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何谓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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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台
华山之巅，昆仑绝地。一块巨大的断石上鲜红的“剑道”二字醒目无比。而在那巨石之下，有一方凸出的八卦形圆台。
“五气聚于中宫，三元攒于顶上。”怜一静坐在八卦圆台的正中央，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心里默念着封一刚教自己的静坐法门。
“真坐者，一切动静中间，心如泰山，不动不摇，把断四门眼、耳、口、鼻，不令外景入内。但有丝毫动静思念，即不名静坐。”封一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似乎都在鞭策着她要心无杂念。
怜一感受着天地之间的万物律动，均匀地吐纳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真空的冥想状态。
这静坐乃修身养性之必要法门之一。进入冥想状态的静坐时间越长，表示与自然相融得越是深切，自身获益便越大。静坐与每日清晨的打坐不同。打坐是为静心，而静坐则能使自己达到一种与天地相融的完美状态。
怜一只觉得眼前一片空明。别无他物。不一会儿，便觉天地山川之间的江河流淌，虫鸣鸟叫之声扑面而来。而她自己则化成了天边不倦的飞鸟，山间清流的小溪......
待到她苏醒过来时，只见封一在那华山之巅高高的山脊之上，对着远方，负手而立。初升的日头正好散发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怜一正欲将他看个清楚，那太阳却瞬间发出无数耀眼的强光。一瞬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刹那间，她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那光比太阳的光还要更耀眼。连那天边的云彩都弃了太阳朝他聚拢过来。
怜一远远地伸出手，挡住那扎眼的日光。欲从指缝中将他寻找，却不见了他的身影，赶紧放下手，却见他足下轻点，腾空而起，朝她而来，一身蓝白的道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怜一只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天仙下凡。也许是那光实在太耀眼，又或许是静坐留下的后遗症，她感觉自己有些窒息。
怜一见封一越来越近，咬了咬嘴唇，隐隐觉得有些紧张。刚开口说点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封一一把拉入怀中。封一虽也才十六岁，但却已经极高。怜一头一转，便撞上了他的胸口。紧张之下，只听见咚咚地心跳声，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师父......”
“别动，我带你去个地方。”封一按住怜一在她胸前不安分的脑袋。手移到她腰间。足下轻点，便带着她腾空而起。
怜一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她转过头去，却见封一直直地带着她朝悬崖边飞去。欲开口问他到底要带自己去何处，却又不忍在此时分他的心。毕竟自己的轻功奇差无比。怜一吓得赶紧闭了眼，却又不安分地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
这华山群峰座座高峻陡峭，云雾缭绕。尤其是这论剑台地处华山最高峰论剑峰之顶，更是真正的华山之巅，堪称绝地。此时怜一只觉得眼前除了缥缈的云雾和百态的雪松再无他物。而封一的手一直稳稳地放在她的腰间，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一颗在胸中咚咚直跳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眼见着周围的景象愈发的虚幻，怜一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迷幻的梦。抬头看封一。只见他额头冒着薄汗，想必带着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在山峦之间穿行也并不是很轻松。
“到了。”
随着封一的话音，怜一感到脚下一实，终于落了地。心有余悸的放眼望去，却并未见到太多让人惊艳的景色。此时二人所站的，只是一座与其他众峰无异的山峰的一处侧峰。
“这是”
“跟我来。”封一径自朝前走去。怜一跟着他来到了一处山洞前。见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便也赶紧跟上。
怜一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山洞。一边跟着封一快步走着。好在这山洞并不算特别深。没一会，二人便走到了尽头。
而在那山洞的最里边，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灵狐缩成一团，安逸的躺着。
“哇。”怜一眼前一亮，吞了口口水，飞快地跑了过去。
封一看着她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朝小灵狐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样子，微微一笑。“你摸摸它的头，它会很开心的。”
“真的么”怜一咧开嘴回头看了一眼也蹲了下来的封一，然后紧紧地盯着小灵狐的脑袋，轻轻咬着嘴唇试探性地伸手往前……
差一点……还差一点……
封一伸出手轻轻的将她的手压下，落在了小灵狐的脑袋上。那小灵狐似乎是觉得有些痒，歪着脑袋顺势在怜一的手上蹭着。
怜一这才放心的动起手来，眯着眼睛给小灵狐抓着痒。“哈哈，真好玩。师父，这只小狐狸是怎么来的，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小灵狐。”它的品种是灵狐，叫小灵狐想必是没错的。
“小灵狐不好听不好听。”怜一的手心被那小灵狐舔得痒痒的。“它这么白，叫小白好了。”
