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间章（2） ...
-
凌琳提着一箱工具和图纸在召唤室里蹲了将近十个小时，期间她还抽空去食堂做了一顿饭，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罗曼会从房间里半路杀出来把她提溜去睡觉，毕竟那是真的魔法，还是有点用的。
估计比安眠药还好使。
检查完最后一个零件之后，她的工作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一边揉着酸疼的腰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抹红色的衣角。
凌琳以为自己工作太久有点眼花，但还是试探了一下。
“……谁？”
闻声，那个红色的女孩在拐角处探出了一个头，怯生生地往这里看，和之前在特异点活泼的样子大相径庭。
“您好。”她说。
“你好，精卫小姐。”凌琳回答，“不呆在御主的身边吗？”
“这里很安全。”精卫说，“我就是到处逛逛。”
凌琳眨了眨眼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她看起来扭扭捏捏的，“我就是不太认得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
如果忽略她大变的神情，奇怪的姿态，脸上两抹可疑的红晕，凌琳估计会相信她的说辞。
凌琳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那么精卫小姐还请自便，我要去休息了。”
“等等！”她从那个拐角窜出来，“我和您一起去！”
凌琳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她跟在身后一起向管制室走去。
“那个，我可以叫您琳大人吗？”她说。
其实凌和琳这两个词的发音本身就是一样的，不管叫哪个对于凌琳来说都一样，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图省事，现在倒是又省了揣摩别人的感情的心思。
凌琳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精卫看起来很高兴。
“不要用敬语。”凌琳补了一句。
“知道了大人！”
“……叫我凌。”
“好的琳大人！”
可能省事也不是真的省事，只是省了解释误会的事罢了。
凌琳面无表情地带着叽叽喳喳的精卫去了管制室交接工作，和达芬奇道过别之后先去把身后的烦人精塞给她的御主，再去把睡得正香的罗曼拖起来，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小白放回培养箱中，简单的洗漱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瘫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终究还是老了，不适合做这种需要拼搏体力的活了。
***
凌琳在一个石洞里，虽然是石洞，里面倒是亮堂堂的，壁上每隔几米就装了一个夜明珠，看起来非常奢侈。
她坐在这个半球形的石洞的底端凸起的石台上，晃动身体的时候还能听见身上的珠宝首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两只手臂上各扣着一个银色的臂环，半透明的丝绸钩在上面，蜿蜒着垂下。
身上的布料并不多，但却是上好的料子，动的时候能看见蓝色的流光。裁剪成了旗袍一样对称的开叉下摆，上半身是两片少的可怜的堪堪遮住一马平川的布料，脚脖子上悬浮着两个银色的细环。
这是她曾经的审美。
这会儿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在做梦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这么久远的过去的梦了，她也不着急伤春悲秋或者到处走走，毕竟这段记忆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会被唤醒的。
“梅林。”她说。
“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愧是——”
凌琳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眼皮子都没掀。
场景在瞬息之间崩塌，深蓝的色调慢慢地瓦解，化作了飞灰，露出了广袤的花海。
她身上的衣服变回了那身一直在迦勒底穿的白大褂和白裤子，眼镜重新架在她的脸上。她坐在花田中，远处是一座高塔。
“离的真远啊。”她说。
“这是礼仪。”梅林回答。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梦，我想你应该明白。”凌琳说。
梅林只是笑，没有回话。
凌琳没有多说，在力量衰弱至此的现在，她想要反抗也没有什么办法，就算是把这个半梦魇挤出自己的梦境她也做不到，说了也是白说。
不过真的想赶走他还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得不偿失。
总不能指望非人类会对——抱有敬畏之心。
“用博客骗罗曼很好玩吗？”凌琳转移了话题。
“还是挺有趣的。”梅林说。
“找我什么事？”
“例行慰问哦。”梅林还是那副公式化的微笑，“话说，你能不要揪我的花了吗？”
凌琳手上没停，刺啦一声又扯下来一大把。
“你会编花环吗？”她问。
“嗯……曾经有人给我编过呢。”梅林说，“你要给我编吗？”
“我不会。”
“那你揪我的花干嘛呀！”
报复，明知故问。
“这个世界线的救世主居然有两人诶。”梅林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嗯，一对姐弟。”凌琳没有抬头，“有什么不对吗？”
“从一开始就不对啦。”他说，“你的参与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惊险了。”
“我只是有点厌烦了。”凌琳说，“你也说了故事只是变得惊险了而已。”
“我说的可是假设你出力气的情况啊。你还打算浑水摸鱼吗？”
“当然，我现在只是一介普通人罢了。”
“……真敢说啊。要是让你以前的仇敌知道你现在这副潦倒的样子，他们会不会争先恐后地过来杀你？”
“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你倒是没有后顾之忧。”
凌琳还是低头拨弄着身边的花，梅林挨在她的边上坐下。这个名为阿瓦隆的花园里总是吹拂着微风，还飘散着花瓣，是人间见不到的美景，只不过凌琳无动于衷，而梅林早就看腻了。
“你真的只是因为这种破事来让我入你的梦吗？”
“这怎么能算破事呢？”梅林笑道，“漫长的时间里，只剩下你一个能跟我促膝长谈了啊。”
“荒谬。”她说，“你根本就没有理解漫长生命带来的悲伤。”
“哈哈，毕竟我没有感情的嘛。”
他们再次沉默了。
“你会来帮忙吗？”她说，“我觉得你不会错过。”
“当然，只不过不是现在。”
凌琳站起身，将揪下来的花全都抛洒出去，望着地平线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该走了。”
