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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傀儡 “我只认识 ...

  •   那天后,原寂再没找过明辜。这么几天,连人名字都没提过一句。

      玄助理本来心里还纳闷。

      但人多口杂,那天宴会里的事儿,圈里也传得闹得沸沸扬扬,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耳朵。虽然他没进场亲眼目睹,但一思及原寂往常惯用的手段,他也把事情的原委和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

      原来原寂压根不是什么着了魔、上了心。
      而是发了狠收拾人。

      也不知道明辜做了什么。

      多大仇多深恨啊。

      事后是他送明辜回去的。
      想起小姑娘脸色惨白惨白的,浑身狼狈得很还带了伤。毕竟还年轻,再怎么演戏,也算亲身经历这些腌臜事,还是可怜。

      不过事态发展完全在掌控之中。施暴那男人是原寂对家那边的小儿子,两家是从上一辈就积怨已久,一直延续到这一代。

      对家平日暗地里也没少使阴招损招。

      这次,原寂顺便借这个局,铲除解决了这个祸患。

      至于明辜,纯粹是个局外棋子,被驱使搅进了这趟浑水,无辜连带受罪。

      不过那小公子这次也算是名声尽毁,败得一塌糊涂。换个角度想,也算是替明辜出了一口气,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吧。

      不过…哎。
      这个理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简直讽刺。

      其实,平日这些事,他见得不少,什么不忿,什么委屈,这点事儿简直九牛一毛。

      但这回,他竟然都忍不住有点同情明辜。

      办完工作汇报,玄助理正准备往外退,被原寂一下叫住,心都跳了下,暗叫不好:“明小姐那晚受了些伤,这一时半会儿,估计身体还有点不太舒服。”

      原寂眯起眼,半晌,自嘲咧开嘴角。

      怎么着,他真是人渣混蛋到不行了是吧,他身边的人都开始开口为她说话了。

      默了会儿,原寂忽嘲讽着轻笑一声:“她骂我没?”
      “…啊?”什么?
      “那天晚上。”

      反应两秒。指的是他送明辜回去那晚。

      玄助理简直听得一脸懵,心不自觉咯噔一跳,满腹疑惑奇怪:“当然没有。”又不是傻子,一般人更没这胆子啊。

      还骂。
      怎么可能骂。

      “明小姐一路都挺安静的,”那晚明辜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玄助理一五一十说,“就是她好像有点累,到医院之前一直在闭眼休息。”

      “医院?”原寂锁定关键词,微拧眉,“有这么严重?”

      屁大点小伤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这么喜欢医院,她家开的?

      不然就是故意做给他看。

      “也没有,就是崴了下脚,”玄助理拧拧眉头,努力回想,忽的,“她之前好像就有点不舒服,我看她走路有点踉踉跄跄的。”

      不过他没深问,也就不清楚实际情况。

      “然后?”

      “没然后了。”玄助理摇头,到医院门口,明辜就直接下了车,还跟他道谢说麻烦他了,让他不用继续再跟直接回了。

      原寂突地轻扯唇。他活这么三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个遍,这是他第一次竟然看不透一个人。
      还是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

      看似逆来顺受,剖开一看实际又完全不是。
      典型的矛盾体。
      心里透彻是非,但无论多危险,多恶毒,多残忍的非落到自己身上,又仿佛习以为常,辨别不出了。

      比如知道自己被当棋子时平静,作秀时的怜悯竟然还当成善意。
      连他都只觉讽刺。

      傻的吧。

      “随便什么,这次她要,就都…”

      原寂发话,只是连这个“给她”两字都还没出口,就被玄助理破天荒地打断了,充斥疑惑:“她不是说她已经要了吗。”

      原寂不耐皱眉,没反应过来:“她要什…”

      “我问过她了,”玄助理费力回想明辜那晚的原话,对的,他没记错,“她说她已经要了,您也给过她了,她不需要其他东西了。”

      “……”
      原寂恍然,脑海陡然浮现那晚画面。

      女孩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带着憔悴和脆弱,传遍车内狭小的密闭空间:“你说,说话。”说话就好了。

      原寂忽地沉默了。
      一会儿,忽地开口问:“你觉得她是个什么人?”

      这口气轻轻淡淡,恍惚间竟然有种老朋友唠家常的错觉。习惯了这么多年来原寂的雷厉风行,这会儿突然间像个变了个人,玄助理还真不太适应,一时间居然也摸不透原寂什么心思了。
      酝酿纠结半天。

      玄助理说:“到底还是年轻,未经世事,有点自作聪明…”

      “呵。”
      一声含着嘲意的轻笑,玄助理刹那间噤若寒蝉,惴惴不安在一旁偷偷看着眼色。

      原寂的确是没忍住。

      这话看似好像是在一味贬低,但他怎么听着听着,越发觉得玄助理是在指桑骂槐呢。

      年轻,未经世事,小聪明。

      不就是在劝他别跟那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吗。

      行啊。
      真够能耐的。

      这收买人心的本事一流啊。

      轻嗤一声,座机忽地响起来。

      *
      暴风雨来临是宁静的。

      平安无事几天,总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但实际不算意外,一半还是在明辜意料之中——她被人请去喝茶。

