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9、第9章

　　陌仲海下午休了半天假，带着东明和贺成，一行三人来了悦来饭庄，进了二楼雅间，进门便看到舅兄晋世宁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到他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陌仲海虽心有不悦，但自知理亏，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舅兄。晋世宁挥了下手，坐吧，你现在可是朝廷重臣，我可担当不起。
　　晋世宁打量了下陌仲海，当初年少青俊的妹夫，如今已是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并且官居二品。他稍稍压了下心里的火气，出声道，我去看了洵儿和桑儿，早知你如此待他们，当初你就该让我带走他们。陌仲海叹了口气，舅兄，仲海惭愧。这些年只忙于任上的事，没有照顾好他们。以后我会多看顾他们的。晋世宁道，如果你公务繁忙，也可以交给我。虽然说晋家没有你们陌府现在如此风光，也不至于让他们生活潦倒，我会保他们两人一世无忧。晋世宁老脸一红，忙起身拱手道，舅兄的话，让仲海实在汗颜。以前是仲海疏忽，今后不会了。如果舅兄带走洵儿和桑儿，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如玉？
　　听到如玉二字，自家妹子那巧笑嫣然的脸浮现在眼前，晋世宁只觉胸口一痛，愤怒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挥袖子，用手指着陌仲海，想破口大骂几句，点了几下手指，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晋世宁将怒气压回肚里，背着手走到窗下，背对着陌仲海道，你不要再跟我提如玉，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她到你陌府才几年，如花似玉的年纪，就...就...后面的话，晋世宁再也说不出口。泪水模糊了双眼。这是他晋世宁永远的痛和恨。
　　陌仲海也满心的酸涩。那年庙会上，他和以前的几个同窗正在走走看看，无意中看到一个灯笼摊前站着一妙龄女子，眉眼如画，眼睛如星辰闪耀，皮肤透着晶莹的光泽，正踮起脚尖要取头顶上的灯笼，够了几次也没够着。刹那间，周边的一切仿佛都黯然无光，只余眼前的小女子，陌仲海呆愣在那，身边的好友叫了几声都没听到。晋如玉和两个婢女正在挑灯笼，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侧脸看过来，正对上陌仲海的目光。女子也有一刹那的失神，但立即反应过来，娇羞地低下了头。一边的丫头见了，笑嘻嘻地道，小姐，那个就是陌府的才子陌少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现在已经任了官职。奴婢私下里，常听嬷嬷和院里的姐姐们偷偷议论呢。如玉心下一动，又看了眼陌仲海的方向，见他还在傻呆地看着自己，忙拉了丫头逃开。
　　陌仲海在心里长叹了一声，那一眼就是如玉的一辈子。
　　从饭庄回来，天色尚早，陌仲海见几个工匠正往府里前院搬着各色花卉，便信步走向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厅里放了两盆菊花和两盆兰花，开得正好，有一股淡雅的清香。见儿子打量着花卉，老夫人出声道，雨儿想办个茶会，邀其他府里的小姐们过来聚聚，吵着让青莲给她园里添了些颜色。这不，给我这里也来了几盆。
　　陌仲海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花蕊，沉声道，母亲，您也别太纵着雨儿，平时让她多学学女红，跟着青莲学学理事，别只顾着东家玩西家逛的。不然，将来大了，丢的可是陌府的脸。
　　听着儿子的语气，今天回来的又特别早，想来是去见他那舅兄晋世宁了。老夫人心生体谅，安慰道，孩子们的事，我会叮嘱青莲的，你就放心吧。老夫人看了眼身侧的常嬷嬷，说道，常嬷嬷，你去看看花都放好没，给大小姐院里也挪几盆好颜色的。让大小姐也高兴高兴。大少爷那里就不用了，让李成去采购些常绿的盆栽。常嬷嬷应声出去了。