“啊。”
凌琳睁开眼睛，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里，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决定继续睡觉。
***
藤丸立叶最近一直都没睡好觉。
姐姐说这是正常的，因为他的精神刚刚痊愈，还与一位英灵签订了契约，正是最容易被影响的时候。
他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在山脚处，海的西面，有一个和谐的村庄。男耕女织，黄发垂髫。
是华夏传统意义上的和谐美满的质朴村庄。
只是视角有些奇怪，他是从树的枝丫里看到这一切的。
“master？”
是熟悉的声音，立叶转头看向发声的女孩，精卫还是一头红发，一袭红衣。她伸过手来捧起“娇小”的御主，咯咯的笑了起来。
立叶歪歪头，“啾……啾啾！！？”
“安心，只是梦而已啦。”精卫把立叶啾放在自己脑袋上，那是一只黑毛蓝眼睛的团成一团的麻雀，顶在头上的时候除了颜色有点奇怪之外，还是很可爱的。
精卫也坐在树的枝丫上，从茂密的树叶中看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那些是我的族人。”她介绍到。
“啾啾？”
“那里是女娃的容身之所，我是精卫。”少女回答，“我回不去的。”
立叶挪了挪身子，又被精卫扶正。
“哈哈，这里是有点无聊吧？”精卫说，“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恩人好了。”
“啾？”
“只不过那里就不是我了，master自己要小心啊。”她把立叶往天上一抛，“这是我的秘密，毕竟我很喜欢master嘛。”
立叶借着她的力张开自己还不算熟悉的翅膀扇了扇，不过还没动作几下，场景就变了。
他又变回了两脚着地直立行走的人类，他踩在沙滩上，另一边是不大不小的潮水。太阳在水平面的上方缓缓落下，映的天空也变成了橙红色。
只是那水拍得越来越急，浪头掀得一次比一次高。
突然，从身后的山上窜出来一抹红色。
立叶看清楚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鸟，通体红色，像一抹火光。它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几十米高的浪头，再折返，不停地往复。
“很不错的孩子，不是么？”
立叶这时候才发现观众不只是他一个。
那是一个赤着脚的看起来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人，脚脖子上悬浮着两个银环，乌黑发亮的头发垂到了地上。她身披繁复的半透明绸缎，穿着一件非常暴露但是让人勾不起任何一点遐思的旗袍改良版，可能是因为她的身材可以说是平得一言难尽。
她的手里还有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杖，看起来像是一整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矿石打磨而成，尤其是顶部的装饰部分，雕刻得很狂野。
字面上的狂野，感觉雕这个的人用的是菜刀而不是雕刻刀。
“回神，小子。”她说。
立叶这才发现自己被那根看起来狂野实则有规律可循的魔杖摄住了心神。
那个女人笑了笑，“该说你还好是个普通人吗？但凡学过一点魔术的都不会像你这样容易脱身。”
“您是？”
“我是那个孩子的恩公。显而易见。”她说，“至于真名，你总会知道的。”
“不过你再不离开的话，说不定就走不了了呢？”
立叶发现落日的余晖早就消失不见，本来还以为是正常的日落，没想到其实太阳并没有移动分毫，而是大海掀起了足以吞没日月的浪涛。
本来从海平面那里来的大浪迅速到达了他们的身边，那只赤红的鸟儿还是义无反顾地用自己渺小的身躯去冲撞磅礴的自然。立叶想走，但是还是为那只红鸟停下了脚步。
“精卫！快逃！”他大喊。
“她不会走的。”那个女人说，“这是她的宿命，必须完成的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精卫被海水淹没，再挣扎着拖着打湿的羽毛飞出，再挣扎着被又一个浪头吞没。
没有人帮助她，那个被她称为恩人的女人也只是看着。
“必须完成的事？”立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她是多么的不可理喻，“用石子把大海填满？！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在神话里精卫和她的子孙都快要做到了，只是当这一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没有人会选择赞美她顽强不屈的精神。
藤丸立叶只觉得荒谬。
“都说了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了吧？”那个女人有点不耐烦，“她做得到也得去做，做不到也得去做，这就是……”
她的宿命。
她没有说完，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指的是谁，可能是精卫，也可能是她本人，可谁在乎呢？
这就是因果，是命运。
“以令咒之名！”立叶举起自己的手大喊，“精卫，回到我的身边！”
在下一个浪即将打过来的时候，红色的鸟儿身形一闪，在瞬息之间降落在立叶的肩头。他把那只远看很小，其实还挺大的湿漉漉的鸟团在怀里，冲向了背后连绵的山脉。
“真是任性的主人呢。”那个女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了一声。
只是那个匆忙离去的少年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又折返回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一起跑了起来。
“哈啊，你知道你是在做无用功吧？”她无奈地说。
“非常抱歉！但我不能放着不管！”立叶说。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并不是在说谎，叹了口气。
“不管是哪里都有你这种笨蛋呢。”她说，“松手吧。”
“可是……”
“就算是梦里，你应该也不想体验溺死的感觉吧？”她挣开了立叶的手，示意他往后跑，“去山顶吧，那里是终点，不过我看你跑那么远这觉也白睡了。”
“去吧。”
她赶苍蝇一样挥退了立叶，示意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精卫往高处走，另一只手举起了魔杖，在泥土上轻轻敲击。
顶部的装饰里似乎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金石之声。
“再怎么伟大的事业家，也总是要休息的嘛。”她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只是在她的面前，海水的速度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间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