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兄》亲爱的熊

2、第 2 章

　　十三年前，上元夜。
　　宫中众人聚宴赏灯。三皇子陈晗烨不过九岁，确切来说应该是十岁。因为今日也是他的诞辰，但无人记得，包括他的母妃夏妃。他就静静地坐着园里的小桥下、小溪边，小腿在溪里一晃一晃。眼里似看溪里的三三两两的花灯，又像穿透溪水看着什么。
　　一个白色身影突然窜到对面的溪边，还不时回头看向身后。来人显然还没发现自己扰了别人的清净。确认无人跟来后自顾自脱下鞋袜，把小脚探进溪里，哼着不知哪听来的小调，抬头时差点吓得掉进水里。此人正是不过十二岁的小太子。
　　对面的三皇子显然没想到平时循规蹈矩的太子皇兄有这样的一面，呆呆的没有说话。
　　太子感觉到别扭。但很快恢复了理智，一本正经地问他：“今天是上元节，你怎么不去晚宴？”
　　“不想去。”三皇子一向不与人交谈，听了他的话后却忍不住回答了。
　　太子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不常与众人交往，但没想到连上元节众人聚宴都不想去。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觉得说出去的话都没什么信服力。
　　三皇子见他不说话，难得想和他交谈，问他：“你怎么不去？”
　　弟弟愿意和自己说话，自己当然也要积极一点。反正什么样都被看到了，索性就全放开了。太子不再顾忌，说道：“我去了。但皇额娘乏了，就回宫了。我不想那么早回去，就出来走走。”顺便消食，太子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下意识看了微微撑起的小肚子。
　　三皇子果然是不常说话的人，两句下来就没什么话说了。
　　太子想着要开导弟弟，发挥了话唠技能。“你可以去聚宴上看看，很热闹，很多玩意、美食和表演。在这会无聊。”
　　“可你不也来了吗？”三皇子无意间发挥了尬聊本事，把太子的话堵住了。
　　“咳咳，”太子想为自己挽回一程，说道：“但今天过节，就得庆祝一下啊。”
　　三皇子若有所思：“节日就要庆祝吗？”
　　看他有反应，太子马上说道：“对！”语气坚定无比。
　　“那比过节还重要的事要庆祝吗……”
　　“那更该庆祝了。不过有什么比今天过节还重要？”太子有些好奇。
　　三皇子深陷思考，没回答他。太子只能自己想。过节重要，要庆祝；比过节还重要，也要庆祝，会是什么？如果是我，要过节，还要……过生辰！生辰！对呀，好像在哪听过晗烨的生辰是上元节，当时还觉着太巧了。不过，为什么他没给自己过。先不说父皇，就是他的母妃也应该给他过生辰的吧。他一个人在这，会不会是……念此，太子就为三皇子不平，又不好直说，也不忍见他难过。在自己身上一番翻找，只勉强找到了一个玉佩，关键是上面还刻着“煊”字，这个不好送人吧？不过也没别的了，也来不及准备。就这样吧。
　　太子把玉佩放入胸前，迅速提起鞋子，跑过小桥，在三皇子身旁坐下。全程没一丝停顿，突然出现的人让三皇子吓了一跳，才发现对面的人跑到了自己身边。
　　“生辰快乐！”太子笑着把玉佩放在手上，递给他。
　　“你，你怎么知道，生辰，是我……”三皇子已经语无伦次了。
　　“秘密”太子故作玄虚，实则不敢说出自己也是突然想起的。
　　“谢皇兄。”三皇子看了看太子举起的手中的玉佩，小心接过，随即低头不语。
　　太子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着急地解释：“时间匆忙，来不及准备。要是你不喜欢，来日我再送你个你喜欢的？”边说边看他反应。
　　“没有，我很喜欢。”话是这样说，但三皇子仍没抬头。
　　“那你怎么了”太子想不透“还是你有什么愿望？”
　　三皇子还是没回话。但太子好像看到他小小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是？对他的礼物这么不满意？太子一下子慌了。现在应该来得及回宫里再寻件礼物。当下起身欲走。
　　三皇子一下子抬起头看他：“皇兄去哪？”
　　“我再回去给你找件……”太子看到他红了的眼眶，里面似乎还有泪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方才皇兄不是问我有什么愿望吗？有，希望皇兄能再陪我待会。”
　　“好。”太子有些不懂他了。但礼物可以慢些再送，现在应该不是很着急。
　　三皇子也没再说话的意思。
