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林小溪

2、第2章

　　1947年，战事未平，我十二岁。家中大不如从前，父亲的钟表行已鲜有人问津，偶尔能来个修钟表的，却也不愿多付钱。父亲遣散了家里的仆人，母亲也开始亲自操持家务。两位哥哥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德国，整整一年，杳无音讯。从去年起，我没有再去学堂，并且学着帮母亲做点家事。母亲似乎心情一直都不太好，老是唉声叹气，常常摸着我的头说，小夭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尽跟着受苦了。我偶尔还能在街上遇到墨华哥哥，他会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裹得好好的糕点，塞到我手上。临走还不忘关照我：夭夭，在家要听话哦。
　　过完年后的一个下午，墨华哥哥的阿娘姜姨来家串门。我听见她哭着跟母亲说，墨华要去当兵打仗，家里怎么拦都拦不住，还一个劲地嚷嚷，大丈夫不打仗何以报效祖国，空有一腔热血。还闹上了绝食。可他才十八岁，尚未婚娶。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要屋里有个人，没准他就不想当兵了。母亲反复说着儿大不由娘，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姜姨抹了抹眼泪问到，小夭今年也十二了吧，我看她跟我家墨华很投缘。俩人性格，脾气都像。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来个儿媳妇，我们指定当亲闺女一样疼。母亲一滞，不再吭声。姜姨接着说，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小夭年纪还小，这姑娘也确实惹人喜爱，模样俊俏，小嘴也甜，是个招人疼的。不如我就先代你们养着，等他们都大了再商量？母亲还是没有回应。父亲却冲了出来，吼到：我自己家女儿还不劳烦旁人来养！姜姨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