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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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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都知道,曾经芝兰玉树,大破吴国直取封昭,惊动整个京城的大将军王谢恒被一杯鸠酒赐死了。
先前的谢恒骑着玉照夜狮子甲胄披身,一朝赏遍长安色有多风光,如今一月接连七诏痛斥连贬,鸠酒夺命就显得有多么悲壮。
许多文臣武将,清流言官竟开始求贺子恪大赦谢恒,赏谢恒一份死后哀荣,这话把贺子恪气的牙根痒痒,这都是什么狗屁混账话!
人活着的时候朕求你们,你们怎么都不肯松口。现在人死了,你们开始给自己立贞洁牌坊,好像跟谢恒有多深厚的情义一样。
贺子恪气的恨不能把群臣连着祖宗十八代骂个来回,但是事关谢恒,哪怕是做戏他也舍不得草草了事。
林相国难得识相了一回,既没有继续嚷嚷,为何不把谢恒鞭尸挂城头。也没有坚持谢恒所犯乃死罪,尸体安律当扔进乱葬岗。大概也是怕家里仅剩这点人再出什么意外。
谢恒没有什么血亲更不要说后代宗族,贺子恪打算跟张驰他们商量商量,弄个桃园结义,扶灵下葬。
面上让谢恒受三家香火祭祀,等到谢恒当真百年之后,当然放他的陵墓之中,一同睡在断龙石里的另一头。
“主子,张驰,胡烈,齐飞云觐见。”秦嵘向御书房高坐的帝王说道。
“宣”御座上的贺子恪愈发庄严,好像前面的种种失态都只是一场梦,如今的帝王已经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好一副帝王威仪。
三人进了御书房时都红着眼眶,此事若是换个人做,这几位爷保不齐就给龙椅上换个屁股。
但是这人是贺子恪,他们此刻的愤怒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什么力气。能怎么说?都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左手扇了右脸颊,能把手砍了吗?
三人得知消息时,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张驰根本不相信贺子恪会杀了谢恒,毕竟若论谁更了解那二人,谁能比得过一直请折子来回奔波的他?
而齐飞云则是越想越是难过,他当时就应该强掳了谢恒,还听什么劳什子道理。若是他强硬一点,哪会成现在这模样?
一连几日醉酒不发一言的胡烈直到今日被召见,才稍稍清醒了些。仿佛连日经过的不过是一场未曾发生的噩梦。
“陛下,他真的……真的去了吗?”胡烈嗓子哑的厉害,跟破风箱一样。整个人也不复战时英勇,像极了磕了刃的宝刀,如今威名犹在,却再不复其锋。
“朕让秦嵘赐了酒”贺子恪极其冷静的回答。
“他……最后可有说什么吗?不如把他葬在我齐家?我齐家都是武夫,不讲究什么血统。以后让我家后人给他奉灵。”
齐飞云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他是个粗人,本来一辈子也不会流这么多泪,但这段时间,他受不起这难过,更无法忍住任何一颗泪。
贺子恪心里一阵冷笑,他的谢哥哥除了他谁也别肖想。齐飞云当真以为他是个傻的?冷冷看了齐飞云一眼,贺子恪没有接话。
齐飞云看他不出声,以为他当真要安律把谢恒扔乱葬岗,忍不住接着说
“陛下,您怎么忍心啊陛下,他杀的谁您会不知道?朝里长眼的都看的出来,他为您为这天下做的还不够多吗?您何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齐飞云哭的像个傻子,那样的少年,那样的情义,终是没有了?陛下他怎么下得去手。
如果换成他,他定斗他个鱼死网破也不绝不肯委屈他半分。陛下还是当年的小弟弟吗?他变了一个人吗?他如何舍得?
“齐飞云你逾矩了!”胡烈拦着崩溃的齐飞云“谢恒做这么多本就是一心寻死,半分活路都不给自己留,你如何能怪到陛下头上。”
胡烈心里也没底,如今能杀谢恒的陛下还是当年跟他们一同长大的少年吗?他看着御座上的人,不敢放任齐飞云质问连忙出声斥责。
只有张驰虽然难过却一声未发,且不说陛下对谢恒死缠烂打的模样,多年空旷的后宫,此次能不能舍得杀谢恒。就冲陛下这一直冷静自持的态度,这事就很有可能有蹊跷。
三人跟贺子恪商议谢恒的后事整整悲痛了近三刻钟,这才领旨回府准备。
贺子恪待人走干净,伸手转了转案前的龙纹烛台扭身进了一间密室。密室安排的十分舒适,装潢比未央宫也不遑多让。
而四角雕花大床上躺着的谢恒四肢被缚,只能愣愣盯着屋顶上的壁虎。
“你都听见了?”
“陛下,微臣死不足惜,陛下莫说赐杯鸠酒,微臣犯那些罪就是活剐微臣,微臣也并不稀奇。陛下舍不得臣也就罢了,这般待臣是为什么呢?”
