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蒋公纸

12、凤凰劫

　　第三日晚七点，万家灯火初摇，夜色如水，气温没了往日的闷热，也没了白日的喧嚣，整个如海市渐渐趋于平静。
　　借着夜色掩护，如海市特警正慢慢对一家小店形成包围圈，张睿带着整个六队的人马也朝着这家小店集结，小店名叫纹人墨客。
　　走到店门口，张睿抬头看了看店招牌，风吹雨淋显得有些老旧，颜色今日在张睿眼里愈发暗沉，张睿就要进去，易水寒拦住：“睿哥小心。”说完递给他一件防弹衣，张睿摇摇头：“不用。”
　　“睿哥，还是小心为妙，要不，我们一起陪你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我跟他打过交道，放心，没事的。”说完张睿轻轻推开店门走了进去，看得出这家纹身店生意不错，这个点还有客人在纹身，“嗡嗡”的电锥声不绝于耳，老板正低着头全神贯注的操作着手中的活儿，丝毫没注意张睿走了进来，自然也不会知晓窗外一支八八式五点八口径的狙击步枪正对准着自己的太阳穴。
　　张睿又走近了些，纹身店老板右手轻轻按着客人的背，左手拿着纹身的工具细细雕琢着图案。
　　张睿轻轻咳嗽了一下，但店老板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很平常的说了一句：“来了？可以等我五分钟吗？就剩最后一两笔，就结束了。”似乎是请求，也淡然得如同招待一位新进店的客人。
　　店老板阿逼没有食言，五分钟后，客人满背的怒目金刚纹好了，栩栩如生，阿逼盯着自己的杰作欣赏了好一会，旁若无人。
　　客人照了照镜子，很满意，说：“老板，多少大洋？我支付宝转你。”
　　阿逼爽朗地笑了几声，回答道：“大哥，这次的免费。”
　　客人显然很吃惊，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啥？免…免费？我有个朋友纹了一个花背可是好几万那。”
　　“真免费，就当交我阿逼最后一个朋友吧。”
　　“为…为什么？”客人追问，可能他觉得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嗯，这怒目金刚是我纹得最好的一次，后面也许不会超过了，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给钱就是玷污了这个作品。”
　　客人一听喜上眉梢，没在意老板话里有话，重重拍了拍阿逼的肩膀：“老板你可真够豪爽，你放心，哥们儿我后面兄弟千千万万，明儿个全给你喊过来挨个放血，哦不是，挨个纹身！”
　　阿逼微微一笑，点点头，没说话。
　　送完了客人，纹身店老板用清水洗了洗手，擦干后，两手伸到张睿面前，对张睿说道：“走吧，警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谢谢你，让我完成了刚刚的工作。”
　　走出店门，一大堆持枪特警便围了过来，将纹身店老板押入了警车，张睿没着急先回局里，带着六队的人重新折回纹身店。
　　六队的队员们戴好手套仔细搜索者店内的每一个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在纹身店里面的厨房内，张睿停在了一个冰箱面前，打开冰箱门，保鲜格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日常食物，还有酸奶和几罐碳酸形饮料。
　　接着张睿打开了冰箱里的冷冻单元，一阵霜气铺面而来，秦风凑过来看的时候眼镜很快便上了一层冰霜。
　　这里面别的东西没有放，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猪蹄和排骨。
　　秦风推了推眼镜，感叹道：“我去，这是大户啊，现在开纹身店这么赚钱？”
　　张睿没搭话，一点点将冰箱里的猪腿和排骨往外搬，秦风和周冲接过了张睿手上传过来的猪蹄和排骨。
　　等搬完了所有的肉制品，张睿停了下来，秦风和周冲见他脸色有些异样，不由也心生好奇，探头往里一看，这一看，吓得秦风和周冲魂魄都直冲天灵盖，嗓子里一股东西拼命往上涌，虽然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也经受不住如此惊悚的一幕。
　　冰箱冷冻单元里面，一颗女人的头颅赫然在目，也不知道冷冻了多少天，一点血色都没有，已经看不清眉毛了，脸上也全是冰渣子。
　　张睿慢慢将头颅从冰箱里取出，放入市局特制的物证收纳柜子里，六队所有队员站在盒子旁边低头不语，丁慧眼睛里强忍着泪水流出。
　　出了纹身店门，张睿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说。
　　……
　　审讯室内，张睿亲自坐镇纹身店老板的审讯，除了易水寒办理其他手续，六队队员都在审讯室内一同参审。
　　纹身店老板阿逼带着一丝微笑，不时抬着手擦擦鼻子，手铐与桌子碰撞发出了叮当作响的声音。
