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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扔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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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日行,渐近郢都,几列精兵簇拥一马车,玄色帷幔偶尔挑起,露出一张泛白的脸蛋。
这几日不知怎的,虞姬忽然身感不适,本以为是路途劳顿,多多休息便好,不曾想今日愈加难受,她只感觉自己恶心的紧,冷汗直冒。
自家小姐难受,静儿看着心疼,便左右劝她告知项将军,休息片刻再出发。奈何虞姬不听劝,非得称自己不打紧,说什么也不肯告诉项羽。
车外两侧精兵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二人的动静尽数被他们收入耳中,两位领头人交换了眼神,立刻驾马通知项羽。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传来整顿休息的命令。
…………
“水…”虞姬靠着一棵树,气若幽兰。
静儿握着空了的水壶,无措的摇头,“小姐,静儿这就去附近找水。”
虞姬来不及阻止她,只能任由她去。此时乃午后,即便躲在树下也挡不住烈日的蒸烤。她的面色愈发毫无生气。
慢慢的,眼前的景象随之越来越黑,意识逐渐模糊,正当她快要晕睡过去,一张冰凉的手附上她的脸蛋,顿时将身上的热气消了大半。
她迷迷糊糊的嘤咛一声,眯着眼睛往凉处蹭了蹭,修长的手指就着她的动作附上额头,轻轻摩挲着,细汗之下温热的触感令项羽心尖一颤。
这丫头,烧成这样还想瞒着他……若不是看她烧的厉害,定要好好教训她!
项羽长臂一伸,穿过她膝下,拦腰抱起,暖呼呼的小人儿入怀,他眉宇间更加紧皱。失去了凉意的虞姬不满的踢了两下腿,嘴里哼哼唧唧的嘟囔着,在他怀中耍小性子,怎么也不肯安分。
现在,她最大。项羽舍不得凶她,便任由她闹腾,时不时轻声哄哄,奈何她恃宠而骄,竟更加大胆起来,玉手揪着项羽的乌发不愿放手……
“再闹,扔了你!”
项羽紧了紧臂弯,无奈之下狠心的说。
果然,她呜咽几声后立刻安静下来,乖的像只小兔子,纤纤玉手转而紧握项羽的衣领,生怕那人一个生气,当真将自己扔掉。
营中,军医收回诊脉的手,又看了看虞姬的脸色,朝项羽作揖说,“回将军,姑娘是中暑严重,故引起高烧,待卑职施针,并用中药治疗,方可见好。”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声音,“参见项将军。”
闻言,项羽猛然右眼一跳。这声音,分明就是徐清那个不省事的家伙,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定没好事……
项羽命军医施针,自己解决那个烦人精。他转身走出几步,生怕吵到军医施针,故意压低声音,“你来做何?”
“眼看着郢都近在眼前,不出两日小爷我就要回府好好歇息一番,却突然传来三军扎营休息的命令……”说着,徐清向虞姬的方向一望,调笑一声,“能让我们项大将军这么做的,只有虞姑娘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啊…我想说虞姑娘到底还不是你的,你对她这样好,又能如何?”
呵…徐清这厮,无论要做何事,总先来一番无厘头的玩笑。
项羽冷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徐清,“你是嫌军规太少,想多加两条吗?”
话音落地,徐清原本调侃的神色忽然一僵,嘴边的笑容渐渐放下。真是无趣,逗他几句就要翻脸……
片刻后,折扇一收,徐清正色道,“你可别忘了,若师傅得知你心爱虞姑娘,后果如何?”
