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再无虞姬》白夜城c

13、最后一夜

　　月明星稀，灯火阑珊，步履款款，夜色浓浓。
　　人群涌动中，一双明眉眼望着远去的河灯，心绪飘向方才，左右思索片刻开口说，“项羽……”
　　她一语未毕，便被一声低责声打断，“还唤我项羽？”
　　虞姬抬眼看去。项羽这人嘴上虽在斥责她，脸上却温柔的紧，半点没有凶她的模样，想来只是个称呼罢了，也不会脱皮掉肉，叫就叫吧。她贝齿咬唇，喃喃道，“阿羽…”
　　项羽内心瞬间被填满，随即应了一声“乖”。

　　见项羽称心了，她左右思索了片刻，怀揣着试试的心态，直视项羽，问，“阿羽，从方才开始，我便一直有件心事，你需得如实答我。”
　　“好。”如此郑重其事，项羽也不免的认真起来。

　　“我问你，今日在宴席上，你亚父范增未曾出席，我自然可理解。”虞姬边说边想：如今天下战乱，范增作为堂堂军师，日夜奔波也在情理之中，但……
　　她话锋一转，接着道，“但宴席四下众人神情皆反常，似乎都有心事，当我问你时关于这事时，你也在搪塞我，是怎么回事？”

　　项羽躲开她的目光，怎么回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乱世风云，男儿志在四方，试问有哪位英雄豪杰在此等时代下，能于烽火战争中顾及儿女私情也可功成名就的……如今范增外出办事，不曾知道虞姬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反对，不可能同意他二人这对鸳鸯。
　　虞姬这丫头纯粹，此事牵扯甚大，关乎了一个时代的更替，国家的崛起，即便她伶俐也很难想到这儿来。只是…倘若她得知这些……
　　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她伤心，倒不如瞒着她。

　　项羽抬手，顺了顺她的头，答到，“今日亚父未出席，大家怕你多心罢了。”
　　闻言，小丫头一努嘴，而后偷笑一下，“我怎么会？”她心下窃喜，渐渐忆起项羽这么多些天的关心与照顾，将她宠的无微不至，她已然无法想象没有项羽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就如同静儿说的，项将军是救命恩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生病了照顾她，生气了哄着她，有危险了护着她，这大片土地之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项羽了。
　　想着，虞姬眉眼含情，盈盈的看着项羽，不肯移开目光。后者收到来自对方的爱意，将她轻拦进怀，长叹一口气后，心思复杂

　　“你许了什么愿？”项羽望着星点河灯，顺势转移话题。
　　虞姬愣了一下，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水波轻晃，墨蓝接天，河上闪烁的到底是河灯还是星辰，一时也分不清。美景迷眼，她想起从前……

　　一年一度的河灯会上，
　　“告诉娘，许了什么愿啊？”
　　“不要，爹爹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小虞姬捂着口，头似拨浪鼓直摇，“爹爹还说，只有诚心诚意愿望才会实战，所以我以后每年都要许爹娘永远和和睦睦，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
　　沉默在小虞姬说完后开始，一家三口愣着，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发出大笑声。
　　“乖女儿，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小虞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望着嘲笑自己的父母，小脸羞得通红，气急败坏下挣开父亲的怀抱便跑了出去。

　　想到这里，虞姬不由发笑，小时候可真是天真无邪，或许当时她没有说漏嘴，愿望还会实现吗？

　　“想到什么了？”项羽问。
　　她摇头，“没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告诉你。”
　　“是吗？倒不如我来猜猜。”
　　虞姬转身，留下一句话，“猜中了也不告诉你~”

　　这么神秘？项羽挡住她的去路，“卿儿，是许了什么愿，这么怕我知道。”
　　只见虞姬俏皮一笑，轻松躲过阻拦，轻步离去。

　　星河璀璨，灯火通明，河的尽头传来众人声声心愿，细听，有一清灵之音在讲：苍天在上，小女子虞姬对这大好星河许下心愿，望我爱之人，左手执喜，右手执爱，无乱世之愁，山河之后，安度晚年。
　　后来的每一年，这个声音总是在那边响起，言语未曾改过一字，从始至终。

