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再无虞姬》白夜城c

9、计谋

　　正值楚军大败秦军，又逢勇胜云国。此刻，三军士气高昂，群星般的小篝火一个接着一个燃起，点缀着黑夜，浓香的烤野味激发味蕾，吃饱喝足，围火起舞。

　　虞姬不喜和一群大男人们嬉戏打闹，索性来到角落，不起眼的蹲下来靠着小树，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热火朝天。

　　有人躲，便有人寻。刘邦早就在人群中寻她的身影，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最近几日，他都会趁着空闲，和虞姬聊上几句。但今天似乎是聊不上了。正当他要放弃时，余光瞥见一抹俏影，恬静的屈膝蹲着，也不玩闹。他勾唇，来到虞姬身旁，看她起身，说，“虞姑娘怎的不一起玩？”
　　她看起来有些为难，嘟囔了两下才说，“我…我是女子，一起玩甚是不妥。”

　　的确，普通女子本就是不出闺房，不问世俗，像虞姬这般，也算是活泼了。

　　刘邦温润一笑，“若姑娘不弃，在下愿陪姑娘解闷。”
　　她点头，正愁没人作伴呢，静儿那个小没良心的，说是昨日自己失眠，方才早早便睡下了，任凭她怎么唤都没反应。
　　而项羽呢？正与一群男子谈笑风生，那副开心到天上去的模样，她根本不好意思去打断。这下好了，有了刘邦，时光漫漫她终于有处打发。

　　双膝屈下，虞姬坐在树根上，“刘公子怎也不与他们玩耍？”
　　见她接受自己，刘邦得到一点安慰。相处了这些天，虽然虞姬不喜欢他，但至少不排斥。
　　想着，刘邦找了块较干净的地方，盘膝而坐，“与他们，似乎找不到共同语言。”
　　虞姬发出疑惑。
　　“人各有志罢了。”他解释，不明不暗中，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不易察觉。他踢了踢干树枝，轻描淡写的说，“在下仕途本就坎坷，现又不知为何，遭了公子们嫌弃……”

　　“怎会，刘公子如此温和，是哪家的公子？”
　　刘邦见目的达到了，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摇头。

　　至于到底是哪些公子，须让虞姬自己发觉，若是他亲口说出来，可就事倍功半了。索性，他不说是谁，虞姬反而觉得他心胸宽广，是个大丈夫。
　　不过这步棋，还得靠其他棋子围起来，才能保得住啊。日后得找个机会，在虞姬面前演一出大戏，方能天衣无缝。

　　他斜目看一眼项羽处，似有似无的问，“姑娘近来与项将军关系不错吧。”
　　听到项羽，虞姬两眼一睁，也没有在意刘邦转变话题如此之快，紧接着想起与项羽的种种，又垂下双眸，贝齿咬唇，怯怯的说，“你怎会知道。”
　　这种反应，分明就是女子心悦男子而被戳穿的模样!他果然没猜错！

　　刘邦不语，面色铁青，眸光一闪，下颚一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虞姬。心中如巨浪涌动，将他炙热的心冲凉的大半，而后，一阵抽痛。
　　悲痛似乎贯穿了他，他同吕雉订婚时，怎会料到自己会碰到真正令他心动的女子。虞姬生得动人，加之心思纯洁，就好比山间泉水的源头，干净又不失甜味，滋润了他干枯的心。
　　“刘公子？”最令他心动的声音将他拉回神，虞姬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刘公子在想什么？”

　　想？他想娶她。

　　至少现在，虞姬没与项羽成婚，他还有机会。吕雉的婚约……就算日后与吕雉成婚，他还可以纳妾…到时，他可以日日去看虞姬，至于吕雉，偶尔打发一下，面上过得去方可。
　　不过虞姬单纯，定是斗不过吕雉的歹毒，他得将虞姬保护紧了，不可以伤到。

　　想着，刘邦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双眸放柔，“没什么。”他很期待与虞姬成婚后的日子。

　　“刘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虞姬手指绞着裙角，双腿往回收了收，给自己增添一份安全感，“公子是如何得知，我与项羽……”后面的，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姑娘还不知道吧，此事人人皆知。”
　　“怎会？怎会这样……”她一届女子，被人传与男子关系密切，真是羞！她恨不得就着这树缝，钻进去得了，这辈子都不出来，一了百了！

　　“项将军是军中最威严的存在，项将军的事，大家都会关心，一来二去便传入我耳中。”刘邦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虞姬警惕一些，与项羽保持距离，不然传言只会更多。
　　虞姬气馁的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后悔自己从前种下的因，沉浸在悲伤中久久无法释怀。
　　那种软糯的模样，刘邦顿时心中大动，等到他发觉时，手已经碰到秀发。

