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相爱相杀的日子》晚风太烫

3、生路

　　马车缓缓朝目的地飞行着，余念端坐在软垫上，随意靠在车壁上，指尖不住敲打着案几，好似在思考些什么。

　　余予安见自己姐姐有些心事，也不便一路叽叽喳喳的打扰，好一阵不说话，待到周遭太过安静，他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

　　余念心里盘算着：“宫仆带的虽并不多，但有舅舅临安仙君在，身边守卫众多，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除非对方早已知道带的这些人的防线，否则刺杀我俩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是这个可能，那我该如何帮助我与弟弟逃出生天呢？”

　　直到马车缓缓停靠在驿馆，余念这一路上都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面前的散着香味的糕点也丝毫未碰，这让余予安坐立不安起来，发愁极了。眼看都到了客栈余念都沉默不言，他似乎有些许委屈，又有些沮丧，嘟着嘴闷闷的下了马车。每每走两步还要回头看看自家姐姐的表情，可余念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他，他酸酸的回了自己房间小憩。

　　夜里，余念打开他紧闭的房门唤来他与她同住一间客房，本无精打采躺在榻上的人儿兴冲冲的跳起来，迫不及待跟着余念去了她的房间。

　　余念为自己和他沏了壶茶，将冒着热气的白玉茶盏推给余予安时，她慢吞吞说道：“予安，你还记得阿姊在临行前夕告知你的话吗？”

　　余予安学着余念的动作生疏的试着品茶，听罢便不假思索道：“我记得的，阿姊，我会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余念停下手中的动作无比认真的看着他开口道：“予安你一定要记得，你出生起便是凤族一人之下的太子，你不仅是尊贵的嫡子，更是未来的凤主，你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你的一切。”
　　余予安摇了摇头，他一手托着温热的茶盏，一手覆上余念白净的纤手，郑重道：“我只觉得自己先是阿姐和母后的至亲，而后才是未来的凤主。”

　　余念习惯绷着一张素净且严肃的脸，如今听后却是绽放出一丝笑容，只得一声感叹：“予安长大啦，不似前些年阿姐带着你在宫里横行霸道的样子了，倒是比阿姐看得更通透。”

　　“阿姊，我与你生下来便开了智，我看得明白，心中亦明了，这些时日我虽不明白阿姊为何如此心事重重，但阿姊总归是担心我的安危，我不会有事的，我相信阿姊，也相信自己。”余予安宽慰道。

　　“阿姊可记得我上太学那些年，太学院有许多贵族的后代同我们一道学习，可是我的长相吸引了太多太多的小妹妹，其中有一位小姑娘趁着我的从仆不备将其偷梁换柱成她的护卫，偷偷跟了我一路，最后把我吓坏了。”余予安挠了挠头，将自己觉得非常难堪的事情说出来想令余念开心些。

　　余念显然是听进去了，便接下他的话道：“记得呢，那位小妹妹可爱透了，一口一个念念姐姐，嘴巴甜死了，我还取笑了你好一阵呢。”

　　余予安见状，忙道：“还有还有……”

　　窗外明月皎皎，秋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沁人的桂香，似乎夜间有着丝丝凉意，而烛灯下亮着的房内，明亮宽敞，温暖至极，两姐弟兴致勃勃地聊了半宿。

　　哄着余予安睡着，余念轻手轻脚的躺在一旁假寐，心里盘算着已有了眉目，唤出系统道：“你是不是可以……更替生死劫？”

　　系统大惊：“宿主不可！逆天改命的代价太重了。”

　　余念摇摇头，平静道：“你只需回答行或不行。”

　　系统有些迫切道：“宿主有任务加身，受天道嘱托，被天道祝福，怎可随意拿自身开玩笑。”
　　余念嗤笑一声，睁开双眼，月光照在她脸上，连带着瞳孔都是明亮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一试，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可以死劫转移到我的身上。既然我接下了任务，你就要相信我做的选择，否则从目前的局势看，我如今只能被迫朝着书中的结局走原主的老路，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循环的悲剧。现今唯一的尝试就是一步步破了它，你可明白？”

　　系统沉默半响，才犹豫道：“即使我将死劫度给你，他也不完全可以改变命运。”

　　“什么意思？”

　　系统思索片刻接道：“你的气运不够，除非……”

　　余念眯了眯眼，不假思索道：“除非出现世界主角，他的干预可以改变予安的命运是吗？”