      不过,还有一半的意外之外。她的确没想到,人会亲自来。

      罩在头上的麻袋被一把扯掉,强光忽然刺入眼,明辜皱眉,瞳孔本能反应猛地缩了缩,缓了下,才慢慢睁眼,适应半晌黑暗后的光线。

      对面女孩的容貌逐渐清晰。

      是前几天在原寂的郊区别墅里,那个拿杯子把她头上砸了个疤的大小姐。

      接连好几夜辗转难眠,方苓脸色难免憔悴。再精致的妆面,都盖不住眼底那层乌青,比起前几天的自傲清高,整个人气质都明显沉重冷静多了。

      像是一夜间换了个人。

      果然,痛苦和伤心能让人飞速成长,尤其是娇生惯养的主。

      明辜垂下眼,她双手被麻绳反捆身后,尝试挣脱了下,却只被糙绳磨红了一圈手腕。

      手机刚才也被方苓的人砸了个稀巴烂。

      这里是个老旧废弃的厂子,墙面斑驳,头顶上还吊着几盏破灯管,昏昏暗暗,一闪闪的。

      估计在哪个荒芜偏僻的不知名郊区。

      明明闷热的六月天,风穿过破碎门窗吹进来,明辜居然觉得有点阴嗖嗖的。

      这大小姐还专门找了个这样的地方,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不喜欢你。”

      忽地,沉寂被打破。

      方苓盯着明辜,突如其来开口。

      “哦,”明辜却毫无想象中半点儿慌乱惊恐,漫不经心抬头,嗓音轻轻淡淡,摆明了敷衍,“是吗。”

      方苓顿时一哽,眼底沉色。

      突的,她猛地冲到明辜面前,声音沙哑近乎阴沉:“你知道,为什么那晚原寂要带你去宴会,他对家那个小少爷,为什么突然对你那样吗?”

      “……”
      明辜淡然对上眼底翻滚的方苓,面无表情眨了两下眼。

      *
      “噼啪!”

      本就残破的木椅被明辜狠狠一踹,对面人躲开,撞在坚硬墙壁上,更是四分五裂,只剩不堪残肢狼藉遍地。

      对面壮汉明显恼怒起来。

      明辜踉跄往一旁逃,却跌入死角,退无可退,纤细脖颈被一掌掐住,死死摁在破烂斑驳的墙壁上。

      铁掌高高一扬。

      忽地,剧烈“砰”一声,破旧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砸起地上尘土。

      震得人心脏都颤了几颤。

      那壮汉也被变故弄懵了,掐着明辜脖子的手也松了力道。

      皮鞋踏在地上“哒哒哒”,轻轻几声,不急不缓,却像是鼓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不由得屏住呼吸。

      男人缓缓走进,嗓音还是一贯的低哑清淡,黑眸掠过一圈,最终锁定在墙角里灰头土脸的明辜脸上。

      默两秒,走近。

      “咚”一声闷响。

      明辜手腕被人一扯,一股力瞬间将她整个身子带离,刚劲臂膀环上她腰肢,一把被人揽进怀抱,独有的紫檀香瞬间萦绕鼻尖,额头撞上坚硬温热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反应,头忽然被按下,埋在胸膛上,眼前一黑。

      “噼里啪啦!”

      一阵巨响,伴随着一声倒地痛嚎。
      像是木椅砸在什么人身上。

      一阵脚步声,好像木屋里又进来了些人,“咔嚓咔嚓”,好似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倒地的壮汉痛苦万分哀嚎得更厉害了。

      原寂抱着人出去了,木屋里哀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躲在墙柱后的双眼血红方苓终于忍不住,双拳攥紧颤抖不止,盯着原寂抱人出去的背影,咬碎了牙。

      明辜被抱着。

      走出去,才发现晴空湛蓝碧透,这郊区也没有以为的荒芜,空气极好,甚至木屋还挨着片小湖,微风轻吹,反而拂过些清凉。

      明辜望着天,声音淡淡:“演技不错。”

      话一顿,她补上:“奥斯卡先生。”

      这讽刺意味不言而喻。原寂轻勾了勾薄唇,针锋相对:“你也不赖,”话顿,他也学她,“金鸡小姐。”

      话顿,原寂思及什么,勾唇,“不先报警,找我?”就不怕他没接,或者不来?

      明辜疲惫合上眼睛,回答简洁,一个字:“嗯。”

      她是在小巷子里察觉被人跟踪的,逃不掉,只能拖延时间,拐角先进了个商场的洗手间,用仅有的二十秒,打一个电话。

      嗯?
      原寂瞥她,起了兴致:“为什么?”

      “我只认识你。”

      原寂神色不明默了两秒。

      明辜切换话题,使唤起他来:“抱我去车上。”

      原寂淡暼她一眼。小脸惨白,六月天本就燥热,现在抱着人,就跟抱着个火炉似的,烧得来滚烫滚烫的。
      起码得有四十度。

      但就是奇了怪。

      原寂反而觉得怀里人像是块冰,凛冽刺骨,冻得人疼。

      明辜比平日更冷,更死气沉沉,她平时的眼睛没有温度,但现在却像是更蒙上了一层失去灵魂的灰,黯淡无光,充斥着绝望和无声的压抑,毫无生气。

      “怎么,”原寂黑眸微眯,不冷不淡,“你快死了?”

      明辜没睁眼。

      只有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人听不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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