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报亭》顾离枝

3、第3章 楚历没有立

　　楚历没有立即答话，站在方玲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锐利的目光就像能看透人心，因突听方玲二字失态的夏一鸣只觉阵阵恶寒，座下如同针毡。
　　多年经验告诉他却是这种情况越不能‘失礼于人’。
　　“你好”
　　楚历看着站起来的人，久久没有动作，夏一鸣面上虽是客客气气的笑容，可心里却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欲收回手却不料此人忽而笑着握住他的手。
　　方玲一手揪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捂住嘴，泪水不住地落下，美眸中除了夏一鸣再容不下其他。
　　两人客气地握手放开，夏一鸣让开座位，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历摇了摇头心思瞬转，暗自运气，右手朝夏一鸣的肩膀拍去，夏一鸣下意识地朝一侧躲去，目光看着楚历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楚历眯着眼，手下不仅没有停下，反而以极快的速度朝夏一鸣拍去。
　　速度之快是夏一鸣没有意料到的，等反应过来，楚历的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气愤地将他的手打下来后退一步“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楚历轻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这样”
　　“什么？”
　　楚历看了一眼方玲，对夏一鸣道“如果你还在意方玲的话，就跟我走”
　　“你知道方玲在哪里”强装冷静的夏一鸣再也淡定不了，起身抓住楚历的手臂，那力道很大，似乎稍一松点对方就不见了。
　　楚历看了眼方玲，四目相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神色，随后拨下夏一鸣的手“换个地方”说着，已经先一步朝咖啡厅外走去。
　　夏一鸣站在原地，一时发愣，看着楚历的身影就要出门口，这才急忙收起电脑，追着楚历出了咖啡厅。
　　一脸迷的韩御走到方玲的身边，看她刚才还梨花带雨的脸已经变成了灿烂的笑颜，这变脸未必太快了吧，不禁挠了挠头，这叫个什么事啊。
　　“喂，方玲在哪里”夏一鸣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一个巷子中，看着楚历停下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
　　巷中并没有外人，楚历这才转身“你身上有护身符？”
　　“什么”夏一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辟邪之物”楚历再一次说道，见夏一鸣依旧一副不解的茫然样，指了指他的胸口。
　　夏一鸣低头看了看，瞬间明悟，顺着脖上的绳子将物件拿了出来，这是一块古玉，古玉一露头，在楚历的眼中便见其闪烁着柔和的光，将夏一鸣护在其中，阻隔着来自外界的一切邪魅。
　　“你说这个？”夏一鸣问道。
　　楚历点了点头“要想见方玲，就先把这东西解了”
　　夏一鸣从小就体弱，一天两头生病，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没命，最后还是一个老道士路过送了父母一个古玉，并告诉他们，这孩子身体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要想活命这古玉就不能取下，一生都不可。
　　想起父母的告诫，夏一鸣拽紧古玉，看着楚历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楚历双手环抱胸前，侧靠在墙壁之上，静静看着没再说话，时间悄然而逝，紧随其后的韩御方玲两人也赶了过来，站在巷口处。
　　方玲看着夏一鸣的背影，脚迈开就要朝前走去，却被楚历一个眼神压了回来。
　　此刻的夏一鸣长呼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扯下古玉递给楚历。
　　看着拽在夏一鸣手中的古玉，楚历目光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刚才的怀疑、犹豫消失不见“我不要你的东西”
　　夏一鸣听罢，不仅没有收回古玉，反而上前一步，塞进了楚历的手中“我要见方玲”
　　古玉入手，一股炽热感袭来，烫灼着手心，道家法器？心中想着，手中凝聚起一层冷霜，包覆其上，然而异变突生，古玉温度骤降，比楚历自身的阴气还冷，内部产生小股旋风，像是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吸收着他的阴元。
　　楚历心头一惊，急忙撤回阴元，不想古玉依附不放，活像正在吸血的水蛭。
　　见阴元不受控制地朝古玉灌去，楚历直接放弃了抵抗，他倒想看看这古玉能拿他如何，没了初时的惊乱，大约失去三成阴元后，古玉逐渐平缓起来，最后趋于平静。
