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猜》言泊安

14、14 我明天去接

　　沐紫纁
　　到了附近豪华的百货商店，直接奔女装，我也没心思挑，再加上身上就带了那么一点钱，在这消费根本是笑话，随便捡了件打折T恤。傅霖看一眼，没意见，说：“那就换上吧！”
　　我这个气啊！我正牌男朋友也没这么和我用过祈使句。
　　不过只能去试衣间换衣服。
　　到了试衣间，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彻底明白傅霖的坚持了。
　　那橙汁溅的不是位置，我方才只看到领口上的一大片，谁知道竟还贱到左边胸部的地方……
　　还是中间，一大块，看起来…
　　我脸都要烧起来，飞快换好衣服。要是真穿这么件衣服跑半个城市回家，我的脸可就丢大了。
　　穿好干净T恤，看着镜子里整洁的衣服，又想到傅霖，我不觉失笑。这小孩儿啊，不止长得好看，还这么细心，又别扭得可爱。
　　从试衣间出来，傅霖正被两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围住搭话，不胜烦恼。我过去，问：“我好了，怎么样？”服务生立刻消失。我要结账，一个服务生过来：“先生，您的卡。”傅霖接过来，签字。
　　我说这怎么行，就要拿钱还给他。
　　傅霖想一想，“不是在我家饭店弄脏的吗，要不也得赔的。”
　　我突然知道那看起来很洋鬼子的饭店是他家的，有点傻眼。又想到买衣服剩下的钱好像也不够我回家，到时候再向他借更没面子，只好说：“那我改天还给你。刚才那是你家的饭店啊？不好意思，我同学把那个塑像弄坏了。”
　　傅霖想都不想：“没事，我也看那个不顺眼呢，雕得粗糙不说，还放在餐厅里，不伦不类的，不好看。”
　　我怎么听到点“正合我意”的味道？

　　我带傅霖去了我熟悉的发廊，就在学校附近。他剪头发，我看杂志。
　　通常在发廊，都是女的做头发，男的看杂志。我第一次带男孩子来发廊，却把角色调换过来，想到正牌男朋友都没陪我剪过头发，真是不胜唏嘘。
　　美发师Vivi，头发上至少有五种色彩，不算漂亮，不过身材好到可以和申申媲美，让阎颖汗颜。
　　做头发的时候，美发师有个定律，就是一定要和顾客聊天——这是常情，也是拉拢回头客的好办法。不过傅霖显然对和陌生人讲话很是烦恼，Vivi挑了几次话题都没成功。
　　Vivi：“同学也是学法语的？”
　　傅霖：“不是。”
　　……
　　等半天没下文，Vivi只好又自己开口问：“那是学德语的？”
　　傅霖：“不是。”
　　Vivi：“俄语？”
　　傅霖：“不是。”
　　Vivi：“英语？”
　　傅霖：“不是”
　　Vivi，抽搐：……
　　我真怕她把我们学校十来个语种都猜过傅霖还是那句“不是”，估计那时候她那漂亮的头发可能要烧起来。忙过来解围：“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Vivi，长出一口气，装明白：“哦，原来是隔壁理工大学的！是你男朋友的师弟？”
　　我：……
　　傅霖，飞快的：“不是！”
　　VIvi：……
　　我只好道：“他是艺院的教授带过来实习的学生。”
　　Vivi稳住抽搐的嘴角，回头冲我释放了个“你早不说？”的杀人眼神。
　　我觉得可气又可乐，不忍心看傅霖再这么糟蹋Vivi的心意，更不忍心看他频频皱那漂亮的眉，只好解围，自己和他讲话。
　　“你怎么放假也没回家？”
　　“宁川的画展需要人帮忙。”
　　他突然问我：“你去看画展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画展这回事，“没有，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上网也是很耗费时间精力的。
　　“我明天在那里，你明天过来看吗？”
　　我愣一愣，想的很全面。
　　我想我留着画展的票本来是想和我男朋友一起看的，虽然基本无望，可是也不能因为我男朋友没空就随便和“别人”去了吧，这好像有点不守妇道的意思。
　　可是呢，我又想，我对这个“别人”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别人”恰巧是男孩子——还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而已。我对他没别的意思，和他一起看画展，就没有不守妇道的意思。
　　我这么一想就说好，那我明天去看看。
　　傅霖挺高兴：“那我明天去接你。”
　　那我明天去接你。我不知道傅霖说过这话后悔不。
　　那我明天去接你，这句话，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普通的情景就是普通的意思。就比方说：小孩子在爷爷奶奶家吵着回家，妈妈电话里安慰说：“那我明天去接你”。真是再亲情再温暖不过的一句话。
　　可，一个女生，追了一个男生四年，还没有回应，只能做戏自欺欺人，挫折连连。这天，不畏酷热潮湿的天气，到相熟的发廊想剪个头发换个心情，刚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他和某个女人交谈甚欢，而他恰好说：“那我明天去接你！”
　　这时，这句话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两人早已“暗度陈仓”，男人说：“那我明天去接你”，相约明天再行“有违善良风俗”之恶事，真是再暧昧再过分再无耻不过的一句话。
　　此时的发廊门口正站着铁青着脸的阎颖和她后面身强力壮的Jessica。
　　我暗暗叫苦。
　　傅霖扭头看见阎颖，顿了顿，眼神里仿佛觉得这样巧遇很神奇，招呼道：“嗨！”
　　女人在相熟的地方遇到“男友背叛”的事情，通常会更受到刺激。
　　不过阎颖就是阎颖，瞬间收起所有情绪，过来，道：“嗨，好巧，你们也在这里遇到？”
　　一点也不巧！这家发廊，学校里八成的女生都来光顾。
　　且这话是试探的语气，已抛弃顾忌，太不掩藏，有失交际皇后的水准。
　　我基于对痴情女子的同情，没计较，只说：“是啊。”
　　可Vivi此时说：“剪好了，觉得怎么样？”傅霖看一眼，点点头，扯下前面的围裙，随手揉落残留的发削，起身付钱，然后和我说：“那我们走吧。”
　　阎颖的表情瞬间碎裂，焦急道：“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宿舍。”
　　傅霖停住，缓声道：“我这几天要住在宁川那里。他的画展要忙，你有什么事吗？”
　　阎颖此刻也顾不得别的，快速道：“下周画展就结束了，我也回家，你要不要一起订票，或者我们开车回去？”
　　傅霖的眼神有一刻忽闪，又缓缓开口：“不用，我还有事情，不能回去。”
　　阎颖脸色难看，傅霖又停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服务生这时拿过我的手袋，他先接过来，说：“走了。”
　　我只好跟出去。
　　上了车，我好一阵沉默。
　　不管元熙怎么说，我之前还以为是傅霖太单纯，对阎颖的意思不清楚，才任情况这样暧昧不清。现在看来，他却是在装糊涂。可这样凭空给人希望，又不回应，真是，和我印象里的傅霖不一样。
　　可这不关我的事情，我问：“我送你回宿舍？”
　　傅霖只是点头说谢谢。
　　车子还没启动，我的手机响起来，接通，是系主任杨老师询问的声音：“沐紫纁，你现在有事吗？我这里有些事情，你可不可以来一下。”
　　放下电话，我和傅霖说：“我先送你回宿舍。然后还有别的事情。”
　　傅霖问是去哪里？我说了地址，他有点惊讶，缓缓道：“那你开车，我和你一起去吧，那里是宁川的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