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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嗣 ...

  •   四下宫人皆露惊惶神色,试探着欲进了内殿里去一探究竟。

      颜香漫下意识紧握住秦瑟的手,险些翻了茶盏,还是秦瑟眼明手快挡住了,再在她耳旁轻声几句,这才恢复面上平静如常。
      “内间里是怎的了?”
      “方才二位娘娘不是进去了么……这二位主儿都还有着身子呢!”
      人声愈发得嘈杂,凤昭的一干宫人先是冲了进去,秦瑟同颜香漫在妃妾之间一道走进去。

      对上的唯有倒在地上的皇后与仿佛受了大惊的昌贵妃。

      佟子缜也不知皇后为何要叫了自己进去,分明不是什么素日交好的,也不过是撑着场面罢了。直到皇后拉起了她的手,再直直撞向桌角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机关算尽太聪明,哪算得人心难测。她且惊且怒,也顾不得旁的,呻吟一声,面上捏出点痛苦模样,心思疯狂搅动起来。
      “还不快给本宫和娘娘传太医!娘娘啊……您可得撑住……谁知道您就这么……这么……”

      颜香漫又有些不安,上前使劲儿将皇后扶起,眉头紧皱,直等到更多人潮水似的涌进来,手忙脚乱地扶了皇后躺下,有太医诊脉,才悄悄儿退后。
      秦瑟方才去张罗了,此刻方停下。对着脸色愈来愈煞白的太医急切着道:“娘娘如何了?还有孩子……”
      昌贵妃捂着肚腹,怒斥一声:“这些个奴才……不中用是么?本宫的孩子可出不得差池!还不快点……”
      颜香漫的质问被此话噎了回去,眼前的昌贵妃浑身上下都是疑点,嫔妃们一双双眼睛都精刮着,哪能容她光凭身子就掩过去。

      佟愿菱缩在谢倚枫身后,显然是被皇后模样吓着了,等她过了会反应过来,才憋不住心思问了出声:“昌主儿和皇后……怕是有人推过了皇后才会如此,若内间真别无他人,那可不就是昌贵妃么?”
      “瑜妹妹!”沈临鸢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去捂她嘴巴,可这番话也被在场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可谓覆水难收。

      四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慢慢起来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朝着佟子缜好奇地望去,而后者只不过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继续揉着肚腹,直至也被人送进偏殿里头由太医诊治着。

      -

      皇帝赶到时,嫔妃们早不像刚才那般不尴不尬地戳着,一个个都在殿外,一副对皇后无比关切的样子。

      而昌贵妃那厢就显得冷清些——谁让皇后是正妻,妃妾之道乱不得呢?

      秦瑟上前一福,一五一十道来方才一事:“……臣妾等进内间的时候,就看见娘娘倒在地上,也不知到底怎么着了。”也只字不提其余的,只瞟一眼佟子缜,随即缩回目光。“臣妾方才问过太医了……娘娘吉人天相,会无虞的。”
      皇帝沉默着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对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大太监暗道:“好好儿给朕看着……皇后要是有什么差池,朕要太医院一干人的脑袋。”

      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里头传来江赫虚弱的声音。
      “孩子……本宫的孩子呢……”
      赵寅下意识屏息,且不顾心下烦躁,径直走进去——皇后正问太医:“本宫的孩子如何了……”话未说完,见那太医无力垂下了头,也反应过来大半,掩面而泣,可她纵然是哭,也尽力维持着中宫威仪,只看得见她颤抖的肩。
      宫中人皆知皇后已经不再适宜生育,这个孩子若是嫡子……一朝事发,又还盼个什么呢?

