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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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彼此的瞬间，两人都微愣了下。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令便神色如常，仿若无事了。
不知为何，当谢寒看到那尚在门口的身影时，就隐隐觉得和脑海中的身影似曾相识。
随着身影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最后，当终于看清脸时，果然印证了谢寒的直觉。
此时和谢安面对面站着的，这次宴请的客人，就是上次和他一同掉入洞中的玄衣男子！！
说来也真是讽刺，谢氏谍者把建康翻了天也没能找到的人，却是自家父亲宴邀的对象。
“王都督，谢某恭候已久。寒舍鄙陋，还请都督多包涵。”谢安有礼道。
“谢公太客气了，早听闻谢府出尘脱俗，今天有幸得见，果真如此。”王令回道。
“都督过奖了。”谢安笑容可掬，引领道，“这三位是犬子，长子谢寒，次子谢瑶，幼子谢琰。”
谢寒戏谑一笑，作揖道，“见过王都督，谢某名寒，字灵修。今日多谢王都督赏脸，光临舍下。”随即直勾勾看着王令，眼中蕴意万千。
王令的目光倒也不躲不避，直视谢寒，回礼道，“客气。鄙人王令，字景行，见过谢大公子。”
两人相对而视，虽无言语，心中均是澎湃。
谢寒嘴上笑着，心里骂着。真他娘的能装呀！现在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是个对人爱搭不理，胆大妄为的贼子。
“见过王都督，谢某名瑶，字球度，年十五。”谢瑶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
“我是谢琰，今年十二了。见过王都督。”谢琰开朗道。
“谢二公子安好，谢三公子安好。”王令作揖回道。
众人落座。
“二哥，那位王都督长的真俊呀，真有男子气概。”谢琰悄声对谢琰说道。
“啧，莫要失礼，莫要妄加议论他人长相。”谢琰严肃道。
“哼……”谢琰撅撅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比大哥好看多了。”
声音虽小，却也飘进了谢寒的耳朵。
臭小子，什么眼光？！谢寒心里淬道，眼神瞟向座上的王令。
不同于上次的一身玄衣，今日的王令身穿一身靛蓝衣衫，长冠束发，风姿特秀，当真神采奕奕，雍荣尔雅。举止之间也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人模狗样，装腔作势！谢寒不服的翻个白眼，心中继续嗤道。
王令似是感觉到下面有目光灼灼，不由看过来。只见座下，谢三公子一脸沉醉，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谢二公子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目不斜视；谢寒谢大公子则一脸不屑，时不时瞟过来几眼，而后再翻个白眼，一副愤懑不满的样子。
轻笑着摇下头，王令看着谢寒，回忆到上个月和这位谢大公子一起遭难，还在溶洞中度过一天一夜，就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王令心道，这谢大公子虽性子有点骄纵，但在关键时刻，却提醒自己免入陷阱，想来也是纯良之人。其父谢公出身豪门士族，秉性仁厚，教出来的子弟皆为芝兰玉树，想必谢寒身为谢公长子，必定也是卓尔不群。
“王都督，计划何时启程去徐州呢？”谢安问道，打断了正在思索的王令。
“禀谢公，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个月过去。”王令回道。
“王都督年轻有为，便得官家亲自提拔，可见信任非常。”谢安欣慰道，“想当年，我还未入仕，和都督的堂祖父王公常常结伴出游，纵情山水，吟诗作文，是为挚友。看到都督如此出类拔萃，谢某真是替好友感到心中甚慰。”
彷佛是回想到了当年的情景，谢安笑的开怀，仰头饮尽杯中酒。笑着笑着，却又默然了。
“入仕后，谢某一直都想跟王公再好好畅谈一次，却没想到，王公竟，竟这么早就……”想到挚友已逝，谢安心中不由哀伤。
王令黯然无语，堂祖父王羲之是在三年前亡故的。那年先帝晋穆帝因病已经无法上朝，本来就纷乱的朝廷更是动荡不已，为了帮扶当年还是琅琊王的司马丕，王令奉令在建康，根本没办法抽身回会稽金庭看望堂祖父。
当王令得知堂祖父亡故的消息，已过去半月有余了，赶回去也了无意义。他心中沧然悲苦，却只能在建康遥拜堂祖父。
没多久，先帝穆帝也因病驾崩于建康，琅琊王司马丕奉皇太后褚蒜子之命登基为帝，改元隆和。
看到王令哀思的神情，谢安愧然道，“唉，看我，偏要提这伤心事，王都督切勿介怀。”
