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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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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从未像现在这样悠闲过,白日在院里逗逗八哥吃吃喝喝。晚上像公主的小猞猁一样定时定点被牵去主子那溜溜弯,这日子不好不坏没期没盼。
贺子恪越发粘他,大半夜批折子也要看着他,还给他在御书房安置了张卧榻,每日有数不清的美味珍馐在等他品尝。
谢恒一辈子从未像如今这般悠闲过,可他偶尔有些失神。
贺子恪是个勤政的,一年到头没怎么辍过朝,折子一批就是半夜。相较之下,谢恒就清闲的多。
平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贺子恪聊说几句,困了他就先睡,饿了他就先吃。这种日子没头没尾,他几次想哄贺子恪把镣铐给他解了,可这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
他曾经统领三军,灭吴伐宋。进京天子亲迎,万众瞩目。即使后来一连七诏怒斥贬官,自甘引颈受戮,他的心也堂堂正正,不曾有失。但是现在的他,羞耻吗?
天天走路叮叮当当,一路上太监宫女都是低着头的,可那难堪的心思就在心眼上打转。这跟小猞猁小狗儿有什么区别?他谢恒何须如此保命?但他晓得贺子恪不肯。
他自己也不知道恢复了自由,出宫易如反掌,翻高墙如履平地。他还会愿意日日夜夜留在贺子恪旁边吗?他肯吗?
他难得的注视着贺子恪俯首案牍的身影。他的陛下是这样勤政的陛下,平日行事谨小慎微,克勤克俭,从小到大的对他的偏爱,体谅,周全……
谢恒迷茫了,要说这世间谁与他最亲近,除了黎顺当真要属贺子恪,可贺子恪是君王,是天下人的君王,他如何能霸占这份好呢?
他又想起贺子恪对他低声下气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心底有些难受,他怎么也说不出旁的话。仿佛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杀戮果断的大将军了。
谢恒茫然了,这世上谢恒已经死了,出了宫门他该往哪去?隐姓埋名有这个必要吗?
如今四海已定,外戚已除,若是他身份堂堂正正还能学着做个治世能臣。可他连身份都见不得光,保不齐哪天事迹败露还要生出事端连累陛下。
谢恒逆着光呕出一口鲜血,他抬头看了看贺子恪,心想还好没惊动正在案牍前批折子的帝王。
他暗中拿衣摆擦干净塌上的血迹。抬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将塌旁小墩上的樱桃塞入口中。
是夜,贺子恪终于批完了折子,满心欢喜的拉着谢恒爬上了龙床。
谢恒看着龙床上入梦极快的帝王,内心有些复杂,入梦的帝王嘴角还挂着的丝丝微笑,似是人生已经圆满再无遗憾。
你当真如此喜欢我?谢恒心想。
谢恒盯了贺子恪许久,末了轻轻一笑。那我就试试霸占你一次,倘若有一天此情不复我也绝不后悔。
谢恒静静的将贺子恪搂在怀里,帮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的谢恒称身体受了寒凉传太医前来问脉。
等人到了,谢恒细细询问自己的呕血之症。可一连叫了几个太医都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倒是惊动了贺子恪
“出了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
“只是偶感风寒。”
“你又在骗我,偶感风寒你一连叫了七八个太医?”
太医也觉得这公子甚能折腾,陛下后宫干干净净,没听说有带封号的主子。不知道这位是哪里来的公子,分明身体安泰却非要说自己有什么呕血之症。怕不是为了讨陛下垂怜?
梁老太医七十多岁,惯见大风大浪,再看谢恒就凭白有几分不喜,他向来都是给主子贵人请脉,这等没名没分的小人物,还劳烦他亲自跑一趟?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禀陛下,这位公子身体健康的很,没查出哪里不妥,若是下次再有呕血之症,老朽为他扎上几针。”
“呕血?”贺子恪心头升起一阵惶恐。谢恒怎么了?他有没有事?
谢恒突然很想给老太医拍上那么一掌,怎么如此多嘴,你能治就治哪里来这么多废话,凭白惹陛下担心。
谢恒无奈的将病症给贺子恪提了提,贺子恪便紧张的将整个太医院都拎过来,恨不能把谢恒连头发丝都查一遍,可太医们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看不出来通通罚俸一年!”贺子恪气的将案牍一脚踹翻,好端端的人凭白无故怎么可能会呕血,分明是这群庸医没有好好治!
谢恒气笑了“我今后还能不能有个头疼脑热?你还讲不讲道理?”
贺子恪平时并不昏庸,可是只要挨上谢恒,那简直有十足的昏君气派。谢恒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呕血多半也有这分顾虑,遇事好好解决不行吗?发什么脾气,瞎嚷嚷什么,有用吗?