　　张睿朝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示意审讯可以开始了，审讯室内所有的录音摄像设备全部打开，准备就绪。
　　“姓名？”
　　“阿逼，道上的人都喊我逼哥。”
　　“我问你真名。”
　　“章明明。”
　　“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纹身店老板沉默了，仍然面带微笑，平静地反问张睿：“说啥？”
　　“行，你不愿意说，不想说没有关系，我替你说。一两个月前，有个男孩找到你想让你帮他纹个身，因为他答应过他女朋友要纹个情侣款的纹身，而且在你帮男孩纹身的时候，你了解了男孩的故事，男孩是失恋了。”
　　纹身店老板脸上还是一脸迷之微笑，说道：“嗯，是有这回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小伙子长得很帅，这样一个男生还会失恋当时我是挺吃惊的。”
　　“我觉得你当时除了吃惊，对你来说更多的是惊喜吧，你觉得这男孩就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在你的心里他即将变成你的棋子，变成你杀人计划里完美的一部分。”
　　纹身店老板摇摇头。
　　“你跟那个男孩交换了一个故事，你告诉男孩，纹身在过去是一种图腾，在更古老久远的时候甚至可以作为一种仪式，你问男孩想不想见他女朋友最后一面，听听他女朋友最后没说完的话，那会你是知道这个男孩的女朋友已经不在人世，而且这个阶段的他正是思念最浓的时候。”
　　张睿继续说：“男孩听了你的话，没有过多的怀疑，也可能是他太思念那个女孩了，只要有人提出的办法，他都愿意试一试，因为他想告诉女孩他对她的感情，也想听听女孩最后在他怀里没有说完的那一句话。”
　　“故事编的不错，真是感人，可我还不是很明白警官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告诉男孩，凌晨四五点时候是阴间鬼差换班的时间，那个时候阴间看守最薄弱，只要男孩按照你的方法在煞气最厉害的地方放好你给他的东西，之后便可以看到女孩了。而煞气最严重的地方，便是十字交叉相冲之地，没错，就是十字路口，除此之外你还吩咐男孩必须按照你的步骤做，否则招魂仪式就会失灵。”
　　“警官我没听错吧，你们可是警官，怎么也会迷信这一套牛鬼蛇神？真不可思议。”
　　张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章明明，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sorry（对不起），警官你继续，我还行。”
　　“这其中一个步骤是拿着你给他的箱子去各大十字路口，在凌晨四五点左右将箱子放在路口中间，当然，男孩子不知道箱子里是要抛尸的碎尸块。这第二个步骤便是放置箱子的时候需要穿着雨衣戴着面具，其中有一次必须是穿着女朋友的衣服，打扮成女朋友的样子，你跟男孩子说这样便可迷惑鬼差，因此在我们调出的监控录像里，才会出现抛尸的人一会是男人一会又成了女人的背影。”
　　“警官，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睿将声音提高了一度：“我想问的是，你为何要杀了陈娇，并让那个无辜的男孩替你完成抛尸？”
　　“呵呵，因为她该死，那个贱女人。”张睿突然冒出的一句让周冲他们面面相觑，刚刚还在百般抵赖，突然就自己要全部撩了，墙上的时针慢慢滑向了十一。
　　纹身店老板满脸轻松，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半分退散，说道：“为了那个女人，我付出了全部，她骗我！她说她会跟我结婚，会跟我好好过日子，我没日没夜在店里给客人纹身，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将所有挣来的钱都给了她，她说开店缺点资金周转，我想都没想将房子抵押出去换钱给她急用。”
　　纹身店老板有些激动，上下嘴唇不停抖动，张睿给他倒了杯水：“就为这个？你就把她杀了？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呢？”
　　“当然不是，我这人向来对钱财不是看得很重，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个女人她不但拿了我的钱，还偷偷在我的杯子里下白粉！让我染上毒瘾！”
　　“什么意思？”张睿问。
　　“这个女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她在跟我好之前已经谈了不少男人，其中一个男朋友就是贩毒的！”
　　纹身店老板继续说道：“陈娇她不得好死，自己被渣男染上了毒瘾，为了达到她以贩养吸的目的，偷偷接近我，跟她的男朋友上演一出好戏，毁掉了我整个下半辈子！她该死！她该死！该死！”