　　太子觉得自己有必要为礼物解释一下，说道：“这玉佩上虽没刻什么如意吉言，但‘煊’字可以让你记着是我送你的。免得以后你见着它忘了来由，忘了我今日的心意。这里面还有我对你的祝愿，比刻上面的字好多了。”太子拿出了连太傅都佩服的辩论才华，还带着孩子的小小傲气。
　　“我会好好收着，不会忘的。”再次尬聊。
　　太子就在安静在他旁边，脑里想的是他刚才的模样，是要哭了吗？看样子也没有很不喜欢那个玉佩啊！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往日他都是独来独往，也没什么言语、表情。今日他生辰怎么能让他这么难过。自己这长兄也真是的，竟因与他交谈少就漠不关心。真是惭愧！
　　三皇子意外收到了礼物。他当然看得出是临时准备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泪水打转。他一向不是这样的。他以为没人在意今日是他生辰也无所谓的。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玉佩情绪变化这么大。他想好好说句话的，但不想太子看到他这么像姑娘家那么扭捏。看太子要走他突然就慌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后，三皇子还记得太子那晚月光明亮、溪水涓涓，还有太子那句看似轻描淡写说出的“以后你生辰我都陪着你。”原来他不知道的问题太子都知道。
　　那日以后太子常常与他同行，连着五皇子就是三人行。他知道五皇子对突然加入的他有意见，但不知道太子跟五皇子说了什么，反正五皇子没和他起争执。其他兄弟姐妹都诧异他们仨突然的亲近。三皇子在太子的劝说下也会跟其他兄弟或是学堂里的同窗说上一两句话。其实三皇子不是很在意别人或善或恶的闲谈议论，他只是想待在太子身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段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几乎所有人都快忘了。只有他还记得。他一直觉得他这将近二十年的时光，只有那段时间是有意义的。
　　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最后变了？他也不知道，觉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却无可奈何……
　　那时距他十岁生辰已过去了一年。也就是说，再几天就是他十一岁生辰了。他每天都在想：这次太子会准备什么礼物。如果上次是临时的，那这次就是精心准备了。小孩子一向对这些最感兴趣了。
　　可是噩耗却突然传来：皇后，太子的母妃失足落水，仙逝了。人皆知太子与皇后关系向来亲近，太子肯定伤心，他一得知消息马上去找太子。却被守卫拦在宫外，被告知太子伤心过度，卧病在床，不接受探访。他只能每日多次去访，简直比回自己寝宫还要勤快，就想知道太子怎么样了。可又听说，太子不识水性但却下水欲救起失足的皇后，所以才溺水染了风寒在宫里修养。众说纷纭，他也不知道该信哪种说法，只能一天天跑来跑去，希望能知道他的最新消息。
　　他也不敢奢望太子还顾得上他的生辰。但日子渐近，他总免不了想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太子。生辰那天，他早早就守在小桥下。又怕太子不便行走，在太子宫前又蹲了会。来回跑也不是办法，他就让几个随从守在太子有可能去的地方。可是他在桥边等着，从早到晚，始终没等到太子。
　　他又告诉自己，太子忘了也情有可原。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子终于走出宫里，去了学堂。性情却变得淡薄，对所有人都不似以往那般友好，尤其是对他。他不知道缘由，多次上前与太子交谈，可太子从未正面看过他，半句话也不想与他说。他不敢也不想承认，太子是讨厌他了。但除此之外再找不到理由可以解释了。可是为什么突然就讨厌了？他不知做错了什么，太子也丝毫不准备告诉他。他以为可能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可这一等就是十三年。而且越等越明白太子跟他是回不到以前了。
　　他也由一开始的体谅到委屈、奇怪，再生气、埋怨，甚至也想不理太子报复他，结果都让人失望。现在他已经不怀期待了。离太子远点似乎是他唯一能让太子高兴的事了。
　　可是“我不甘心”，三皇子喃喃自语“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