贺子恪看着谢恒不敢再发脾气,只是眼神怎么看怎么委屈,谢恒叹了口气刚一朝帝王伸手,帝王便找了个舒服位置乖巧的窝在谢恒怀里。
太医都是人精,此刻人人都装聋做瞎,心里倒有些感激谢恒。平常主子病了看不出来名堂,罚俸都是轻的,哪里这般好说话,还肯替他们开脱?
谢恒刚把贺子恪安抚下来,便示意一众太医退下。
贺子恪盯着谢恒一连串动作,许久没有发声,足足窝了有半刻钟才说“我明日叫张驰他们来陪陪你。”
“好”谢恒应了一声,照旧拿砚台替帝王研磨批折子,和帝王聊些民生政事,末了搂着帝王小憩一会儿。
张驰,胡烈,齐飞云很是有些时日没聚过了。
张驰是文职,历任户部尚书,齐飞云胡烈二人则是武将,掌管不同地方驻军,平白无故的还真就没有聚头,自此谢恒“死了”之后,几人连同贺子恪也甚少往来,跟往日的帝王兄弟有说不上来的别扭生疏。
齐飞云甚至还蓄了美须。得诏入宫,几人多少有几分差异。自几人十六岁以后,哪里会去后宫这种地方?
几人满腹疑惑,待赵从贵引着往里,张驰隐隐有了某种怀疑。
“给贵人请安,请安。”八哥见人叫的欢快。
“你们来啦?坐,今日我们好好喝一杯。”谢恒今日知道故友到访,穿着日月缎绣云龙夹袍配着松花棱腿裤。整个人依旧俊美无双。
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刻意挑了一个偏长的袍子,似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想要遮挡着羞人的现实。
张驰却是个眼尖的,一把抓住谢恒斟茶的手将他从桌前拉起,眼睛死死盯着谢恒脚上罕见的玄铁镣。
“他就这样对你?
“没什么,许久不见咱不说这个成吗?”谢恒有些恼羞的挣开张驰,齐飞云跟胡烈也看见了。
齐飞云气的手抖。有些不敢置信“你被这样圈养?你这样不比死了还难受?”
“我好着呢,什么样子一个个的。像话吗”谢恒话未落地,一口腥甜逆流而上。谢恒皱眉下意识往下生噎。腥气反胃的厉害 ,呕的一声,吐了更多。
这满地的鲜红吓的满院人都惊呆了 ,“诶呦我的主子爷”赵从贵连忙递上漱口水,吩咐下面人去请太医。
“他到底怎么对你了?!”三人愈发惊怒。从小到大的情分就值这样?还是他贺子恪心尖尖上的人物?!
铁骨铮铮引颈受戮都不曾折损这人的傲骨,如今折了翅膀的鹰让栓上金脚链死都不肯放他堂堂正正的,就把这人身子骨折腾成这幅德行??
“这跟陛下没关系,我早些病了,叫太医没看出来症结……”谢恒心悸一阵抽痛,一滴滴冷汗顺着头发丝滴落。
梁老太医又一次被请来了这个小院,一看这几位爷吃惊不小。扭身又看见一地鲜红,内心暗骂“这倒霉催的公子真会吐血……原来不是装的。”
老太医细细诊脉扎了两针,依旧查不出症结所在。
三人吃惊又心疼,谢恒明明痛的失了力气,精气神都渐渐萎靡,可又为了这次来之不易的聚会强撑着笑。
“诶诶诶,兄弟们多久才能见一次面啊,怎么都这么严肃。太医都说没大事没大事,你们怎么回事。待会都自罚三杯”
“好,不醉不归”在场都是人精,这分明就是太医找不到症结所在,害怕受罚担责所说的托词,只是此情此景大家都没心情戳穿。
贺子恪下了朝自然听说了事端,面色隐隐发青,他命暗卫便寻名医 ,又让禁军去寻找世间类似的呕血之症。
几人见了贺子恪都有些不大自在,一方面天子威仪甚重,再加上谢恒受到的待遇实在令人心寒。
士可杀不可辱,因着谢恒是帝王的心爱之人,便遭受这番境遇,无法不令人介怀。
齐飞云借着酒力起身“陛下,飞云有个请求,不说您大概也知道,您放了谢恒吧!臣几个求您了。”张驰跟胡烈也纷纷举杯。
一时间贺子恪的脸变得极其难看。谢恒慌忙举杯打圆场“什么话,他们喝醉了陛下,臣敬你一杯。”
“你不要喝了”贺子恪哀求的看着谢恒,生怕他被齐飞云他们说动了心,贺子恪狠狠闭了闭眼说
“求你再给我一些时日,我安排好辅政大臣,我随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太子如今还有些不顶事,我需待再教他一些时日。”
谢恒吓的手一哆嗦,酒盅顺着衣摆摔落。“陛下 ,陛下,你别听他们瞎说,臣哪也不去。”
贺子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死死抱着谢恒,这一日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似是只有这样,他们才是当年插科打诨,无拘无束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