      良久,皇后缓过来些,顶着红肿双眼抬起头,皇帝以沉沉目光回望。
      饶是同床共枕十载,赵寅也从没见过江赫哭泣的脸,虽然是在这等场合,他也还是有点恍惚,直至她痛绝言语传来。

      “皇上——昌贵妃……是昌贵妃!她推了臣妾,才害得臣妾腹中的孩儿一下子没了……纵然佟氏满门清贵,也容这心狠手辣的毒妇不得了!臣妾的孩子……太医已经说八成是个皇子了……”
      说到此处,她面目几乎要扭曲,方才元气大伤,也实在禁不得这样耗心神,脸色愈发得白,实在吓人。

      皇帝正想着茂诸王近日递了折子要请命出征平定南疆一事,心下犹疑间,又闻皇后声声凄切,恍若啼血,再如何想着权衡朝廷,一念“嫡子”二字,便觉在如何矜贵的嫔妃,也抵不得着孩子了,这才定下心神,直直看向皇后。
      “朕会好好责罚昌贵妃……不,已经不是昌贵妃了。”他朗声传了大太监进来,“传朕旨意,将昌贵妃降为佟妃,禁足。等其生产过后,再作严惩。”

      “皇上,太后那……听说了佟妃娘娘的事儿,也递了个话过来。”那太监刚从外头听了慈宁宫的传话,踌躇着开口,“您稍安勿躁,佟妃,暂且动不得。”
      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赵寅听罢,点点头,只是神色更为阴狠。

      -

      秦瑟等人是看着那道旨意来到佟子缜面前的。
      佟子缜本还秉着贵妃身份,只一昧顾着叫来侍从,在身边殷勤服侍不停,直到太监宣旨完毕,才变作脸色煞白模样,再一想这妃位也不至于是太低微的位份,只盼安胎要紧,权衡利弊间,也难免舍去些傲气心性,咬碎一口银牙,也只得诺诺遵旨。

      颜香漫默然,仅作壁上观,待那道珠光宝气的背影走远,才露出点隐晦的怨恨神色来,转头朝向秦瑟。
      “姐姐觉得……这事会就这么了了?佟氏手段狠辣,心肠歹毒,若光光挖出来这桩事,那些个旧事……可惜了。”

      方学会看这人世险恶的,学起刻薄与恨意来,总还不大利索,想了半日,也只得以一句“可惜”收尾,颜香漫正欲随容嫔她们悻悻离去,秦瑟却慢了半拍似的开口。
      “你呀,就是固执——这些个恶人如此,实际上,咱们也说不得干净……”她熟视颜香漫良久,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别想这么多,自个儿安稳少事,就是莫大的福气了。”
      还欲再说什么,颜香漫撇了撇嘴,自顾自离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

      -

      五月多的时光过后,已是快开春的时候了,宫里头因为皇后小产一事,也稍稍安静了些,皇帝忙于政事,少幸后妃,顶多在皇后处坐一坐。

      曾经与凤昭隐隐抗衡的咸福宫,也在佟子缜的失势过后沉寂下来,宫里头惯是捧高踩低,纵然佟子缜身怀龙嗣,这孩子的存在也因娘的处境而显得不尴不尬些,连带着吃穿用度也常常缺了漏了去。
      而佟子缜,也只有抚着一日比一日大的肚子,长吁短叹,暗地里啐一口那些个蹬鼻子上脸的奴才。

      宫里头末尾一场大雪下过半天,屋檐红墙上的白色消融去大多,滴滴答答自檐上落下,声音不响,却也消去不得,难免惹人心烦。

      佟妃佟子缜就是在这白雪化去的时分,觉察出腹中阵痛的。

      宫中前些年头也不是无子嗣诞生,对着生产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这回皇帝没来,也没什么妃嫔会特地为着劳什子姐妹情谊到宫门那儿候着的,也就是个养心殿遣来的太监前前后后打点了一阵。
      入夜那会,也有三四个时辰了,殿内痛呼声慢慢弱下去,几个产婆似乎也在七嘴八舌道着“要生了”——

      只是孩子的啼哭声没有响起。

      片刻后,那养心殿来的太监急冲冲奔回养心殿,直至跪在难得未早就寝正忙着批阅要务的皇帝面前。
      还未等皇帝问出声,那太监便挂着哭丧脸,一五一十把咸福宫殿内的事儿报了出来。
      “禀皇上,佟妃生了个皇子……”
      “皇子?”皇帝脑中的弦倏地紧绷,手上的笔一顿,有墨色晕染开。
      茂诸侯一脉,如今除却佟子缜外都是鼎盛的势头,决不能再出一个可扶持的皇子来……决不能!

      “……小皇子命薄,生下来那会就是个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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