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罗集》御茶之水

7、收好你的白衬衣 我想，也许

　　收好你的白衬衣吧，把它放在衣橱的最底层。

　　不必把校徽从左胸前的口袋上摘下来，昨天—－这日子不断重复在记忆里却不能重来—－你已经毕业了，毕业了。

　　是的你已经毕业了，校服已成为过去式。不再需要早上睡眼惺忪着起来洗头，然后骑车狂飙到校踩着预备铃进教室还催我快帮你借梳子。不再需要上课边听边讲你的大小心事，将女生们给你的信件整理给我看。不再需要第三节课后眼操时间抢命也似的去食堂吃饭，只为省出午休时间来打篮球。

　　你那麽喜爱打篮球。在烈日下你的眼睛比阳光更明亮。你耍帅甩头发的时候，汗水浸湿了你的T恤衫。我抱着你的白衬衣，手里拎着你要喝的水，用你的水瓶装满。比赛时我在场边为你加油到喊哑嗓子，练习时我就在中国梧桐四月花朵的紫雾中或是五月摇曳的绿影中为你叠起白衬衣。风移影动中阳光顽皮，星星点点洒下来，不安分的四处蹦跳。我把他们都包在你的白衬衣里，就像包住了整个夏天。

　　你的白衬衣透出夏天特有的味道。阳光的味道，风的味道，汗水的味道和雨水的味道。那次有些失败的升旗仪式让我这个演讲者差点对着全校师生哭出来。可是那天西装革履的你真的很好看。白衬衣熨得平整，领子也挺挺的。我是那样失败的演讲者，你是那样称职的护旗手。那周的周三，雷雨来的那样突然，又是那样猛烈，让正在上课的我们措手不及。你冲下去把国旗收回来时，白衬衣湿透了，头发梢滴着水，用掉我半包纸巾。你天天洗得白衬衣被雨又洗了一次。那麽洁净。

　　收好你的白衬衣吧，我不再需要在桌角挤着记笔记，让你的书本占据大半个课桌。我不再需要记两份的作业抄两份的数学题，好让你运动后多睡一会儿。我不再需要让我的左手给你的右手以安慰，分享你的心事和淡淡伤悲。

　　收好你的白衬衣吧，我们总要记住些什麽。不然我们如何面对忘却后那大片的空白。我手中仍留有两张写着歌词的面巾纸，小心的保存着。那时你说不知道的，我过去静静观望过的故事。年少时的友谊正如细细写在面巾纸上的歌词，在水中一洗，就化了。那是写在水上的文字。

　　我现在对着一株金色的老树，那飘落的树叶如同星之碎片。是什麽树呢？原来是枫树。黄金之枫不肯变红，学习银杏飘摇西风中，漫天失恋神色。让我看，看过潮起潮落，看过悲欢离合。没有红叶，我也无诗可题，只好涂抹些梦中的低语。现在是秋天，夏天已经过去了。我没有抱着你的白衬衣。

　　我想，也许，我是想你了，想着你的白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