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明不当也罢》折木津

24、“半妖”舒钰

　　离开贫民区后，斗危与昔梧向路人打探了一番情况，才知道自己正身处权贵聚集的朱雀区。

　　说来可笑，最为繁华的朱雀区中，居然隐藏着一个遍地污水房屋破败的贫民区，那边夜夜笙歌，顿顿珍馐，这边却破败不堪，食不饱腹。

　　从贫民区沿路走来，再到最繁华明亮的朱雀区中，都有不少铁甲卫把守街道，但见斗危与昔梧同行，他们都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并未有任何表示。

　　“即便在城中与人族同行，铁甲卫也视若无睹，”昔梧道，“看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养成习惯并非一朝一夕，”斗危道，“万妖城建立已有好几百年，妖族与人族通婚说不定从一开始便存在，从百年前一直流传下来，到如今已经是约定成俗的习惯了。”

　　昔梧道：“说起来这两族通婚，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斗危道：“你想说的可是绝境邪祟？”

　　昔梧道：“你也知道他们的事么？”

　　斗危摇了摇头：“只知道他们有着一半神明的血统。”

　　昔梧道：“就连拥有神明血统的他们也没能留存于世，不知这半妖又能——”

　　说话间，却见前方有人横冲直撞冲向两人，斗危与昔梧都迅速做出反应退至两侧，好给来人让出一条路来。

　　不曾想来人竟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突然调转方向，猛地往昔梧的方向一扑。

　　斗危霎时瞳孔骤缩：“神明大人！”

　　好在昔梧反应快，来人扑了个空，摔在了昔梧脚前。

　　“你是什么人！”斗危将昔梧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来人，只见他捂着鼻子抬起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昔梧拍了拍斗危的肩膀，然后凑近前去听。

　　“救命——”话一说完，他便昏死了过去，鼻前还挂着两道鼻血……

　　昔梧朝斗危看了一眼，道：“这可怎么办？”

　　斗危蹲下.身将来人打量了一番，又拨开的他的头发，发现头顶有对娇小的耳朵。

　　“是只半妖。”

　　朝半妖过来的方向看去，隐约有铁甲卫追来的身影，斗危心思一定，道：“看来是从权贵家里逃出来的。”

　　昔梧同样也听到铁甲卫的脚步声，道：“既是逃出来的，被抓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斗危你看这……”

　　“您如何想的？”估算着铁甲卫到达此处的时刻，斗危问道。

　　昔梧愣了愣，道：“先将他救下，说不定他会了解半妖之间的情况。”

　　“好，”斗危应了一声，随即将半妖背起，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间客栈，“那便先去客栈住一晚。”

　　客栈老板是只狐妖，他好奇地打量了三人一阵，道：“三位这是什么情况？”

　　斗危道：“还能是什么情况，开两间房。”

　　客栈老板朝他背后看去，道：“您背的是只半妖吧？他怎么了？”

　　昔梧与斗危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摇了摇头，却听客栈老板又道：“需要请郎中么？这附近的郎中我都认识。”

　　二人霎时松了口气，昔梧连忙摆手道：“不需要了，只是喝酒醉了。”

　　客栈老板闻言收回视线：“那行，楼上两间房，三位慢走。”

　　昔梧刚上楼梯，就听见铁甲卫的脚步声从外边齐齐走过，正准备招呼斗危上楼，就见有几个铁甲卫进了客栈。

　　客栈老板笑脸相迎：“各位大人光临小店，不知有何吩咐啊？”

　　领头的铁甲卫扫视了一圈大厅，道：“方才可有半妖闯进此处？”

　　客栈老板有些迟疑，眼角余光朝楼梯口看去，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回大人，方才小人一直在柜台这里看着呢，一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铁甲卫朝楼上看去，刚抬脚走了一步，就听见外面有人呼喊，似乎是有了半妖的踪迹，便立马带着几人转身出门了。

　　客栈老板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最近这城中似乎不太平啊。”

　　斗危才将半妖放在床上，半妖便醒了，他仓惶地退到床角，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斗危：“你是谁？”

　　斗危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道：“方才才向我求救，这么快就忘了吗？”

　　“我可没向你求救，”半妖反驳着，又看见昔梧走到床边，这才放松了点警惕，“我是在向这位姑娘求救。”

　　斗危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昔梧见状连忙打圆场道：“背你过来的是他，所以还是他救的你。”

　　半妖半信半疑地看着二人，慢慢地从床角挪到床边，小声道：“多谢。”

　　“说吧，是只什么妖，”斗危在桌边坐下，盯着他头顶的耳朵看了片刻，“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妖？”

　　“不是妖？”昔梧惊道，“他头顶不是好好长着一对耳朵吗？”

　　半妖默了默，嗫嚅道：“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半妖。”

　　说话间，“半妖”突然抬手揪住头顶的两只耳朵，然后用力一扯，竟然将耳朵和头发一并扯了下来。

　　没有鲜血淋漓，头发下面还是头发，只不过没有了妖物的耳朵。

　　“你竟然是个人？”昔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觉得这话怪怪的，连忙改口道，“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装作半妖的模样？”

　　“自然是为了混入半妖之中啊，”他将假发套塞入怀里，随后走到二人面前，拱手作揖道，“我叫舒钰，二位恩人怎么称呼？”

　　昔梧刚想介绍自己，斗危便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混入半妖中是为了什么？”

　　舒钰笑了笑道：“二位莫非是最近才进城的？”

　　昔梧点了点头，又听他道：“那就难怪了。二位大概不知道，这万妖城中，妖族地位最高，半妖其次，而人族的地位却是最低下的。”

　　斗危道：“所以你假扮半妖是为了混入权贵家中？”

　　舒钰点了点头：“在权贵家中能够锦衣玉食，怎么说也比在这外面游荡得好。”

　　对他的行为，昔梧不敢苟同，斗危只觉得有些好笑：“只听说权贵都将半妖当做玩物，怎么到你这来反而还挺享受的。”

　　舒钰笑道：“只要乖乖听话，时不时讨他们开心，还是有好日子过的。”

　　斗危道：“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会被铁甲卫追到此处？”

　　一听到铁甲卫，舒钰立马又跳回床上，小声问道：“铁甲卫来了？”

　　昔梧道：“来了一会儿，又走了。”

　　舒钰松了口气道：“你早说呀，吓我一跳。”

　　“铁甲卫来到此处时，问老板是否看到一只半妖，”斗危道，“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因为你人类的身份暴露而追杀你的，对吧？”

　　舒钰没有回答，脸上的浅笑也瞬间消散。

　　“你假扮半妖混入权贵之中，”斗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为了什么？……”舒钰突然咧开嘴角，眼底却升起一股寒意。

　　“那当然是为了——”话音未落，舒钰曲指成爪，整个人迅速朝昔梧掠去。

　　“杀了你们这群恶心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