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暗夜狂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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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红妆，脂粉觅香，走在街头，两侧的围栏内游女们身着华衣，宛若处子，供人观赏。
香烟冉冉，自红唇之中倾吐而出，洁白的脖颈如若上等璞玉，魅惑尾红勾勒美人佳骨。
吉原，自江户时代以来，这里便被称为“佳人冢”，“醉梦乡”，与其说这里美人聚集，是欲望的集结之地，不如说这里是男子的极乐乡与女子的奢靡谷。
除了高级花魁和一些有才干的新造和秃，这里的游女大多活在男人的金钱之中，为了钱而委身男人，她们有的曾是低贱贫穷被买到这里的普通女子，有的曾是穷困破败的官家小姐，甚至有的是因为才貌尚佳被诱骗至此，但是无论她们以前是何身份，来到吉原便是新生的雏鸟，除了努力往上爬成为花魁万众瞩目，就是勾搭上一个权财男子为自己赎身，否则，至此一生都将沉沦于这座金丝笼下，死后被抛尸江河，尸骨无存。
多么可悲，这就是作为女人的命。
“虽然是女子，但是我喜欢看你握刀的样子。”
百夜看着眼前的这副奢靡场景，脑海之中不知为何响起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谁？”
恍然停下了脚步，百夜看向身后，熙攘的人群朝着前方涌动，并未有人回头望向她这边。
前方的黑死牟感觉她与自己的距离拉开了，回首观望，看着在人群当中寻找着什么的百夜，声音有些暗沉的说道：
“百夜，怎么了？”
百夜看了一眼前方的人，垂眸收了心思，缓缓跟了上去，回道：
“不，没什么，走吧，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看了一眼面前脸上表情毫无变化的女人，转身继续朝前，百夜看着他优雅沉稳的背影，刚才内心浮起的一丝不安缓缓消散，冷静了下来。
百年前，她就是看着这位大人的背影才渐渐从仇恨癫狂的泥潭当中脱身而出的。
她坚信，只要这个大人在，她就不会惧怕任何东西。
到了一间门口挂着书写着“邀月”灯笼的茶屋，黑死牟停下来脚步，看向身后的人，手腕靠在剑柄之上，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幽冷。
“百夜，我在这里，半个时辰后到这里找我，不要引起骚乱。”
“是。”
站在门外看着黑死牟的身影进入了屋内，百夜看了一眼上方，脚尖施力跃上屋顶，隐藏在暗色之下。
月色撒在屋顶，透着丝清冷和寂静，与下方的热闹街道形成鲜明对比，清风微拂百夜两鬓的发丝，身后柔顺的马尾随风而荡，赤红的双瞳在暗色之下闪耀着寒冷的光芒。
看着一对偷偷摸摸拐入巷道的男女，百夜身形微动，红唇在夜色中泛着点点漪光。
“啊……呜……”
压抑着的低吟浅浅传出，男子和女子的身姿交缠在一起，在昏暗的街道之中尤为暧昧。
天空飘下黑色的羽毛，上方的男子看着飘落在脸庞的夜羽，恍惚之中觉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呜……怎么了？佐佐木大人……”
身下的女子疑惑的抱紧他，白皙的双腿紧紧缠绕，雪滑玉露般的肩头带着几道浅浅的红印，凌乱的发丝黏在红唇之上，绽放出一丝魅惑。
眼前的男人看着身下的她，感觉身旁的一切都归于黑暗，空寂的可怕，随后他睁大双眼，身子剧烈颤抖，一把推开女人，倒在地面惊恐的叫出声。
“啊啊啊……”
“佐佐木大人？”
女人魅惑的半侧娇容上赫然白骨显露眼前，随着她抚摸上的手，自白骨之中爬出了令人作呕的蜈蚣。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暗色之中传响，女人捂住脸，颤抖看着地面的那条绿色的蜈蚣，男人惊恐的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见蜈蚣自白骨的眼瞳之中钻出后，胃中翻腾，吐了出来。
屋顶之上，百夜冷冷看着下方的场景，衣袖和发丝被风卷起，带着独属于暗夜的冷酷和孤傲。
佳人红骨，浓情妾意，不过欢颜一梦，待到人老珠黄，便会被无情丢弃，这是百年以来百夜看的最多的人性之恶的象征。沉下赤瞳，缓缓落入巷道，百夜背后的剑随着空中弥漫的气息被拔出。
“速斩·天照。”
木屐踩在地面 ，暗夜揭开它的轻纱，将灯火之光重归此地 ，刀身再度归鞘 ，红色的发带随风而舞，百夜身后的两人被斩断四肢和身体掉落在地。
百夜捡起地面的女人的手臂，微微张口，露出四颗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肌肤当中，赤红的双眸波澜不惊，脸上的表情淡然无波，血液顺着她的嘴角倾斜而出，将唇色渲染的更加殷红。
“哦，真是精彩的剑技。”
身后传来女人空灵的声音，百夜瞳孔微荡，放下手中的食物，舌尖轻舔嘴角的血液，转过身来，出现在巷道入口处的是一名身着紫色和服，黑色发尾染上浅紫，瞳孔宛若紫藤花一般深邃的女子。
“什么人？”
站起身，百夜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之上，对方是鬼，但是不管是鬼还是人，黑死牟大人既然说了不要制造混乱，那么杀了就好了。
看着对面冷漠的好似这冰冷暗夜的女人，对面的紫衣女子脸上浮现出有些癫狂的笑容。