项羽眸光一闪,沉吟的半响,垂眸说,“没忘。”
范增,他的亚父,曾不止一次的告戒他,这世间最可怕的就是情爱,浓烈的情可以让人失去一切,包括江山。亚父说,为了打下江山,什么都可以付出,就是不可以动半点情爱。
但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爱一个人?况且…虞姬是那样的纯净,那种纯净,仿佛能洗掉他身上背负的无数条人命的罪过……
徐清是和军医一道出去的。项羽步伐略沉,来到虞姬身边,再次附上她的额头,看着她舒心的朝自己身旁靠了靠,他发出一声轻笑。
这么好的姑娘,不能毁在他手里。
那次家宴,所有人都在扯着家常,谈笑风生,亚父便是在那时一脸慈祥的开玩笑,‘倘若他对人动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这话别人听了去,全当是一句玩笑而已,但项羽和徐清最清楚,那时的亚父,比谁都认真。
亚父向来说到做到。
军医掀帘而入,将一碗汤药放下便离去。
浓郁的苦涩入鼻,虽不愿虞姬受这份苦,但一切是为了她好……
项羽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头,将药递到她嘴边。
顿时,味蕾被苦涩尽数占据,虞姬抗拒的往后一退,疲惫的睁开眼睛,冰凉的手推着中药,虚弱的说,“别…”
“乖,快喝药。”
“不喝。”她蹙眉,再次往后挪了挪,“苦……”
若是放到平日,项羽自然会由着她的性子,但现下不同,关系到她健康的事,可半点都不能马虎。
于是,她退,他进,中药再次被送到嘴边。看这架势,喝与不喝不是虞姬能做主的。
她本就难受的紧,心情甚是低落,加上项羽不依她,委屈就此漫延开,小鹿般的眼睛突然变得湿漉漉的,眼尾肉眼可见的发红,仿佛项羽只要再说一句不依她的话,她就会哭个水漫金山。
项羽拿她无法,只好轻声哄着,“一口。”
“……”顿时,她泫然欲泣,堪堪往项羽身边靠了靠,勾住项羽的衣袖,求饶的望着他。
这丫头……这么可怜,项羽心底软的一塌糊涂,但一码归一码,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落。
“不许撒娇!”他语气略凶,又见虞姬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疼的放轻语气,安慰道,“乖,你不是难受吗,喝下药就会好起来。”
这次虞姬没有反抗,顺从的将药喝了下去,乖的模样让项羽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又摸了摸头,才将被子给她盖好,“睡吧。”
见项羽作势起身,虞姬一把牵住他的手,糯糯的问,“你要走吗?”
项羽一笑,指腹拂过她的额头,擦去细汗,说,“不走,我会陪你。”
如同吃了定心丸,她看着项羽放下碗勺,重新坐到自己身边,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虞姬睡着,项羽才露出疲惫。郢都近在眼前,若是虞姬再对他这般,恐怕亚父不会放过……
为了安全着想,怕是只能委屈她,受些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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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醒来,虞姬自觉浑身轻盈,虽不曾完全好,但也算得上好了大半。
床榻旁的项羽不知何时便离开了,这个臭男人,还说会陪着她,谎话连篇!虞姬一气,匆匆穿好鞋子跑出帐外。
夕阳西下,晚色普照大地,虞姬找寻项羽无果,只能原路返回。但这里的营帐几乎一模一样,她认不出回去的路,左右辗转后,她终于看到与众不同的一顶营帐。
不过……这顶帐似乎跟原先的有些不一样啊……她想若不是项羽的帐,那就进去问问人,总能找到。
入账,一股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惹得虞姬咳嗽几声才勉强适应。这么酒气冲天的地方,她不要再待下去了!想着,她转身,欲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在那一瞬,余光瞥见一个东西,她定睛望去,竟是把琵琶被放置在正前方。
这琵琶雕刻精致,构图完美,色彩搭配恰到好处,可谓是上上品!
虞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美的琵琶,不由得抬手,勾了勾弦。清脆的声音穿出,如竹断般的脆响,干净利落,沁人心脾。
“大胆!”猛然,呵斥声从身后传来,樊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推开虞姬,抱住琵琶不撒手,“谁让你动了!”
“我…公子,对不起……”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樊哙之帐!”
虞姬被他吓到了,边后退边说,“小…小女…虞姬……”
原来这就是‘祸国殃民’的虞姬,樊哙上下打量着她,鄙夷道,“虞姬的大名如雷贯耳,樊哙实属佩服!”
闻言,虞姬满是不自在,这话听的真不悦耳。
“就是因为你虞姬,三军才停滞不前,若不是你,说不定我等早已回到郢都,那些受伤的士兵不用再受风吹日晒之苦!”
樊哙是突然闯进来的,还不等虞姬反应,便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虞姬跟不上这么快的变数,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许多话哽在喉中无法说出。
“你还在杵着,不快滚吗?真是晦气,全部都是因为你,我军中日日生变,竟还增添了一场与云国的战争,死去我军无数。”樊哙越说越愤慨,放下琵琶逼近,“我若是你,便离开军营,省的给别人添麻烦!”
虞姬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这么多人带来灾难与痛苦,这些她都不知道,也没人告知过她。若真是这样,她还不如离开这里,不让她的到来成为罪过。
想着,她脚下不稳的退了两步,垂眸说了声“对不起”,便匆匆跑了出去。
帐外,静儿回来便听到吵闹声,好奇心驱使下,她刚走进要付耳听去,虞姬却从帐中跑了出来,任凭她怎么唤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抹背影跑出驻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