“也好。”封一并不去打搅她与小白的玩乐，“这只小灵狐是五年前从巨熊手中救下你的时候一同救下来的。”
“小白你也是被大灰熊抓走的么。”怜一拍了拍小灵狐的脑袋，只见那小灵狐将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一脸享受的样子。想必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你抱着它。我带你去个地方。”封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怜一赶紧抱起了小白，跟在封一身后。
出了山洞，再向前。雪渐深了。一路上除去两人踩在雪上的吱吱声和山间树木被冻雪压出的响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绕过一座掩藏在雪中近乎要被雪掩埋的阁楼。封一扔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怜一只得抱着小白继续快步跟着他。
这重阳几大峰上虽连年霜雪不断，但因着每日都有负责执勤的弟子前往各峰扫雪，所以积雪并不太深。可此处却像是被刻意忽略了一般，四处是积雪，那檐下的冰柱都有怜一的手腕粗细了。
封一瞥见怜一此刻疑云密布的面容，微微一笑。想到她毕竟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初到这种地方可能会有些害怕。便又拉住了她。“路滑，莫摔了。”
“嗯……”怜一点头。视线却又转到了不远处，瞬间又兴奋起来。“咦那是。好多小白兔。”抬看了看那与冰雪融为一体的阁楼，又看了看那群正蹦蹦跳跳四处觅食的小白兔，“玉兔捣药。莫非此处是书中的广寒宫师父可是要带我去见嫦娥姐姐”
封一回望了一眼怜一，只见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是闪着光，小脸红扑扑的却一脸兴奋。摇了摇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棵树上传来，“此处不是广寒宫，却也与广寒宫无异了……”
“师兄，你果然来啦。”濯一双手抱胸坐在一处高树上。见二人发现了自己，便又继续说到“小怜一，你可真是聪明，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是广寒宫了。”
怜一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疑惑的看着封一。
封一开口道，“此处是宫中存放丹药的丹房。平时少有人来。因着存放各种草药和灵芝都需要低温。故而也特意没有派遣弟子过来扫雪。负责炼丹的清尘长老一向在老君宫炼丹，几乎从不过来。只我偶尔过来打点一二。”
见怜一点了点头，便又拉着她朝前走去。
“师兄你别走啊。我们一同给小怜一庆祝啊。”濯一拍了拍手，身子一定，面上表情一变再变。看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身影，大喊到“师兄别走!我们来好好谈谈心啊……”话音未落，却见一本书破空而来，赶紧伸手接住。封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这本心法练透，你就能从树上下来了。”
“这……”濯一使劲扯了一扯自己被树上的冰冻住的衣袍。没想到这玉照峰旁的冰这般冷，竟生生地将自己的衣袍与冰冻在了一起。早知道就不跑到这树上来显摆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开封一扔给自己的心法开始一边看一边试着催动内力。口中念念有词，“还算师兄有点良心，知道给我留了本书……”
“师父，濯一师兄在树上作甚”
“他在树上练功呢。”
“练功为何要去树上练功啊。”
“想必是觉得平日里练功太无趣，要去树上找些乐子罢。”
“濯一师兄还真是奇怪。”
说话间，怜一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朝前一看。发现此地云雾缭绕，一方空旷之地上除去地上的太极标记之外，便只余两侧的两个巨大的丹炉。再朝前去，是精雕玉琢的石制栏杆，此外便是一片虚空，看不到顶更看不到底。一轮金日镶着浅金的边挂在远空。无数洁白仙鹤盘桓此间。二人所站之处，就如同是与异时空的连接。美得不似凡尘。
一丝空灵的笛音如江南人家的炊烟般袅袅而出，慢慢地从耳侧传向远方。带着一丝沉稳的禅意，与山间的万物融为了一体。
怜一看着长身玉立，横笛吹奏着的封一。不知为何，第一次感觉到了。遥远。
眼前的这个人一直离自己很近，她却觉得离他好远好远。
这样想着，怜一不自觉地就伸手拉住了封一的衣角。惹得封一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她。
“怎么”
“师父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怜一抿着小嘴委屈地问道。
封一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两年前的今日，你来到了重阳宫。”他看了看她，又伸出手去给她怀中的小白顺毛，接着说道。“见你近日一直闷闷不乐，想来是每日练功无聊了。这才趁着今日特地给你一个惊喜。”说着，他又起身看向远方，视线不只是在那初升的日头上，还是随着那仙鹤远走了。”想来，你并不是很喜欢。”
见此，怜一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怜一很喜欢的。只是……”低头习惯性地咬着嘴唇，只是突然的对我好，好像很快就要离去一样……
怜一也不知为何，自己对于来到重阳宫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没有任何印象了。心中却总有无限不安之感在心头攒动。师父就像她生命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刻都不敢松开。
就这样，两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封一又开了口。
“今日是正月二十五日。你记下这日子。往后，就当这是你的生日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何谓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