　　系统忖度片刻，无奈道：“宿主与气运之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若你出现危险，天道会保护你，同时按照剧情来讲气运主角们本就会出现，但是如若有任何意外，我也救不了你。”

　　“一举两得之计，冒一冒险又有何不可？”余念自信的笑了。

　　第二天

　　余予安与余念起了个大早，他发觉余念神色平静，看向他时还时不时面带笑容，就知道余念已经恢复正常，他也不由得心生雀跃，一路上都叽叽喳喳个不停。
　　余念揉了揉眉心，冲他摆了摆手，状似不奈道：“别整日上蹿下跳没个正经，平日阿姐怎么教习的，你今个儿忘个干净……”

　　余予安打断她：“阿姊，难得没人管束于我，你就别摆出那些规矩了罢！”

　　余念正要驳回些什么，马车忽而剧烈晃动，天马惨叫几声便急速下坠直到重重落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血腥味，周遭倏尔传来兵器响动声。余予安施法稳住车身时便下意识的将余念娇小的身躯护在怀中，异常俊俏的五官满是防备般盯着马车布帘，戒备动作做的十分充足。
　　因着突然，余念观余予安的行为，只觉心中一动，自嘲般笑笑，微微使了些力示意他先让开，余予安会意，便坐直了身，但依旧寸步不移的靠着余念，试探着呼出声来：“临安舅舅，发生什么事了？”

　　余念正在与系统商议着：“系统，外边可是精彩得很呢，你说这兰妃娘娘怎就这般本事呢？”
　　外边兵荒马乱证明人数众多且皆为高手，但地处的地方太过碰巧，玉清帝君府邸山前的阵法在六界皆为一绝，即便是开了一条路以供新来的这两位弟子到达，但这条路兰妃怎会知道呢？除非有人告知于她……

　　余念脑海中浮现出楼宇外那位便宜父皇语重心长的拍着她的肩膀，在走之前说的那番话语：
　　“玉清帝君已布置妥当，孤自会替我儿部署周全，我儿定会一路顺风。”

　　是凤主！外边还有凤主与兰妃一同派下的人马，目的尚且不知，但替死鬼便是那位兰妃娘娘！

　　系统察觉到余念情绪波动太过异常，开口劝慰道：“宿主莫担心，我会护你周全，而且这里离玉清帝君的府邸仅仅只一座山的距离，我会给出最佳的逃生路线，请宿主相信我。”

　　外边的临安仙君同刺客厮杀了好些会儿，眼下身上也挂了彩，但他死守着马车周围，用法术传音给车内的姐弟俩道：“两位小殿下一会儿听我通知，尽快下了马车往深山走去，翻过这座山便是玉清帝君府邸，刺客敢在如此距离动手，定是有备而来且有人撑腰，臣待会儿掩护殿下们离开，请恕臣等失职。”

　　余予安与余念对视了几秒，心有灵犀般点点头，在等待片刻得到临安仙君的指示后迅速冲出马车，护卫和临安仙君围上来将他们死死守在包围圈内。余念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毕竟也是在现代社会生活那么多年的人，又在凤族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面对到处横尸遍野的血腥场景以及周遭扑面而来的杀意，她也忍不住手心冒汗，有些紧张起来。

　　她牵着余予安还略带肉肉的小手，捏了捏余予安的虎口，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用柔和而平静的语气开口道：“予安别怕，姐姐在。”

　　余予安身子颤了颤，吞了吞口水，将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花憋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怕，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姐姐。”

　　临安仙君发觉情况越来越糟糕，便一手抱住一个孩子由亲信护着出了重围拼命往林中跑去，余念看着此时苍白而五官依旧俊美的舅舅，不断回想原书所描写的剧情。

　　临安仙君会在亲信“无意”的指引下被追杀到长宁山边界的一处悬崖旁，那是玉清帝君设下的重重阵法与外界的交汇处。长宁山充溢的仙气本就受六界生物的觊觎，若不是忌惮玉清帝君的上古青龙神脉与府邸前的守护阵法，各路妖兽也只得在仙法所覆盖不到的边界生活，而临安仙君被引到的崖下，守着的便是弱肉强食下存活的凶兽。

　　亲信的倒戈致使临安仙君寡不敌众，余予安与余念挡在重伤不治的临安仙君面前也被重重一击，而得了兰妃旨意的那拨杀手下了狠手将余予安与近乎昏厥的临安仙居打落悬崖，完成了任务便顺手想解决了已经没有意识的余念。