“……怎会。”王令道，“谢公视我堂祖父为挚交，堂祖父亦然。堂祖父虽已逝去，但和谢公的情谊却长存于心，我等十分羡慕向往。”
谢寒看着王令说话的样子，如此真挚，言辞恳切，心中想道，“呵，没想到大冰块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三年了，王公已去世三年了，官家也继位三年了。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谢安叹道。
王令思索须臾，平和道，“谢公淡泊名利，从不逐流于官场。我知道这次谢公专门邀我，便是因为我堂祖父的缘故，照佛于我。”
“都督年纪虽轻，却位列三公，谢某也替王公欣慰。”谢安慈祥道，“谢某衷心希望都督能仕途顺遂，光耀家族。”
见谢安恳挚的模样，王令心下微动，恳切道，“谢公，您既是我堂祖父挚友，也是我的长辈，以后直接叫我景行便可。”
“这，这不合规矩。”谢安忙摆手道。
“谢公莫困扰，朝堂上我们同为臣子，当称官职。私下我们却是长辈与晚辈，称景行最好。”
谢安微愣片刻，心中既是宽慰又是触动，最后笑着点头，道“好，好，那老夫就倚老卖老，日后私下里就称都督为景行了。”
“晚辈景行，以后还要谢公多提点。”王令作揖，真诚道。
“好，好。听闻景行武艺了得，以后得空了，也请常来谢府坐坐，带带我这三个儿子，教教他们武艺。”谢安面色和煦，和蔼亲切。
王令知道，谢安是想多照顾自己，却为了不让自己感到局促，才拿自己的儿子出来说事，心中不免涌出丝丝暖意。在这凉薄的乱世，还能感受到如此真诚的关怀，怎叫人不动容。
什么嘛，父亲为了照顾挚友的侄孙，居然拿自己儿子当引子说事，还多带带？！多教教？！父亲真的是，要当好人做甚拿自己垫背呀？谢寒心中不爽，面色不善。
谢寒正郁闷着呢，就听旁边的谢琰嚷道，“好呀，好呀。那以后景行哥哥一定要多来我们家玩，好好带带我。”听完谢安的话，谢琰开心不已。也不称都督了，直接改口叫景行哥哥了。想到以后就可以请男子气概十足的大都督来教自己武艺，谢琰就兴奋不已。
“是，父亲。以后还劳烦王都督多多指教了。”小父亲谢瑶也回话了，言辞规规矩矩却也似有点隐隐的期待。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呀？！谢寒内心无语。怎么都是一副很欢喜的样子，你们知道这王令的真面目吗？什么都不懂，就一副急不可耐，恨不得当人家徒弟的谄媚样子。
“灵修，你怎么不回话呀？”老父亲谢安发话了。
“…………” 回什么？告诉你们这王令的真面目吗？谢寒心中烦闷，语气颇为不满道，“我的武艺还可以，还不用劳烦大都督来指教。”
”无知小儿，莫要张狂。景行年仅十九，就当上了官家钦点的持节都督，不仅武艺了得，能力更是出众。他若能来府中教你们几个，便是莫大的幸运，你们要感念才是。”谢安道。
“谢公，您太抬举景行了。谢大公子风华正茂，武艺自然超群。”说罢，还看了谢寒一眼，但那眼神分明是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不偏不倚的，谢寒正好瞅见这个带有嘲笑的眼神。
娘的，王令这贼人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眼神？是笑我打不过他吗？谢寒心头震动，真想和王令好好切磋一番。但转念想想，上次，好像，貌似，是没打过人家。
不服又不甘的，郁闷又愤懑的，谢寒回道，“是，父亲，那就麻烦王大都督了。”
“谢大公子如此谦虚，当真教我倒难以为情了。”王令微笑道。
“景行哥哥，你别理他。我大哥就是这样，觉得自己比天高，比地阔，比海深，谁也没他厉害，又自大又臭美。”谢琰叫道，脆生生的声音一下一下暴击着谢寒的心，直击的他几欲吐血。
这就是老子的亲弟弟？？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弟弟啊！！谢寒心中欲哭无泪，郁闷呐喊。
“谢三公子言重了，我相信谢大公子是天赋异禀，自然与众不同。”王令和煦道。
“…………” 谢寒已经气的无语了，愤恨的瞪向王令。
王令倒坦坦荡荡，浅笑着直迎谢寒愤慨的眼神。
“王都督公务繁忙，也不会一直驻留在建康，要不时出去替官家办事，怕是难得工夫来谢府罢。”谢寒狡黠的眼睛眨了眨，接着道，“说不定上个月就在执行公务呢。您说是吗，王大都督？”
“谢大公子，如此记挂本官，我心甚慰。”王令淡笑道，“只是公务之事，非平日所能议论，还请见谅。”
“……” 挺厉害呀，马上就怼了回来，谢寒心想。看来这王令也不打算把他们在泰山郡相遇之事说于人前，想必其中定是有隐秘。既然如此，待到以后再探寻吧。
只是，让谢寒想不到的是，那时沉默寡言，冷清如冰的玄衣男子，居然也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
那时明明一副凛若冰霜，漠然置之的样子，如今却又一副尔雅温文，谦虚有礼的样子。
好呀，好一个王都督，当真是演技精湛，让他谢寒都不得不拜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