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JuliaFox

14、媚术（一）

　　中午闹了这么一出，陈杏林也不慢悠悠地找人了，而是直接找了姚书记。
　　不出董羽所料，姚书记果然是陈杏林这边的，只不过具体是什么职务，董羽看不出来。董羽看来陈杏林和姚书记两人并不熟络，但互相都毕恭毕敬的。
　　姚书记早先已经调过了这个学生的档案，直接拿出来给陈杏林看，陈杏林看了一会儿，顺手递给董羽。别说是别人的档案，董羽连自己的档案都没见过长啥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轻声说：“老陈，这也看不出什么啊。”
　　陈杏林笑了笑，对姚书记说：“是啊，姚书记，要不把那孩子叫来看看吧。别跟那个留学生一样跑了。”
　　姚书记此时还不知道什么留学生的事，陈杏林只简单地说了资金和跑路的事。陈杏林说得轻描淡写，姚书记却知道利害：“没想到，一开始以为只是几个孩子不懂事，没想到后面可能还有人。”
　　陈杏林安慰他：“这些人做得隐蔽，你没察觉也正常。”
　　姚书记沉吟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这个学生所属新闻学院的辅导员，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让下午上课前叫过来。

　　等人的当口，办公室里三个人没什么话好说，一时气氛有点尴尬。陈杏林倚在会客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口的吊兰，董羽第一次坐在这么高层的校领导办公室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开始装死。
　　倒是姚书记更加尴尬，这两位看上去都是小辈，可这个陈杏林是组织里出了名的千年王八，平时自己是陈杏林下属的线人，这回“领导”亲自来了，还“拐带”着自己昨天刚看中的“培养对象”，这都什么事？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坐了一会儿。
　　终于是姚书记承受了所有的尴尬：“咳咳……那个，小董是吧？”
　　董羽赶紧乖巧应了一声。
　　“哈哈……小董天分很高啊，听说是第一次策划布展，做成这样真的是不错。难怪陈……呃……”
　　“姚书记叫我小陈吧。”
　　“啊……小陈眼光独到，从来最会挑人。既然你们已经有接触了，我就更好办了，柏惠那个孩子——就是昨天介绍给你的师妹——她天赋很高，就是年轻，比较冲动，之前差点去参与游行。”
　　董羽愣了一下，“什么游行？”
　　“哦，这不要紧，后来没搞成。”姚书记含糊过去，“这都不要紧，孩子嘛，难免有犯错的，以后有小董同学盯着他一点，自然还是好孩子。”
　　“呃……”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董羽想，我又怎么盯住一个大活人？

　　姚书记不愿意在陈杏林面前教学生，陈杏林不愿意在董羽面前谈工作，董羽更不愿意在书记面前显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一时间三个人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
　　昨天有韦正许梓在，今天有书记在，董羽其实有很多没想明白的事情想单独问陈杏林，但好像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就好像上课的时候走神太久，前因后果漏听太多，当老师问道“还有问题吗”的时候，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很快，几个学生都来了，包括那个董羽看过档案的下术学生。
　　姚书记整个人显得一百二十分得和煦，先让他们自我介绍了一番，董羽暗中一直观察这个演讲社的学生，他的自我介绍跟档案上写的一样。他是新闻学的大三学生，名叫王练达，看上去憨厚普通。
　　然后姚书记就简短地介绍了一下来意。学校团委历年会集结学生的文章，出版一本书，今年按照惯例也需要出这么一本，今年的主题是采访本市各大高校中负责校媒体的领军学生。
　　“各位都在我从文学院任课老师那里搜罗来的学生名单上，当然不止你们几个，我们一共挑了30多个采访对象。我个人的意思呢，我们老师也不能强硬地指派任务，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毕竟还是牵扯一些时间和精力的。但是呢，我想这对各位也算是一个小阅历，毕竟是一本正式出版的书籍。”
　　当下有几个学生就表示愿意参与，姚书记就拿出一张表格，让这几个学生登记一下，同时说：“你们呢，一定要安排好学习和业余时间来做这件事，不能打着这个旗号就随意地对待平时正常的上课和作业。到时候任课老师来我这里告状，我就麻烦了，知道吗？”
　　学生就嘻嘻哈哈地说不会，还有一个说，平时时间多得很呢。
　　姚书记就转向王练达：“诶，这个新闻学的小王同学，对吧？我上次好像在演讲社的活动里也见到你了。”
　　王练达特别乖巧地回答：“对，我就是演讲社的。”
　　“哦，那你课余时间安排得过来吧？之前你们社长来述职的时候，好像说你们每周都会安排活动，还挺丰富的。”
　　“呃……每周……好像没有吧，我其实就帮他们改改稿子。我不太习惯公开演讲，脸皮薄，他们练习我不太去。”
　　“哦，这么说时间上应该是啥没问题吧。”
　　“嗯……”王练达之前没表态参不参加，这么聊完以后也没有拒绝，排着队登记了自己的名字。
　　登记完了以后，几个学生又跟姚书记嘻嘻哈哈寒暄了一会儿，姚书记就赶大家上课去了。

