　正是午时，这家羊肉店除了他之外再没客人，店家是个瘸腿老汉，带着个七岁左右的小孙子，苏青戈在街角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选定这家食店，一边吃饭，和店家不着痕迹打问消息。

　　待羊肉汤喝完，只知道这里叫鸡城，别的事情，老汉不予多说，倒是和老汉提出用药草换羊皮和粮食时，老汉满口答应，不一会儿从后堂拿了一小袋粟米和三张硝制好的羊皮，苏青戈递给他一把药草，药草都是她沿路遇上了采了。

　　苏青戈拿出药草一样样教老汉用法，“这是白芨，可收敛止血，消肿生肌，也可凉血止血，散瘀解毒消痈，若是外伤磕碰、兵器所伤出血，可将其捣烂敷在伤口止血，痈肿疮毒也可治，内伤有吐血、尿血、崩漏也可煎服；这个是侧柏叶，你再把它置背阴地阴干，煎服可化痰止咳，生发乌发，也能用于吐血、崩漏下血，肺热咳嗽，血热脱发，须发早白。”他之前听到老汉背过身咳嗽了好几声，所以特意挑了这两样来交易。

　　老汉自是感激，这些知识无疑能救命，苏青戈说的时候，他赶紧把小孙子拽过来仔细记住，生怕自己年纪大了，听岔了。

　　老汉听苏青戈说完，便好心劝慰：“这城里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如我们爷孙这样无法长途跋涉的老弱，贵人还是尽早出城，待那氏羊大人回来，城里定要严查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