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江湖去》听江

9、道侣

　　次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众弟子便已集合在了太极广场听掌门授早课。
　　其实无非都是些修真道义之类的，弟子们都早已倒背如流，但是每日依旧是聚集在此，在课后将近日的体会与众师兄弟演练一番。
　　怜一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持剑，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研究着。封一被掌门叫了去。濯一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怜一师姐。”
　　闻声，怜一停下手中的剑。看着身前那个稚气未脱小脸红红的小童。“何事？”
　　“我……这……”憋了半天，他也未说出一句话来。
　　“快说。”
　　“说呀你。”
　　怜一疑惑地看着他身后那群在那对他比手势的师兄弟们。又回过头看他，低头时，额间的一缕乌发被风吹落，映得她如雪的肤色愈加的晶莹剔透，她抬手将其捋回耳后。“小师叔所为何事？”
　　“我……这《重阳立教十五论》，有一处我不太明白。”他支支吾吾地从身后拿出一本书，递到怜一面前。
　　怜一满心疑惑地点了点头，弯下腰，垂眸去看那书。“是哪一句不明白？”
　　“这里！”他紧张得伸出手去，随意指了个地方。
　　怜一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丹唇轻启，柔声读着。“重阳立教十五论，第六论合道伴：道人合伴，本欲疾病相扶，你死我埋，我死你埋。”
　　念到这里，那小弟子身后的人一阵唏嘘，怜一疑惑着有念，“然先择人，而后择伴。不可先合伴，而后择人。”念毕，抬头问道，“可是这一部分？”
　　“啊？是……是的。”那小弟子本是随意的一指，也不知自己具体指在了何处，此时紧张得小脸通红，也不知怜一到底念了些什么。只得点头说是。
　　自怜一初到重阳虽已过了四年，但是因着她平日里除了封一和濯一之外，鲜少与人来往。跟其他弟子，连比武切磋都少有过，跟何况是深入的交流。所以此时她满心疑惑，不知他们到底在笑什么，而眼前的这个小弟子，似乎是前几日刚刚入门的。想来有许多事情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又想起自己初来重阳之时的受人排挤，便少不得心中又对他起了几分同情之意。于是她便认真地为他解答着。
　　“此处的意思是，修道之人寻找伴侣，应当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当先与其相交，了解其心性为人，再与其深交。”
　　怜一语罢，身后便又是一阵轰天的笑声。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停下了。只问了一句，“你懂了么？”
　　“懂……懂了。”那小弟子又吞吞吐吐地问道，“那请问怜一师……师姐不对，师侄寻找道侣有何要求？”
　　“我……”身后笑声更甚，怜一愣在那里紧咬着嘴唇。这么多年了，为何他们依旧以取笑自己为乐呢。平日里她独来独往，也不与人相争。为何却还是要受人取笑。
　　“你们在干什么？”濯一愤怒的声音传来，他冲进人群，握了握怜一的手。又对着他们说道，“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可以来问我。怜一辈分比你们都小，何需去问她？莫非你们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二师兄了？”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让方才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掌门说过，要不耻下问。我们虚心求教，有何不对。”人群中还是有人嘀咕着。
　　“是么？”濯一走到那人面前，手还是紧紧攥着怜一，力道之大，让怜一微微挣扎了一下。“我说问我就问我。你有意见？”一双星目似乎是被这人彻底激怒，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
　　见此，那人又联想起平日里濯一那不羁的性子，便赶紧服下软来。“是是……二师兄说的是。她一小女子，知道什么。我们日后有什么疑问，必定前来请教……二师兄。”他把那“请教”二字所得极重。说完之后，便带着一群人一哄而散了。
　　“二师兄。”
　　濯一回过头来看她，只见她白净的脸上憋得通红，便问。“怎么了？”
　　“疼。”怜一冲他挥了挥手手。他这才放开。
　　“不好意思。”濯一少有的没有拿她打趣。只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怜一揉着手腕。盯着她那白净的手腕出神。
　　“二……师叔。你没事吧。”怜一轻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回过神来的濯一低声叹了口气，“你自己受了委屈，还来问我有没有事。傻啊你。”说着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怜一的头。看见她因疼痛而瞬间皱起了眉头，一脸怒气地看向自己，才心满意足地说道，“你看。你这个样子最好看了。”
　　“什么呀。皱眉的样子很好看么。”怜一瞪他。
　　濯一低声说道，“我宁愿看你皱眉的样子也不愿你像封一那家伙一样面无表情。”
　　“恩？”怜一没有听清。
　　“没什么。”濯一揉了揉她的头，将她竖起的冠带都快弄乱，这才罢休。“不开心就不要笑，要皱眉头。实在难受，哭也行啊。”
　　“什么呀。”怜一瞪了他一样，“师父曾说过，理性如调琴，弦紧便有断，慢则不应，紧慢得中，方可为道……”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濯一打断她的话，“师父说，师父说，你师父说的全是对的。我就全是错的。好了吧。”
　　“二师叔明明知道怜一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濯一乐此不疲地看着怜一对他翻白眼，“其实方才他们并不是特意来取笑你。你不要太过敏感了。”
　　“我……”怜一不知作何回答。
　　“我家的小怜一长大咯。”虽稚气未脱，却已有了出尘的气质。白衣胜雪，更显得她清冷无比。那帮小毛头会来骚扰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濯一不坏好意地笑着。“你看我才刚离了你半个时辰不到，你就这般狼狈，以后还是乖乖跟着你二师叔我混吧。哈哈。”
　　“二师叔又在说胡话了。怜一自然是要跟着师父一同学艺的。”
　　“呵呵。”濯一的笑停在半空，“哎呀，我想起玄攸师叔前似乎在叫我。我先走一步啦。”
　　“诶。”怜一还未反应过来，濯一便已向她一挥手。没影了。
　　“这个濯一师兄，真是奇怪。”怜一嘀咕着，看了看手中的书和剑，便又一下子忧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