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报亭》顾离枝

4、第4章 月光慵懒地

　　月光慵懒地洒下，古灯隐去了踪影，韩御无神的眼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等他回过神来之际，自己站在一个陌生却有些熟悉的路边，路旁有盆燃烧的火焰，火盆中燃烧的不是别物正是冥币，盆边蹲着三个人影，每人的脸上皆是悲伤。
　　“爸、妈、弟？”韩御看清三人的面貌，开口叫道，可是三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夜风吹过，卷起冥纸燃烧后的灰烬，韩御心中莫名地一紧。
　　韩御脚下就像是长了根一般动不了，而眼前隐隐看见了一些奇怪的画面，花圈，自己的黑白照还有亲人那泪水洗面的悲决，发生了什么，怎么了，这是他不断询问自己的问题。
　　月光被乌云遮住，世间陷入一片墨色的黑暗，化不开，吹不散。
　　“我们回去了吧”韩爸看着已经熄灭的火盆说道。
　　“今天是御儿的头七，不知道他回来没有”韩妈抹了抹泪水，四顾而望，希望可以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月光的照亮，四周更是昏暗不清，突然，韩妈心头一惊，看着不远处的一团黑影，一只手紧紧抓住韩爸，用力之大指甲都快陷进了血肉。
　　感受到妻子的不对劲，韩爸用着自己温暖的大手将她揽入了怀中，韩妈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沙哑的声音响起“御儿，是御儿”
　　夜风吹过，吹走了云彩，徒增了一丝阴冷，韩爸和自家的小儿子循着韩妈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是一片银色的月光，空空荡荡没有一物。
　　韩宇看了一眼韩爸“爸，你和妈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看着韩妈，两人只当她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
　　韩爸揽着韩妈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只留韩宇一个人留在原地收拾物件，韩御上前走到韩宇的身边“小宇”
　　韩宇却是没有任何反应，韩御伸手拍向他的肩膀，谁知自己的手却穿透了过去。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韩御站在原地，一阵寒风吹过，穿过身体，冷寒刺骨，突然就这一瞬，他却是想通了。
　　怎么可能？我？
　　韩御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看着大门，伸手摸索了一阵钥匙，什么也没找到，强行稳住心神，右手握紧又放开，一点一点触碰上冰冷的大门，突然一个踉跄跌进了屋中。
　　屋里亮着明黄色的灯光，家具摆设一如往旧，只是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韩御一进到厅中，目光就落到了一个灵位之上，那上面的照片是自己，自己呈黑白色，正视前方，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御儿……呜呜”
　　屋里传来母亲的呜咽，韩御无视墙壁，径直走了进去，只见母亲坐在床边，双手捂脸泪水嗒嗒嗒地滚落，自己的父亲在一旁不停地安慰着，双眼有些红肿，紧紧将自己的妻子揽在怀中，就像要将她揉进身体一般。
　　“爸、妈”
　　韩御走到二老的跟前，看着他们憔悴的脸颊，伸了伸手却又缩了回来。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钥匙的声音。
　　韩爸擦去了韩妈脸上的泪水“小宇回来了，别哭了，让他看着徒增悲伤”
　　韩妈点了点头，二老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
　　韩宇看着父亲红肿的眼，还有母亲还未干涩的泪痕，心中一紧，却没有表现在脸上“爸妈，我回屋了”虽然已经强行控制住了情绪，可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在颤抖。
　　在父母亲的注视下，韩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反锁上了门。
　　韩御跟着走了进去，此时的韩宇却是没有休息而是坐在电脑前摆弄着什么。
　　杂乱的书桌上摆着各种犯罪心理学、侦察书籍，就连屏幕上也是各种案件，从19世纪到近几年的案例从上依次排列下来。
　　韩宇为什么会看这些东西？韩御想要叫他，可是手却触碰不到。
　　韩御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他的身后，突然一张照片落入了他的眼球，照片被一本书压在其下，仅露出一角，可这一角却是一只鲜血淋淋的手臂，而且手背上有着一块伤疤，位置大小与韩御自己手上的伤痕如出一辙。
　　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上的伤痕，那是自己小时候顽皮被开水烫的，问题是为什么那只血手臂的伤痕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那是自己的手吗？
　　是自己的手吗？
　　想着，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鸣笛，强烈的光线晃得自己有些眩晕，自己的身体猛地朝那强光飞去，耳边是轮胎在路面上摩擦的刺耳声音，嘭，随后重重地摔在车头前，视线中是一片血色，一个慌张的身影急忙奔到了身边，摇着自己，说着什么，自己却是听不见了，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黑影，他在笑，笑的很诡异……