“呵呵，真是一只相当暴虐的野犬嘛，只是因为一句话就能张开獠牙撕咬一切碍事的东西，也难怪那位黑死牟大人居然会将你带着身边，你……还真是一条不错的忠犬。”
百夜握紧刀的手微微一顿，赤红的瞳孔之中染上几分清明，盯着对面的女人，沉沉道：“你知道黑死牟大人，名字和找我的理由说出来听听吧，这会决定你接下来是完整的人形还是碎肉，要杀一个鬼，方法有的是。”
说到此处，百夜右侧脸上缓缓爬上黑红色的纹身，鬼角突破洁白的额头延伸而出，赤瞳在夜色流淌着诡异的光芒，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暗夜之鬼——百夜。
百夜从来不是什么温婉少女，她是背负复仇火焰游走世间的人斩恶鬼，在她的刀下死去的人类数不胜数，她的身上所背负的是血海深仇和地狱业火。所以，黑死牟才会疑惑，她为何会有两副面孔，在他的面前展现出的越是温婉，黑死牟就越会想起她杀人时的冷漠和无情。
最初只将她当做属下时，他很赞赏百夜挥刀从来不会有一丝犹豫，即便面对比她更强的鬼，她的刀也从来未曾将锋芒藏于鞘间，而是直直面对敌人。
武士之间有一句彼此心知肚明的规矩，只要你拔刀，无论对方是男是女，皆会视作挑战，无畏接受，与之一战。
所以拔刀对于武士而言有着重大的意义，百夜作为一介女子，从来不会畏惧眼前的对手，她的刀毫无犹豫，只要有时间的沉淀，这份剑技也能如同自己一般朝着更高的的领域跨步。
紫苑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半侧瞳孔映衬着她的身形却像是镜生两面，浮现出了另外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和百夜长得相差不多，但是却更为年幼，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春日般温暖的笑容。
“父亲，总有一日我要像父亲一样强。”
“呵呵呵，琉璃子，不强也行，父亲会保护你的。”
脑海当中猛然闪过一个片段，百夜睁大双眼，撑住剧烈疼痛的头，刀身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朝着紫苑刺去，那个女人微微一笑从容偏头闪过，刀狠狠插入她身后的墙壁，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进，百夜可以清楚看见她左侧瞳孔当中映射的那个幼小的身影。
“你做了什么？!”
压抑的嗓音沉沉落下，百夜握着刀柄的手在不自觉的发颤，呼吸有些急促，紫苑淡然的看着她，伸出红色的指甲抚摸脸庞的那柄冰冷的刀，刀身之上闪着寒光将她深邃的瞳孔投入刀面。
“百夜……是吧，我的血鬼术是“镜中瞳”，也就是眼瞳像是镜子一样，可以映射出对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和痛苦，将这份感情如数折返。你的心还真是暗无天日啊，简直像是黑洞一样，憎恶，不甘心，悔恨，愧疚，绝望，憧憬，欲望，复杂而扭曲的情感交织成一刚一柔，不知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更深更痛苦的感情呢。”
刀身旋转朝着墙壁划过，紫苑微微低头避开那急速的一击，百夜惊讶看着转到身后的人，赤瞳当中开始泛起波澜，躲开了？刚才也是，自己刀的速度即使是黑死牟大人那样大范围的圆月刃都能接住一两波，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轻松躲开了，这家伙……
紫苑伸手卷起她身后的一缕黑发，笑的更加深沉，声音宛若悠久的铃音，带着恶魔的蛊惑。
“呵呵，所以，是镜子啊，你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镜子中了，不管你的速度再快，镜中的你总是会比本体的你更快做出反应。百夜，你能战胜自己的速度吗？”
百夜沉眸，侧脸看着身后的人，拔出身后另外一把刀，一刀斩断她手中的发丝，随后抽下墙上的刀，面对她，双手反握刀柄，沉沉道：
“你不知道吗？我是……双刀流，算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想听了，把你……全部切碎! ! ! ”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紫苑的笑声在巷道传响，带着让人背后一寒的空灵感，看着对面握刀的人，右眼当中逐渐浮现出那个紫色的身影，百夜的眼中一瞬动摇。
随后她听见了紫苑这样说道：“百夜，你的心里有两个执念，所以镜子有两面，一面是隐藏在记忆深处早已经被你忘记的那个人类时期的不甘心，悔恨，憎恶，愧疚，仇恨，绝望；一面是……对上弦之一黑死牟大人的憧憬，以及……欲望，哈哈哈哈，身为鬼身却在贪慕人类的情爱，妄图把那位大人也拉入欲望的沼泽，真是扭曲而丑恶的人性啊。”
“血鬼术·速斩式 八尺鸦·乱舞! ! ! ”
空中飘落的夜羽化为暗鸦朝着紫苑飞扑而去，百夜踩着暗鸦自上空飞砍去，脸色的纹身流淌着鲜红的血色，平淡无波的赤瞳当中染上可怖的愤怒和癫狂的笑意。
刀身狠狠坎上一把满是眼瞳的赤红之刀，无数的圆月刃斩碎飞扑而来的暗鸦，将两旁的房屋击倒，发出剧烈的一声爆破声。
百夜赤瞳当中失去了光亮，死死盯着紫苑那张从容的脸，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癫狂。
“百夜! ! 住手! ! !”