谢恒侧头看着贺子恪,动了动腕上的铁链。
“为什么?你可记得朕命你凯旋归来,平平安安,朕还有话对你讲。”
贺子恪盯着谢恒。谢恒虽然不再求死,甘愿被他困在这里。但是神色确是少有的轻松,似乎刀枪剑戟加身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贺子恪不喜欢这样的谢恒,从前谢恒还会图谋他一些好处,小时候他用吃的喝的哄谢恒开心。
稍微大些他用钱财,权力帮谢恒渡过难关;再大些连兵权王侯都给了,让谢恒剿灭吴宋,报仇雪恨了却心事。
如今呢?他从前被朝堂逼的再狼狈也有办法有东西能拿来哄谢恒开心。如今他富有四海,他却不能让谢恒快活了吗?
你我相伴二十年,我是如此贪慕于你,而你转身就要去死?
竟没有一点留恋吗?或许谢恒受得住这种情绪,这种孤寂,贺子恪却受不住了。
斗大的泪从贺子恪眼中争先滑落,情绪带动贺子恪嘴唇发颤。
谢恒从小见过贺子恪哭的各种模样,习惯性想伸手替他擦一擦,又发现自己四肢被缚,动弹不得。
“都是做陛下的人了,把眼泪擦一擦。陛下有什么不如意教训臣就是了,臣听着”
“谢恒,你知不知道我心悦于你。”贺子恪伸手环住谢恒腰身,力道大到谢恒有些吃痛。
谢恒脸色有些难堪,“陛下是要臣假死,从此床笫之间充做妇人?”
他自认为他把一切都献给贺子恪,忠诚,性命,名声。
现如今贺子恪把他生刨活剐,鞭尸示众,挫骨扬灰,他都不会怨恨于贺子恪。但他不敢相信他从小看大的孩子,会如此折辱于他。要令他假死从此充做娈童?
“还请陛下看在多年君臣之谊赐臣一死”谢恒侧过头冷声说道。
“不,不是 ,我……我想充做你的妇人。我心悦你许多载了。只是你,你……”贺子恪说不下去低头亲在谢恒的嘴上。
谢恒有些头痛,从前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没空想什么情爱之事。如今闲暇,从小看大的孩子突然说心悦自己已久,这孩子还是九五帝王至尊,这画风未免太过于清奇。
况且,他连身份都没有 ,虽然跟贺子恪一起他一点也不反感,甚至内心还有隐藏极深的一丝情动。
但谢恒不敢,他从小到大得了失了的东西不计其数。从没有什么长长久久,他不相信贺子恪的爱会长久,所以他宁可不要。
“还请陛下三思……”谢恒皱了皱眉,似是想出声反驳。
“朕不管,朕这辈子不纳妃不宠幸任何一个女子,子嗣从我大哥的血脉中过继。朕也不许你亲近旁的妇人。你只能亲近朕,要朕。”
贺子恪绝不可能放弃谢恒,那是他从小惦记大,求而不得的人。
可在谢恒看来,贺子恪是君王,他要对天下负责。他以后会有无数妃嫔,而自己要窝在一隅等贺子恪?
有这个必要吗,他宁可干干净净死了也不想糟蹋年少时那份别样的好。
“陛下可容臣好好想想。”谢恒有些招架不住哭的如此难过的贺子恪,将眼闭了闭没有直接拒绝。
“好,朕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你一定好好想想,从前我们二人都在一起,往后有什么不行的,朕让赵从贵收拾出来一个主殿,你搬过去住,需要什么尽管跟赵从贵讲,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多晒晒太阳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做……等你身子好些……我让胡烈他们去看你……”
谢恒听贺子恪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忍不住出声打断 “臣遵旨,陛下,臣这链子能给臣解了吗……”
谢恒一看贺子恪又要憋出新的眼泪就一阵阵无奈“好好好,臣带着,臣看着也怪好看的。您别哭了。”
贺子恪还真不敢放了谢恒,他太怕没有谢恒的日子了,哪怕他知道这心态绝对不对,他也做不到开口,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
就委屈你这一次谢哥哥,我保证,只要你不离开朕,你要什么朕都给,哪怕是天下呢?
次日,东苑未央宫开殿焚香,惊钟三响,迎进去一位贵人,这贵人金贵的紧,丫鬟太监配了整整三十多号人,一院子稀罕玩意,还连带训养小八哥的江湖艺人。
未央宫内小灶房还私配御厨杂役,真真绝世恩宠,只是这贵人脚底哗啦啦的带着举世无双的玄铁脚镣。
谢恒心想:从前胡烈他们去逛楼子,就应该把贺子恪也带上,哪会像现如今,这叫什么事?
幸亏他是个雄赳赳的汉子,这要是换个小娘子,遇上这么号人喜欢,这样对待,早他娘的投缳自尽七八次了。这小孩怎么傻成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