　　虞姬感到头顶传来触感，猛然后退，抗拒的抚了抚被碰过的地方，诧异的看着刘邦。
　　这些小举动无一不伤了他的心。项羽可以做的，为什么他不可以……

　　“有只虫子。”刘邦苦笑一声。
　　虞姬逐渐放下戒备，感激的望一眼他，“谢谢刘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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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袭来，野草飘动，当众人纷纷入眠后，一抹黑色的身影谨慎的小穿梭在大营中，他绕过巡夜的士兵，闪身进入一个营帐中，帘布落下，归入平静。
　　原本刘邦打算过几日，待到时机成熟时再实行计划，可天公不作美，虞姬已经对项羽动心，为避免夜长梦多，他不得不速速行动。

　　英布不愧为四虎之一，刘邦脚步刚踏进帐，一股剑气朝他袭来，令他措手不及，“英布兄！是我！”他急忙说。

　　英布生生停下刀，借月色看过去，诧异道，“刘副将？”
　　刘邦取下蒙面黑布，静默了一会，冷笑一声，眉宇变得冷峻，与平日中的他判若两人。他悠闲的环顾周围，最终将目光落在英布身上，“英布兄，长夜漫漫，你睡得稳妥吗？”
　　“这话何意。”英布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闯入他帐是其次，还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刘邦看出他的疑惑，说，“英布兄乃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在下知道英布兄在项将军手下不得志。”

　　闻言，英布差点大喊出声，但一想到外头有巡夜，立刻压低声音，呵斥道，“大胆，项将军同我等情如手足，怎会不得志！”

　　见英布没有喊出声，刘邦原本五成的把握变为十成，看来策反英布是志在必得了。

　　刘邦侧目看他，幽幽道，“领兵打仗从不中用，计谋策略从未采纳…英布兄还要在下说更多吗？”
　　“呵…”他眸光一闪，对刘邦充满戒备，顿了一下才说，“你若不滚出去，休怪我不客气！届时，项将军得知，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邦早知他不会很快答应，这也是预料之中，说明他还是有些衷心的。若是他随便答应了，刘邦反而不踏实，“倘若英布兄真的有心告我一状，在下早不在此处与你交谈了。”

　　话音落地，‘嗡’的一声，刀架脖子，冰冷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刘邦的大动脉，只要轻轻用力，他立刻血崩！
　　虽是害怕，但刘邦仍是坚持执行自己的计谋。英布这等身手敏捷的虎将，若真能纳入他的麾下，可就是如虎添翼了啊！那么他夺天下与美人的胜算，将会变得更大。

　　想着，刘邦忍不住，对英布露出邪笑，惹得英布一阵恶寒，“还不滚…是嫌自己命长吗！”
　　“嘘！”刘邦立刻提醒他声音放低，而后说道，“英布兄，我能来找你，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从前的我。”

　　闻言，英布下心一动，不自主的松了松刀刃，“你……是何意？”
　　“在下与英布兄同病相怜，知道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说着，刘邦正眼看着英布，摆出一副真挚的模样，迫切的，“所以，在下实在看不过去，才冒死，想帮一帮英布兄！”

　　英布见他满脸真挚，似乎不像骗人的模样。不知从何时起，英布便自觉项羽并不重用他，任何重要的战役都不让他去，他请战，每每皆被驳回。他不懂，论武艺、论计谋，他不比任何人差，为何他这颗诚心与满腔的热血，换来的却是被忽视。这一度令怀疑自己的主，是否真的有分辨好坏的能力。
　　突然，刘邦出现了，似乎将他心中的迷雾吹散的一些，而后，忽明忽暗的光芒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英布将刀刃撤离他脖子一寸，沉声道，“在我没后悔之前，赶紧滚。”
　　见时候差不多了，刘邦离去，路过英布时，拍了拍他的臂膀，留下四字，‘好好考虑’。

　　寂夜，每人各怀心思，为日后的路各自费力算计着，辗转反侧。

　　微风吹过，英布帐内的张张宣纸跌落在地，宣纸上一个个的‘静’字爬每张纸，大大小小，错综复杂。
　　曾几何时，有数不清的夜晚，他被项羽拒绝后，都会如同现在一般，彻夜用书写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随着最后一张宣纸被他写上一个巨大的‘静’字，天已渐亮。整地的宣纸不能让他平和，反而愈加烦闷。

　　到底……何去何从，孰黑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