　　片刻之后，内部旋风骤然换了方向，庞大源源不绝的纯粹阴力散发出来，顺着经脉入了丹田，充盈着阴元，楚历皱紧了眉头，他不敢任由奇怪的阴力入体，急忙调动阴元，将阴力压制在外，打回古玉之中，古玉在楚历的压制下终于乖了起来，其表温度也随着变成了恒温。
　　这一番举动在他人看来只是瞬间的事情，可是楚历知道刚才的惊险，若换个人，例如方玲，恐怕早就会因为阴元枯竭而亡，即便熬过来了，充沛的阴力猛地回灌，丹田必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随着古玉的安静，楚历才开始打量起夏一鸣来，此时少了古玉的保护，四周的邪晦之气就像受到吸引一般朝夏一鸣聚集。
　　天生聚阴磁场，这样的人一般活不过九岁，如此看来夏家祖上阴德不少，得高人相助，免于劫难。
　　楚历心头万绪，面上却是平静如初，“你们好好道个别吧”说完，揣上古玉，就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留下不明所以的夏一鸣。
　　远远站着的韩御见楚历离去，疾步追了上来，路过夏一鸣时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后面”
　　夏一鸣不禁回头望去，只见巷口，熙攘的人群中静静站着一个女孩，她的笑顿让四周无色，眼中只留她一人。
　　“喂，你所谓的工作不会就是让你的客户和人家见一面吧”韩御赶上来与楚历并肩行走问道。
　　楚历看着眼前这张有些发白没有血色的脸“他看得见你？”
　　韩御翻了翻白眼“你这不废话嘛”
　　楚历点了点头，这么多年若是没有古玉，夏一鸣绝对会疯的，毕竟谁愿意整天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韩御看着发神的楚历道。
　　“我的工作只是在消除执念罢了，你呢？”
　　“什么”没想到楚历会突然反问自己，韩御有些愣神。
　　“你的执念，你心中放不下的是什么”楚历问道。
　　韩御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看着如此认真的楚历，他说不出话来，就连自己也不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放不下的是什么。
　　楚历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街道来往人群，各式车辆，自己在这个世间消除了无数人的执念，但是自己心中的执念何时才能散呢？
　　之后的几天，韩御就赖上了楚历这低调的富人。
　　楚历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晚上守报亭，上午回家补觉，下午就是帮人解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而已经变成自由职业者的韩御整天跟在他的身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中多了一丝不知名的焦虑。
　　“喂，七天了，不回家看看？”楚历合上杂志问道。
　　此时的韩御弄了根小凳，坐在报亭的墙角，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地面“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烦躁”
　　楚历没有答话，而是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像是一条从深渊中延伸出来的触手，欲将一切抓进黑暗“应该快来了”
　　“什么”
　　楚历总是说些自己听不明白的话，韩御真的很烦这种感觉，但似乎只有跟在他的身后，自己才不会迷茫。
　　顺着楚历的目光望去，黑暗中并没有任何异常，街旁的昏暗路灯散发着米色的光芒，一盏一盏为这夜晚添加了别样的风采。
　　似是电路问题，路灯一闪一闪却是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过来了。
　　韩御定睛细看，就在街道两旁的路灯熄灭之时，黑暗中亮起一簇光亮。
　　光亮慢慢悠悠飘来，却是诡异地几瞬就停在了韩御眼前，这是一盏四方古灯，四面的白纸上绘着不同的图案，一面是一条河流，河边开满了火红的曼陀沙华，倒映在水中，整条河似是染上了血般的红色；一面是一座桥，桥下是万古深渊，桥基是一堆堆的白骨；一面是一块石碑，碑下杂草幽兰；最后一面却是一个四方亭，亭外是白茫茫的烟雾，一个个邪恶的鬼魅隐匿其中，若有若无。
　　灯芯一簇火苗攒动，映着韩御有些苍白的脸颊，“这是”
　　“七去引灯，跟着它，你会找到你心中的答案”楚历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空洞缥缈，有着不真实的感觉。
　　韩御恍恍惚惚跟着灯指引的方向而去，渐行渐远。
　　楚历看着远去的韩御，自言自语道“七去引灯，头盏已现，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韩御自然听不见楚历此时的话，只像是失了意识的孤魂在古灯的指引下飘荡，不知前路，不明目的，恍恍惚惚不见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