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棍》刀子耿

44、第10章

　　彼得徐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向证人马教授，似乎边走边在思考着什么，当他走到证人边上后，抬头问马教授：“马教授您好，我刚才一路走了过来，都在想一件事情，您猜我在想什么？”
　　马教授看了看彼得徐的脸，说道：“猜不到。”
　　“那我给您一点提示！我在法庭现场，想的肯定是和案子有关的事情！您再猜猜！”彼得徐给马教授提示道。
　　马教授只好继续猜：“会不会是想如何打赢官司？”
　　彼得徐嘿嘿一笑，说道：“对不起，马教授您又猜错了，看来您的直觉和您的医学造诣水平不是一样高啊。我想的是您如何帮助这一对无助的父母，让大家都能设身处地的去想他们当时为什么会是那个选择，而不是”说着他看向被告席上的张伟，“在一旁还不费力的指责，说什么抛弃自己的孩子。第一，您的直觉和感觉并不是那么准确，就像刚才您没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一样。第二，我想问一下，作为那个时代的高收入人群，您的觉3万块的治疗费用贵吗？”
　　马教授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一下，说道：“当时这个价格对于一般的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但究竟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很钱重要？”
　　彼得徐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笑了一下说道：“教授，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我的答案是，在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可以毫不顾虑的说，命重要，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如果当我真的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说命和钱都重要，钱就是命！”
　　彼得徐说完后，回身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几份文件在手里挥着，说道：“这是我调查当时的生活情况和收入情况！猪肉，2元一斤，面粉1毛5分。可能现在大家都忘记了还有‘分’这个货币单位。就是这个价格，还是需要凭票购买！计划经济。3万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是什么概念？刚才我也说过了，以当时收入对于这笔款是难以想象的。不过当时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增加外快。”
　　说到这里，彼得徐故意停顿一下，看着听众的反应，当他觉得把众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后，说道：“那就是卖血，卖一次血大概是多少钱呢？马教授！”
　　马教授听到这个话题，头上不由的出了冷汗，用手摸了摸脑门，说道：“这个。。。”
　　彼得徐笑了笑说：“没事的马教授，这个也是当时特定环境下的问题，都是过去的事情！”
　　马教授还是有点犹豫的说道：“那个因为医院血液需求量太大，只能从私人手里有尝收购，大概医院收够新鲜的血液是400CC，70元。”
　　彼得徐听完，对着马教授说道：“这没什么，如果病人因为没有可以用以输血的血液而死亡，那才是真的悲剧吧。”说完后，又转向听众席说道：“400毫升70块钱，一个正常的人身体血液也不过5升，也就是5000毫升。通过卖血一次70块，大概要400次，需要讲人体中的血液更换12.5次！在座的各位，这是什么概念。我想现在你们可以感受这对夫妇当时的绝望了吧！这一组组冰冷的数字才是真正的凶手。并且当时我国的福利政策还有公益组织并没有像现在一样这样的多。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手里慢慢等死，还是给他一个机会期待那也许永久都不会出现的奇迹？各位，你们的选择会是那个呢？我问完了。”
　　说完后彼得徐也慢慢回道自己的座位上，他说的最后一段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一样，在每一人在场的人的心上刻着。当有人幻想着让自己处于当时那种情况下，都会觉得连呼吸都会痛，绝望，只有这两个简单的字能概括那种黑暗压来的感觉！没有一丝未来与希望。
　　张伟看着走回座位的彼得徐，又环视整个庭审现场，就感觉似乎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团黑黑的乌云。
　　张伟摇摇头轻笑着站了起来，对着大家说道：“大家看过日出吗？就是那种一开始只有一点光亮，最后嘣的一下整个太阳全崩出来的那种？”
　　刚刚还是那种沉重的气氛，却被张伟的几句简单话语给说的笑也不是，不笑却憋的难受。
　　张伟看着被自己的话给憋到内伤有些歪斜的法官说道：“母爱之所以伟大，不只是因为她孕育了生命，而是她对于孩子的保护与爱，那种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自己孩子生命的爱，那种即使拼上自己性命也要让孩子活下去的信念！这两样东西造就了母性的光辉，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说自己是母亲。这一点点光辉就是那撕破黑暗的光亮！法官阁下，我想请下一位证人！就是当时捡走党云飞的那对夫妇中的女人，郝玉！”
　　当张伟说完最后一段话后，就听到庭审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这个当年捡走党云飞，然后又在他三岁的时候把他送进孤儿院的女人，她的出现很是突兀，毕竟20多年之前仅仅和福利院有过一次接触，然后就消失，很多人都好奇是怎么找到她的。
　　郝玉大方的站到证人位上，左右看了看控辩双方冲张伟点点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当然了，宣誓的程序都还是要进行的。
　　张伟也不废话，一上来直奔主题：“请您把您当玩的情况给我所有人讲述一下，尽量细致一些，包括大概时间，您应该记得吧？”
　　郝玉点点头说道：“我都还记得，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是影响很大，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刚刚播完电视剧《渴望》，也只能说我和这个孩子有缘分吧。电视剧中的情景就发生在我身上，感觉很不真实，我当时和我丈夫去医院帮邻居给生病的家人送饭，出来就看到一个包裹在长凳上放着，本来也没想去看，就在走过的时候，我丈夫说包裹动了。我们过去一看，是个小孩子，就被包在一个小被子里面。我还以为是那个粗心的家长忘记带孩子了，就还在哪里等了一等，可是最后也没有等来，我们就走了！”