　　但是余念被一黑袍男子救下了。那黑袍男子便是神识分离，屠杀了悬崖下一众妖兽来抑制住体内蚩尤意识的反派魔神。每每魂魄与蚩尤争夺身体权时他便会变小变年轻，他察觉了余念姐弟俩的朱雀神脉，早就候在周围准备黄雀在后。重伤快撑不住的余念最后的意识便是那抹黑色鎏金锦袍、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年背影，也就是这抹背影，让她救下了以后失忆的少年反派。

　　也不知道该叫幸运还是不幸，书中正是这位杀戮成性的反派余予安才得以从那被扫荡过的龙潭虎穴般的妖兽堆中侥幸脱逃，但临安仙君也因为保护余予安而就此殒命，自此余予安开始了半生漂泊的流浪与被觊觎的悲惨人生。

　　书中寥寥几笔并不能突出余予安的生活有多惨烈，但从一个天之骄子沦落为一名天赋全无的小乞丐，任是余念再冷然的脾性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下场。

　　那名亲信殷决便是这件事情的转折点。这位临安仙君从小的伴读，今后陪伴他军旅生涯的副将却是个嫉妒成狂且恩将仇报的小人。

　　余念瞧着临安仙君身旁看似一身正气的殷决捏紧了拳头，娇嫩的小手死死拽着临安仙君的衣襟，娇娇软软的开口：“临安舅舅，父皇出行前曾命我背好入山路线，我们走这边。”

　　她指了一个同书中剧情完全相反的路线。

　　余予安被抱在另一侧，葡萄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余念，余念只一个眼神他便知晓要配合自己姐姐，忙不住点头以示附和。

　　殷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属下认为应当走那处才对。”

　　临安仙君向来宠着自家侄女，如今情况紧急，又要时刻提防身后的明枪暗箭，他满心都在怀中两个小孩子身上，也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余念所指的方向。

　　殷决脚步一顿，一瞬间放大的瞳孔被余念捕捉到了，余念在心底暗笑，转而呼唤系统：“能提供一只能立马解决殷决的暗器吗？”

　　系统有些为难道：“不太能……我的存在不是给宿主提供杀人的便利……”

　　余念听着临安仙君急促的心跳声，又冷眼瞧了瞧身侧跟着他们的有些失神的殷决，暗暗下定决心：“你帮我这一次，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承受……”

　　系统犹豫不决着，余念再也等不得了，催促道：“系统！算我求你！我是你的宿主，被委托来接受这莫名其妙的任务，我没有抱怨也没有任何怨言，我只是想救我的家人，也是为了能尽快确认任务对象，你帮帮我！”

　　系统叹了口气的同时，余念手里已多了一枚尖锐的毒针。

　　“只需要一下，殷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亡。”

　　余念靠着脑海中系统给出的地图一路指着方向，待将一众杀手远远甩开，感觉快到达自己所想的目的地时便咬了咬牙，打算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

　　余念眼底已多了一分狠意，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趁着不时奔跑到临安仙君同侧的殷决还在分神偷偷做着路上的标记时，闭上眼重重刺了下去。

　　银针顷然消失了，殷决仿佛察觉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余念这边的方向，倏尔倒地，眼珠子撑着老大，似乎死不瞑目。

　　临安仙君看着亲信突然摔倒，望着后侧并无来人，便放两个孩子下地疾步去查看殷决的情况，然殷决已嘴唇发紫，早在倒地时便没了气息。

　　余予安被抱着跑了一路，有些晕乎乎的，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小跑过来牵起余念的小手，眼底明明泪花满满害怕极了，还颤着声安慰着同样狼狈的余念：“阿姊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余念心知那群人马会循着殷决悄悄做的那些记号寻来，她暗恨自己因为有些害怕杀人所以没能再狠心一点早早结束了那人，但她不能外露自己的情绪，便笑笑道：“嗯……”

　　余念带着余予安走到脸色阴沉又表情悲痛的临安仙君身前蹲下，轻声开口：“临安舅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前面不远便是一处洞穴，穿过内里，走过尽头就能回到玉清帝君所设的护山阵中，我们便安全了……”

　　话语刚落，一只箭矢划破了余念的衣角，擦穿了内里，刺出了一道尚浅的血痕后重重钉在了柔软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