　　张睿沉默了，其他人也并不说话，
　　纹身店老板笑了，问张睿：“警官，你可知道？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是要我钱，我可以给她？为什么要把我整个人生都套进去，你知道那贱人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她说，她笑着说，反正我就是一条舔狗，一只畜生而已，贱命一条，这辈子能为她卖命是我的荣幸，要是我不听话，就把我吸毒时候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的家里人，发给我的朋友，搞臭我，让我一辈子跟烂狗一样活着别想抬头！”
　　“那你为何还要留着她的头？”
　　“因为…我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可惜，就在我准备将她头颅埋在我找到极煞养尸地的时候你们就来了。”
　　“你懂风水？”
　　“搞纹身的，自然略知一二。”
　　“当我第一次见你时候，你刻意将惯用的左手换成了右手，没错吧？”
　　纹身店老板点点头。
　　张睿接着问他：“你让那个男孩替你完成抛尸，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找到那男孩，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难道被我们抓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纹身店苦笑一身：“当然不是，如果你们再晚一点来，我想，那男孩也应该在地底下陪陈娇了。”
　　“此话怎讲？”
　　“其实，我的想法没那么复杂，等警察查到那男孩之前，我先把他杀了，死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了话了，换言之，他那么思念他的宝贝女朋友，我也是成人之美，让他们俩在下面团聚，何乐而不为？”
　　“所以，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小区保安看到的雨衣人其实不是那个男孩，而是你，对吧？那天晚上你其实有机会可以杀掉男孩，为什么不动手？”
　　纹身店老板再次笑了笑：“当我到那男孩的身后时候，男孩发现我之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让我答应一件事，让我不要伤害他的母亲，他可以替我扛下所有的事情，毕竟，他挺感谢我。”
　　“感谢你？感谢你要杀他？”
　　纹身店老板被张睿的话逗笑出了声：“不知道这小子还真是情种，他说他感谢我让他见到了他女朋友，并且已经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呵呵，你说逗不逗？”
　　张睿并没有把这一段话记录到本子上，追问了一句：“你杀了陈娇后，为何要潜入她租的房间里？你找什么东西。”
　　“哦，警官你们查的还真是够彻底啊，这都被你们查到了，我找的是这个。”纹身店老板从脖子上掏出一个挂件，一枚淡绿色的翡翠。
　　纹身店老板说：“这是我母亲打小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觉得陈娇是我共度余生的女人，把最珍贵的东西给我后半生的女人，很般配，哎，既然她是错的人，我自然要把翡翠再拿回来。”
　　“你这么做，不怕报应么？”丁慧插了一句嘴。
　　“报应？那个女人对我做的一切，她现在的模样就是她的报应，她自己种下的恶果，跪着也要吃完。”
　　张睿说道：“你何尝不是一样？等待你的将是法律最公正的审判，无论你有何种委屈，都不可私设公堂，更不要说剥夺她人生存的权利，欠你的正义，自然有法律会还给你。”
　　“我知道，但是很简单，警官，我实话跟你说，我等不及，另外，我亲手对她的宣判才能出的了我心中这口恶气！”
　　……
　　当时针停在十二的时候，张睿在本次抛尸案的卷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负众望，不负目暮老大的厚望，三日之内，他的六队成功拿下了这件杀人抛尸案的元凶。
　　最后一次张睿见到纹身店老板时候，他已经是光头身着囚服，风吹起他的裤腿，露出一小段纹身，是一只凤凰。
　　表彰会上，当目暮老大将大拇指竖给了张睿，张睿则看向了他的六队队员，破案的那天晚上，张睿也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之间有一断线纸鸢飞进了自己梦里，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首案六扇门之凤凰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