　　韩御朝后一退，跌坐在地，死了，自己被车撞死了，可是那个黑影是谁？韩宇为什么留着自己出事的照片？他又为什么在研究这些东西？
　　此时他的心里很乱，脑袋就像是浆糊粘在一起，难受极了。
　　韩宇坐在位子上继续研究着，看着他的背影，韩御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的陌生，许多事他不愿去想，不愿去深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朝外跑去。
　　偌大的世界再也没有能够立足的地方，自己能够去哪？还能去哪？
　　一个人飘荡游离，最终回到了那个深夜依旧亮着灯光的报亭。
　　楚历一如既往地靠在椅子上，会精聚神地看着手中的读物，余光瞄了一眼颓废没有人气的韩御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浑浑噩噩的脑袋一听见楚历的声音，在脑海中就如一声钟鸣突兀响起，将韩御原本杂乱的心清扫一空，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
　　看着楚历，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无意识地走到这里，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重点，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摆的小凳前坐了下去“我死了”
　　“嗯”楚历敷衍道。
　　“我说，我死了，我是鬼”韩御以为楚历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楚历这才放下读物看着韩御“我知道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韩御看着楚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疑惑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报亭老板”
　　“得得得，不说算了”
　　楚历看着韩御突然说道“你有点不同”
　　韩御摸了摸自己脸“眼睛鼻子嘴巴，没什么缺的啊”
　　楚历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缺根筋还是神经大条亦或是真的容易接受现实，知道自己死了竟然还没有一点反应，楚历都有种他在演戏的感觉了。
　　然而事实如此，真实的韩御并没有表面那么淡定，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从开始的震惊到恐惧，再到茫然，随后慌乱，心里五味陈杂，不知从何说起，对谁说。
　　心里一次次地强调自己冷静，可是情绪还是有些波动，随着楚历的沉默，他一直的伪装终于崩溃，起身朝亭里走去，上前跌跪在地，一把拉住楚历“你不是常人对不对，我还不想死，告诉我该怎么办？你知道的，我求你了，只要你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做牛做马都不在乎……”
　　楚历看着语无伦次前后变化巨大的韩御说道“我帮不了你”
　　“不，你可以的”韩御不依不饶地说着。
　　楚历看着逐渐失控的韩御，只见他双眼泛着黑光，周身黑雾缠绕，戾气横生，若是让他继续下去铁定会化作厉鬼一名。
　　楚历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挑，将韩御甩出了报亭“你冷静点”
　　韩御双眼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上挑，双手成爪，指甲犹如涂了一层墨汁，比寻常长了一倍有余。
　　“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韩御说着，脚下用力朝楚历直射而去。
　　嘶啦一声，楚历挡在胸前的读物被划开几道口子，散落在空中，楚历朝侧一偏，双手轻松地抓住韩御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过我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说着，楚历右脚一踢，韩御整个倒飞出去，趴在路面之上再没了动静，就连产生的戾气也消失不见。
　　楚历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亭外，对着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几人道“今日提前关门，有事明日请早”
　　听着楚历的话，那几人随即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那要不我替你守报亭？”
　　楚历扭头看向报摊前不知何时出现的老者，老者靠着一旁的报亭门框，翻着一本杂志。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楚历看着老者狠狠地道。
　　老者微微一笑，慢悠悠地站直身子，顺手拿了一张报纸朝亭外走去，眼睛盯着报纸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最近灵界有没有新鲜事，哎，‘十殿薛大人尘世历劫归来’，薛大人回来了？这么突然？老头子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老者说着，甩下手中的报纸，突地消失在了原地，而那张报纸在空中慢慢燃起了幽幽的蓝色火焰，在落地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楚历看着老者离去，回头锁上报亭，走到韩御的身边一把将他抓在手中，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