　　张伟问道：“大概等了多长时间？”
　　“十分钟左右吧！”
　　张伟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没去医院问？”
　　郝玉听到这里，双手紧紧扶住桌沿，说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先抱回家，想的是可能是弃婴，本来想的是第二天去医院问问医生，可是，我和我丈夫结婚三年了，也没有孩子，医生说查不出问题。就想着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我们就收养下来了。”
　　张伟冲郝玉笑笑示意她放松，又问道：“那你们没有办理收养手续吗？”
　　郝玉摇摇头，慢慢说道：“我们当时也有私心，万一孩子的母亲来找怎么办，万一医生知道了，不同意我们收养怎么办，我们也怕，万一警察以为我们是拐卖儿童的怎么办？我们就悄悄的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回我丈夫的老家了。”
　　张伟点点头，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也不用太担心，况且你还救了孩子一命！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您后来发现孩子的身体有问题吗？您是怎么解决的？”
　　郝玉冲张伟笑了一下，说道：“嗯，后来这孩子身体很弱，老是生病，我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就问医生，这个病严重不？医生说这个不好说，要看对孩子的照顾和孩子自己以后身体的发育，有可能会变好，有可能会更严重，都是有可能的。我们也想过给他治疗，可是费用实在是超出我们的能力太多，没办法。我们就只能把他带回家好好看着！你都不知道，当时他有多可爱！”说着，郝玉从身上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孩子大概几个月左右，小脸圆圆的，眼睛黑的发亮，似乎在笑。
　　张伟冲郝玉点了点头，然后说声谢谢，转身对法官说道：“法官阁下，这样才是一位母亲应该有的样子，而且根据郝玉女士刚才说的，当时他们根本就不是抱起孩子就走，而是在原地等了十分钟，我想这十分钟如果人在旁边看着，就算爬也爬过去了吧？由此可见，明显就是鲁建设夫妇抛弃这个孩子，甚至对于这个孩子的生死都毫无顾忌！现在却有回来说想要找回曾经失去的亲情？我认为他们这是明显的贪财冒进！毫无道德底线的讹诈！我说完了！”
　　张伟回到座位后，对面的彼得徐也站了起来，走到郝玉的面前开始他的询问。
　　“郝女士你好！我刚刚听完您的陈述，有大概几个小问题。希望您能帮哦解答一下！”
　　郝玉点头应允。
　　彼得徐得到答复后接着说：“是这样，您说您当时在那里等了有十分钟左右。您是怎么知道的时间呢？因为当时并不像现在，手机手表那么普及，而且据我所知，您的家庭状况当时也不是很好！”
　　郝玉答道：“是的，当时我们就在哪里着，也没手机手表，但是我丈夫抽烟，他站在那里大概抽了一支烟，又等了一会，气温实在有点低，他说让我给护士送过去，可是那么晚了，护士那边也没吃的，我就想先带回去，大不了第二天过去。谁知回去后就不舍得了！”
　　彼得徐在得到答案后，顿了一下，又说道：“既然您这么爱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后来又把他送到孤儿院去？？”
　　郝玉听到这个问题后，身体明显一僵，感觉她的心被人揪了一下一样，闭着眼缓了好久才又张开，慢慢说道：“我在来之前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可是我想我还是对不起那个孩子。答案其实你们也能猜的到，后来在他3岁的时候，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当时是根本不容许生二胎的，所以我们只能把不是自己的这个孩子送走。我们也不忍心，可是没有办法，我们等这个孩子等了足足快10年了！”说到这里，郝玉的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了。“为了有一天他的亲生父母能够找到他，我们又把他送回江城的福利院，也和院长打好招呼，这孩子聪明，还问我，是不是有小弟弟了就不能要他了，是不是可以等他长大以后就可以来接他了！”
　　彼得徐冲郝玉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对着法官说道：“法官阁下，通过刚才郝女士的回答，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郝女士当时收养党云飞只是因为她内心对于孩子的极度渴望，而党云飞也只是为了填补她内心空虚的一个替代品。然而在三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马上踢开了这个替补，将党云飞送回了孤儿院。所以说郝女士并没有张伟律师所说的那么伟大，而且在面对人性的考验时，都选择了更加有利自己的一方！”
　　“我反对！！法官阁下，对方律师在恶意中伤，以及恶意揣测证人的意图！”张伟看不下去站起来大声反对道。
　　彼得徐似乎早就料到，已经准备好说辞：“法官阁下，我刚才所说是基于现有证据做出的最合理推测！而且也是最符合人性的判断标准！”
　　法官直接对着张伟说道：“反对无效！徐律师有资格对证人证词与意图进行合理推测！”
　　张伟不服气的说道：“法官阁下，你不觉得这样去揣测一个善良母亲的内心太过分了吗？”
　　彼得徐则对着张伟喊道：“你的证人就是善良母亲，而我的当事人就是邪恶母亲，张律师，你这样划分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张伟只是想让郝玉好受一些，不想她受到太多的伤害。却一时被彼得徐抓住破绽怼的说不出话来。
　　“张律师”郝玉在这个时候对着张伟说道：“张律师，你不用这样子，我当年确实做错了，这些年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压着，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不敢去看他，我怕他问我为什么要把他留下。今天我把心里压了近二十年的话都说出来，我也好受多了。”说完后，又对彼得徐说道：“徐律师，当年送他去福利院是我们的错，当我们自己的孩子即将降临的时候，而一帮计委的人虎视眈眈，我不能让我还未出生的孩子冒这个险。是我自私，让云飞一个去那么远的地方，还那么小。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云飞说一声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说完后，郝玉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痛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