　　在这一切的美好之下，多么如胶似漆的小恋人也避不开拌嘴，突如其来的拌嘴惹得两人心情都不美好。
　　虞姬想吃糖葫芦上裹得那层糖衣了，可想起上次，项羽阻止她扔掉剩下的山楂未果，索性吃掉那些山楂，可让她羞了好些时日。自那以后她便忍着馋，再也没有吃过糖衣，可让她郁闷了些时日。
　　如今忽然看到日思夜想的食物，她说什么也要一解相思苦，但事与愿违，项羽又来阻止她了。若是用虞姬的话讲，就是‘烦人’。
　　这二字一脱口，可让项羽逮住机会，将她好好教育了一番。说什么‘浪费食物，细节决定成败’。让她好不头疼，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小姑娘双手握拳叉腰，小脸扭过去，气呼呼的，一副项羽勿近的模样。反观项羽，俊眉紧皱，薄唇抿成一条线，望着旁边的小姑娘，满脸无奈。
　　“你……”项羽试探性的伸手，刚碰到一点衣角，就被冷哼声呵斥回去。

　　这下可好，实打实的惹到这丫头了。他现在是左右为难，本着事情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一原则，项羽灵机一动，与小摊老板交涉几句。
　　当下人声嘈杂，虞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管，就站在那里生着闷气。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骗人的，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的，这不，区区一个糖葫芦就试出真心了。

　　正当虞姬胡思乱想时，一个牛皮纸递到她面前，细看上面居然当着一块一块的糖衣。
　　她诧异回头，只见项羽手中拿着一把糖葫芦，上面的糖衣尽数被剥了去，小摊老板早已收了银子，不知所踪。
　　见她呆呆的接下牛皮纸，项羽抚了抚她的脸，语气满是柔情，轻声哄着，“一串糖葫芦三文钱，现下它没了糖衣，我们卖一文钱一个，可好？”
　　两全其美，她即吃到了糖衣，又没有浪费粮食。

　　闻言，虞姬低头，轻轻靠在他怀里，一手环住精壮的腰肢。他是这般好，怎能那样凶他，那样猜测他。于是自责道，“好……”
　　听到这样软糯的声音，项羽似乎感受到了小丫头的懊悔，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好了，再耗下去糖葫芦可就卖不完了。”
　　她似乎没听到似的，在项羽怀中捣鼓着，而后一块最大的糖衣递到项羽嘴边，后者宠溺一笑，“你吃。”
　　奈何小丫头执拗的很，充耳不闻，非得喂到他嘴里才肯罢休，之后自己也吃了一块，小心翼翼的将牛皮纸叠起来，放在稳妥的位置，才开始配合卖糖葫芦。

　　虽是没了糖衣，但好在便宜，也没想象中的难卖，虞姬看着手中十几块铜钱多少有些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赚钱。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好像孩子，牵着项羽灵活绕开人群，终于在一个卖挂饰的小摊子上停下，问，“老板，十八文钱可以买什么？”
　　老板取出几个挂饰，其中一个银灰色的流苏穗子，上面还系着莲花的格外显眼，虞姬一眼便相中它。
　　穗子到手，她扭捏一下，才嘟囔着递给项羽，“送你……”

　　项羽诧异的看她，还不等他反应便觉得腰间一阵酥痒。只见小丫头生怕他不收似的，胡乱将穗子挂在他腰间，耳尖泛红，手指绞裙，“你说得对，如今战火连天百姓食不果腹，是我不好，没考虑到这些，还无理取闹，那般对你，以后我不会了……”
　　其实，在项羽眼中她始终是个小姑娘，小时候她没过几天好日子，长大后还要日夜担心敌军攻城，而今又要四处奔波没个落脚地，因此项羽不舍轻易凶“”她，想要给她个好生活。
　　如同第一次见面，徐清对项羽说的：若想以后给心中所爱之人好日子，就得举的起楚戟，号的动三军，打的下江山，统的好天下。
　　项羽淡淡一笑，未说只言片语，只是将穗子稳稳挂在腰间，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如磐石。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徐清所说的这些。

　　见他收下穗子，接受了自己的歉意，虞姬松了松发紧的喉咙，“阿羽。”
　　“嗯？”
　　“我困了。”
　　男子轻笑，“好~我们回家。”

　　郢都十日不夜城，人潮似海，几乎每家每户日夜颠倒不分黑白，只为在黑夜中一赏乱世中的不夜城，追寻过去的繁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