　　听了母亲的安排，陌仲海脸色稍缓，告辞了出来。
　　刚走到院门口，见青莲院里的奴婢秀儿匆匆的小跑了进来，见了老爷忙停下施了个礼，老爷好。陌仲海有些不悦地问，什么事，这么着急？秀儿忙道，回老爷，二少爷从书院回来了，刚进府，奴婢特来告知老夫人。陌仲海听了，挥了下手，秀儿忙起身朝里走。
　　陌仲海停顿了一下，又往回走。泽儿回来了，肯定会先来向祖母请安，自己也有月余没见泽儿了，正好一见。
　　老夫人听了秀儿的话，也心情大好，忙吩咐丫头明珠，快，上好茶，挑些孩子们喜欢的糕点过来。把上次桑儿给我买的杏仁酥桃酥都拿出来。泽儿这么久没回来了，在书院受苦了。见儿子又折返了，又补充道，拿给老爷也尝尝。陌仲海但笑不语，在一边坐下。
　　陌泽很快一阵风进来，上前就给老夫人跪下道，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好。老夫人笑看着他，快起来，快起来。在学院吃苦了吧？怎么瘦了这么多？陌泽起身回道，让祖母担心了，孙儿好着呢。陌泽又转向陌仲海，泽儿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好。陌仲海神色无波地看向儿子，泽儿长高了不少，眉眼修长，有几分青莲的影子，清秀中带着股书卷气。陌仲海打量了两眼，还算满意。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坐下吧。
　　陌泽看了眼手边的茶水和点心，又抬头看向老夫人。陌仲海道，吃吧，这是你祖母特意为你准备的。陌泽忙出声道，谢谢祖母，谢谢父亲。拿起点心安静地吃着。
　　这时有人掀帘进来，是青莲和陌雨带着几个奴仆。陌泽见是母亲，忙放下糕点站了起来，陌雨则几步走到兄长身边，二哥，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陌洵那病怏子......雨儿，住口，青莲一声怒吼，你二哥刚回来，你胡说八道什么。陌雨一惊，这才看到一边的父亲，嗫嗫道，你...父亲，你...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陌仲海冷冷地看了陌雨两眼，眼神瞪着青莲。常青莲忙上前道，老爷，泽儿好久没回来了，你们都坐着吧，我去安排饭食。说完转身出去，用眼神偷偷地剜了一眼陌雨。陌雨吓得忙退后到老夫人身边。
　　陌泽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祖母和父亲，用眼神询问地看向自己妹妹。陌雨绞着手绢，微低着头，瘪着嘴角，眼角悄悄打量了几眼父亲，冲陌泽微微摇了摇头。
　　陌仲海简单问了陌泽学院的情况，生活是否习惯，课业学到哪里了，陌泽都小心回答了。陌仲海稍感满意，说了声，你刚回府，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说完，带头走了出去。老夫人在身后问，你不上青莲院里吃晚饭了？陌常海停住脚，母亲去吧，我刚吃过了，先回书房了。说完回身就走了。
　　陌雨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挽住陌泽的胳膊，二哥，我们先回母亲院里再说吧。又转向老夫人，祖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老夫人道，你们兄妹先去吧，我有些累了，就不去了。陌雨急着告诉陌泽府里发生的一些事，拉着陌泽道，二哥，那我们去吧。
　　回了母亲院子里，常青莲还在厨房指使着，陌泽和陌雨在厅里坐下来，陌雨絮絮叨叨告诉陌泽，你知道吗？上月，你妹妹我去了两次那傻子的院子，两次都生病了。第一次是起了红疹子，吓死人了，第二次是被鬼附身了。你不知道有多邪气。后来祖母和母亲请来了高僧作法，去了妖邪，谁知道那傻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陌泽不解，什么叫明白过来了？陌雨有些语急，就是，就是和常人一样了，头脑灵光了。陌泽惊奇不已，真的？会有这等事？他看向正在倒茶的桃儿。桃儿起身点了点头道，是的，二少爷。就是二小姐说的这样，可神奇了。