　　姚书记关上门，转过来看着陈杏林：“陈……小陈，您觉得呢？”
　　陈杏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姚书记怎么看？”
　　姚书记想了想，说：“我看不准，很奇怪，感觉他明明既不是媚术师又不是天赋者，可偏偏能下术。难不成是刻意隐藏了？”
　　陈杏林笑了笑：“姚书记过谦了，既然你看出不是，那必然不是。确实……这种情况在你们职业……呃……术法里实属少见。“老陈觉得自己是被董羽那小子用游戏术语带坏了。
　　“哦？这么说，其他术法里有这种情况？”
　　“是，以奇技和道法为多。他们不像我们一样能看穿因果，但是由果入因，却也掌握了许多术法。大规模成体系的‘教授-学习’过程中，经常能发现这样的个例。您就把他当作天赋者来跟进处理就行了。”
　　“就是‘努力型’选手吗？”董羽轻声插了一句。
　　“就是这么回事，现代科技进程几乎是依靠你所谓的‘努力型’选手的。”陈杏林面色复杂地笑了笑，“百年前就有人讨论过这个事，他认为这世界上本不应该有术师……扯远了，我们说回来，如果这一个孩子连一个天赋者都不是，又为什么会被盯上呢？”
　　姚书记眉头紧锁：“是啊。二十年前我们工作中发现的‘被策反者’还主要是德高望重的术师大家；后来年龄与资历逐渐下移，变成了年轻的意见领袖；现在干脆连意见领袖也不是了，单纯就是普通学生。难不成是他们的术法能力变弱了？”
　　这其中的逻辑姚书记想不通，董羽这个年龄的人倒是清楚，这个年代的孩子，从小就爱唱反调，别说什么意见领袖，就是网上随便看见一句话都想杠一杠；而且现在的人接受信息的方式太多元化，所谓的大家领袖再也不能一己之力影响半个国家了，这么说起来这场“舆论战”走的是群众路线。
　　“暂时不能下结论，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只要‘亡我之心不死’，战术只会升级，不会倒退。麻烦姚书记还得多盯着点。”陈杏林一锤定音，带着董羽一起告辞了。

　　董羽下午没课，陈杏林好不容易大老远来了，他自觉地做起向导。只不过他们学校校园小得很，其实没什么好逛的，董羽带老陈慢慢地逛过去，有喷泉但喷泉没开，有假山有假湖但特别袖珍，有几处亭台但满是拍作业的人，唯有几棵传说活了百年的大树底下，既不晒着太阳又没人占着位子。董羽赶紧拉老陈过去坐下，再一会儿亭台假湖那边拍作业的学生肯定就要过来取景了，能坐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陈杏林和董羽并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陈杏林颇感兴趣地看着各处拍作业的学生小组：“你平时也像这样拍作业吗？”
　　“拍啊，咱们学校的专业多半跟这些相关，基本都得拍作业。不过我大一时作业不多，这学期才会开始多起来，估计到了期末的时候会更多。”董羽说。
　　“挺有趣。这个女孩，就是拿着一个毛球的，她是做什么的？”
　　“那个是收声的，就是录声音。”
　　“哦，那摄像机只能录画面不能录声音啊？”
　　“不，也能，就专门这个收声效果好一点。”
　　“……哦……那边上那一堆什么也不拿的人是干什么的？”
　　“哥，你平时是不是不太看电视？”
　　陈杏林噎了一下，他平时也不是不看电视，但除了新闻基本什么也不看。不光他不看，韦正也不看，许梓或许看，但从来不当着他们的面，他此时也想不出什么搪塞之词，干脆直说了。
　　董羽也是愣了，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龄的人不看电视剧，不看电影，不看动漫，不太说得过去吧。“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年龄很大很大的人，生活作息像一个老干部？你小时候也不看电视？”董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不会，真的是年龄很大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