“呵……”
“百夜! ! ! ”
看着面前开始暴走的人，黑死牟的声音染上了寒意，重重的砸在百夜耳中，赤色的双瞳恢复清明，看着面前紧紧抿着唇的黑死牟，心中猛然一痛，脑海之中一直浮现着紫苑的那句话，握紧拳头，收回刀，跪倒在他面前。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单薄身影，黑死牟周围的气息散发出了骇人的寒意，刀起手落，利落干净的划过身后那人的手臂，随后收刀入鞘。
“你已经把无惨大人传达的东西送到了，为什么要故意挑衅百夜？她是我的人，要怎么对她不是你该插手的，退下，下次就不是手，而是你的这颗不安分的头了。”
几乎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变动，但是紫苑从这个宛若古酒的声音当中听出了一丝愤怒，毫不在意的捡起地面的手臂，至始至终脸上的微笑都没有消失，有趣，这个叫百夜的女人实在是太有趣了，原本以为是一方暗夜对于明月的渴望，却未曾想欲望的深渊之中还有一轮弯月为之沉沦，而自己却犹然不知这股纵容总有一日会让暗夜掩盖其身，共同堕入名为欲望的沼泽。
“呵，黑死牟大人，那还真是十分抱歉，百夜，有机会再见吧，我喜欢复杂的人性综合体，所以，我很中意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来找我，那么……”
话落，紫苑消失在原地，黑死牟握紧手间的刀柄，紫苑这个女人十分让人恶心，不仅因为她和某人一样对于任何事都笑的一脸淡然的表情，还因为这个女人的癖好十分独特，完全没有什么上下级观念，如果不是因为她和鸣女一样是无惨大人的得力助手，早就被他斩了无数次。
地面的百夜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黑死牟，咬紧牙关。
“身为鬼身却在贪慕人类的情爱，妄图把那位大人也拉入欲望的沼泽，真是扭曲而丑恶的人性啊。”
不是，不是，不是，我并不是要将黑死牟大人拉入那样污秽的地方，我只是……只是……
琉璃子，你或许没有注意到，你喜欢一件东西就会努力想去得到它，即使很克制的隐藏着自己的喜爱，你也会不自觉的去观望那件东西有没有被买走，这样不觉得很糟糕吗？克制积累太多就会衍生出欲望哦，喜欢的话就去得到不就好了，何必管别人的想法。
住口!
所以我和你其实很像哦。
闭嘴!
喜欢的东西就想要得到手，这才是人类吧，鬼也曾经是人类。
闭嘴! ! ! ! 遥! ! !
我……我才不会和你这种人渣像! ! !
我对……那个大人……不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感情! ! !
那是什么？喜欢？爱？身为鬼？啊哈哈哈，琉璃子，你……让人感到可怜啊。
“呜……滚……开! ! 我……不认识你这种人! ! 滚出去! ! ! ”
百夜气息不稳，呼吸开始急促，双瞳睁大，青筋爬上面庞，身体的记忆让鬼的细胞开始暴走，黑死牟感受到她的不寻常，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崩坏，脸上的黑纹闪着血光，赤色竖瞳收缩，尖锐的獠牙咬破红唇，在下颚流淌着汩汩鲜血。
“百夜？”
百夜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他熟悉的面容映入赤瞳当中，宛若他身后的那轮弯月，乌云将月色掩盖，周围的人群朝着这边聚集起来，空中隐藏着一丝焦灼的味道，暗夜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夜狂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