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罗集》御茶之水

34、于深深处 于另一个角

　　于深深处
　　无法到达的地方，是心深深处。
　　沉默于深深处，像一只白头翁，用天生的终生的迟暮，面对繁花似锦，一滩欧鹭。
　　白头翁让我想起王尔德。最极致的张扬代表了最极致的沉默。世界上明明没有完满，他却用自己的技艺将残缺都美化成圆舞曲里裙摆飞扬的一个个圆圈。
　　那些都是他的喜欢，可惜却不是他的爱。他爱的是美少年的形象，是他的完美理想，更是他自己本身。
　　带着镣铐对着镜子，他和所爱翩然起舞，跳出了场地，舞离了法度，成了自己笔下的渔夫，明明舍弃了影子灵魂也要和小人鱼在一起，却还是因为受不了诱惑，悄悄离身，匆匆出奔。
　　于是眼睁睁看着他奔向那深深处，如入血红无人之境。
　　这一次夜奔，究竟是作了红拂还是文君？
　　一路上步履匆匆，他的身边究竟有没有人？
　　就算实有相伴，旁边的那个又到底是恋念不忘的情人，还是自己无处可去的孤魂？
　　便只好似林冲般紧一紧衣袍，银枪上酒壶一挑，飞雪里浓烟滚滚，一笔勾销，往事前尘。
　　好一场柔情蜜意，到头来形单影只。
　　白头偕老，多么讽刺。
　　他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
　　他杀死的是他自己。于深深处。
　　他为自己的罪坐自己的牢。于深深处。
　　他所有的罪都出于他所有的爱，于深深处。
　　天地对他都是牢狱，偏偏还要再加一层。画地为牢，所执着的到底是谁的心屋？一封封未寄出的信件，一笔笔写下的是忏悔还是倾诉？那一场属于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爱情，到头来究竟是成了报复还是包袱？
　　有没有怨恨都无所谓了，那些华美的轻倩的字句，无论是对着谁，无论是谈什么，都蕴含着胸腔里那一声叹：对不起，不能共你，偕□□白头。
　　呵气看上去溶化成镜子里流的一滴泪。
　　于另一个角度，于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