　　陌雨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咙，继续道，自从高僧作法去了邪祟后，陌洵那病怏子身子也好了不少，上月差点死了，床都下不了，现在都能在院里走动了。父亲还在给他新修园子呢。我要在家里办个茶会，母亲给我的院子里买了些花卉，那傻子知道了，还到我院里挑走了好几盆好看的。气死我了。二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一定得替妹妹我出口气。他们仗着长子长女身份，完全没有把我们两兄妹放在眼里，亏你当初总是偷偷给那傻子塞吃的。
　　陌泽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你放心好了，哥一定给你讨个公道，看谁敢欺负雨儿。
　　晚饭过后，陌泽借口累了，放下碗就出了母亲的院子。陌雨心里窍喜，她一直想报复陌桑，只是有心理阴影，不敢进陌桑的院子，怕沾染了不洁的东西。现在有疼她的二哥在，她啥也不怕。
　　陌泽的两个随从王大华和王二华两兄弟，他们两个是老夫人跟前常嬷嬷的两个儿子，一个比陌泽大两岁，一个与陌泽同岁，在陌泽十岁时就跟随左右。两个忠厚老实，对陌泽忠心耿耿。王大华率先一步推开桃园居的门，让自家少爷进来。陌泽打量了一下院落，比之前宽敞明亮许多，还有阵阵花草混和的清香。身后跟着的陌雨一眼便看见了台阶处的两盆兰花和两盆杜鹃。二哥，你看，那就是刚从我院子里般来的。寒梅正在院子里打扫，她被安排在陌桑院子里，常海和容妈留在了大少爷的院子里。寒梅这是第一次看到陌泽，还有些陌生，正在猜测是谁，听陌雨叫二哥，才知道这就是陌府的二少爷，寒梅忙上前道，二少爷安好，二小姐安好，请在院子里稍坐，我这就进屋告诉大小姐。
　　里屋，李嬷嬷刚从外面回来，从银匠那里取回了大小姐定制的银针。他打开包袱，里面两个木盒，陌桑伸手取过其中一个，放在手心打开，映入眼帘的银针，细长光洁，闪着银光，非常精细。陌桑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根用手指撵了一下，手感很好，微折后松开迅速复位。陌桑惊喜非常，在内心感叹这时代工匠的伟大。
　　春儿见小姐眉开眼笑，也跟着乐呵。这时，几人听到门外的声响，春儿手一伸，迅速地将两个盒子合上，包起来放好。几个走向门口。陌桑在心里呐闷，这个陌雨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陌雨象个骄傲的小公主，得意地走到台阶上，用脚轻踢了下花盆，二哥，你看。陌泽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款款走出来的女子。细眉大眼，皮肤白净，几缕微卷的青丝地垂在耳边，衬得小脸更加精致。陌泽愣了半晌道，你，你就是桑儿？陌泽虽然外表长得像常青莲，但性格却是陌仲海和常青莲两人的综合。他性格稍微淡定，人也实诚，以前虽然对这个傻子妹妹有些不喜，但也很少欺负她，相反还同情她，经常偷偷塞些吃的给她。
　　陌桑看了眼陌泽，又看了眼陌雨，如此相像，她马上想到了陌泽，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陌桑语气平淡，你饱读诗书，好象忘记了些什么？陌泽有些茫然，忘记什么？陌桑曾听春儿说过陌泽，让她并无多少反感。陌桑眉眼弯弯，我们同父异母，我长你一岁。你应该叫我什么？
　　陌泽看着陌桑透着光泽的脸，耳根微红，他嗫嚅了一下喊了声，长姐。以前她傻时，他一直叫她桑儿。现在改口，好不尴尬。他没想到，以前傻傻的桑儿，原来如此好看，就象这春天里的花朵一样。有一种不同于雨儿的漂亮和可爱。
　　陌桑轻笑出声，好，姐赏你糖吃。春儿，给二少爷来点糕点和茶水。
　　一旁的陌雨气得不行，不满地叫了声，二哥，你干嘛叫傻子？平白丢了你的身份。说完，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盆杜鹃花。春儿生气地道，二小姐要撒气，回自己院里，干嘛踢翻大小姐的花？
　　陌雨气得一巴掌扇在春儿脸上，你个贱丫头，敢对本小姐无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这本就是我院里的花，我想咋踢都可以。
　　陌泽出手拉了一把陌雨，雨儿，你这是怎么啦？干嘛生气？陌雨一时眼泪汪汪，二哥，你看，这个贱丫头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有什么样的奴婢就有什么样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