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谢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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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寒园的漫天银杏下，谢寒身着蟹壳青雾绡云縠，正在低声吟诗，美景美人，当真是如梦似画。
不远处，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谢寒侧头一看，原来是父亲谢安。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谢安低声笑道，“我儿这是有意中人了？为何吟此思念之诗呀？”
“哪里，只是突然想起，随口一吟，父亲惯会说笑。”谢寒轻笑，“瞧我谢灵修美貌无双，不知建康多少小娘子翘首以盼，就为瞅我一眼。可惜呀，我呢，眼光颇高，见过不少娘子，但至今还未有心上人呢。”
“你这小儿，当真是厚颜无耻，不知所谓。”谢安轻斥道，“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和你最亲近的令姜姐姐已和叔平成亲多年，孩儿都有两个了。你生为我的长子，却还在这说混账话。也不知何时才能让为父抱上孙儿，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父亲，我还未到弱冠之年呢！急什么？喜爱我的小娘子那么多，我都挑花眼啦，可得好好选选，再等等罢。”谢寒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嬉皮笑脸。
“就知道胡说八道！”谢安无奈，抚了抚眉心，正色道，“过几日，为父将会邀请一位很重要的大人来府上，你身为我的长子，务必要好好表现，切勿失了礼数。”
“什么大人物呀？还能让父亲大人亲自邀请，架子挺大嘛。”谢寒揶揄道。
“切勿胡说，人家可真是毫无半分架子，而且品性高洁，端方持重。年轻虽轻，已经是官家亲封的持节都督，多谋善断，前途无量啊。”谢安郑重道。
“哦？是嘛。可父亲一向不结交官场，独善其身，为何要专门邀请他呢？莫非是要攀高枝？”谢寒笑笑，继续道，“哎呀，我的老父亲终于开窍了啊，懂了为官之道了。哈哈哈哈……”
“莫要打趣为父。”谢安轻翻白眼，“这人跟我们谢氏还颇有渊源，他呀，是你姐夫家的人。”
“琅琊王氏之人？”谢寒微讶。
“正是。”谢安道。
“琅琊王氏还有这等人士？为何我竟一点都不知晓呢？”作为谢氏谍者的头头，对这样的人竟然毫不知情，从未听说，谢寒觉得有点丢人，又有点不可置信。
“别说你了，为父也是刚知晓不久。”谢安思索道，“王氏将他保密的十分好，竟没怎么提过。若不是这次官家突然晋升于他，当真不知道琅琊王氏还有这么个才俊。”
“哦……”谢寒眼珠转了转，越发觉得新奇了，呐呐道，“那我还真是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位神秘人物了！”
谢安走后，谢寒马上招来了谢尘。
“公子。”谢尘道。
“嗯，叫你来，是要查一个人。”谢寒思忖道，“这人是琅琊王氏中人，先前被官家提升为持节都督，你去查查他的背景来历。”
“是。”谢尘一闪，踪影已无。
一日后，谢府寒园。
“怎样，探得如何？”谢寒问道。
“禀报公子，据谍者所查，此人名为王令，字景行，年十九。为琅琊王氏，王羲之王公的远方侄孙，父母皆早亡，襁褓时就放在王公身边抚养。升平五年，官家继位后，便提升王令为虎贲中郎将。”
“如此之人，我竟毫无所知。”谢寒叹道。
“禀报公子，升平五年，您才十四岁，当时还未接管谍氏谍者。”谢尘不由提醒道。
“是哦，那时候我尚为总角之年，根本不知道谢氏谍者之事，你们也还没被我招募。就连父亲也才入仕不久，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谢寒笑笑，接着道，“升平五年，王令才十六岁，便已经成为虎贲中郎将了，真不简单。不过可惜，对我谢氏而言，小小的虎贲中郎将确实很难引起注意。就算后来谢氏谍者收集了档案，我也怕是不会看上一眼。”
“公子，正是如此，谍者密所中的确收集有王令的案牍，只是并未被查看过。”谢尘如实回答。
“果然。只是没想到，短短三年，这个王令便由虎贲中郎将直接晋升为持节都督，当真是连升多级，深得官家信任呀。”谢寒不由叹道，“倒是我，竟目光短浅，有眼无珠了。”
“公子，未来之事，始料未及，公子又怎能得知日后之事呢？”谢尘直直道。
“父亲向来不爱结交官员，却独独请了王令来府，竟连闲言碎语都不怕了。当真是，哈哈……”谢寒笑道。
“谢大人宽容有度，至情至性，从不在意功名利禄。琅琊王家是谢娘子的夫家，王公又是大人昔日挚友。王令是王家中人，又是王公侄孙，想必才能得到谢大人的格外照拂吧。”谢尘道。
“可不是，父亲呀，就是太感情用事啦！”谢寒无奈道，“不过，这也是父亲不同于其他门阀世族的地方吧。”
谢寒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父亲谢安屡辞辟命，隐居在会稽郡山阴县东山。常常带着自己和堂兄谢玄、堂姐谢道韫，出门便捕鱼打猎，回屋就吟诗作文，还和许多名士一起交游畅谈，好生闲适欢喜。日子当真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
也正因为过过这般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谢寒才没有一丝入仕之心，只想一生畅游在山水之间，和钟情之人共度一生。
然而世事难料，父亲为了谢氏一族，顾全大局，以四十多岁的年纪，选择入仕，步入朝堂。但是谢寒知道，父亲的内心深处始终都在山水之间，希冀隐遁山林。
石可破也，不可夺其坚；丹可磨也，不可夺其赤。
谢寒只希望，当有一日，他能回到像小时候时，再过那般恣意放纵的日子。
三日后，谢府。
谢安本人不喜骄奢，因此府邸整体清淡怡情，古色古香，雅致脱俗。木窗木门，一进一进的院落层次分明。庭院、竹林、池水和浓密高大的古树，将谢府笼罩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一派静好祥和。
转眼便到了谢安宴请王令的日子，谢府中显得比往日忙碌了一些。仆人们来来回回，倒有些热闹了。
谢寒不同以往，早早便起了身，和父亲谢安，二弟谢瑶、三弟谢琰聚在前厅，等候客人前来。
谢安身着竹青色大袖衫，配以青玉进贤小冠，闲雅温和，和风细雨。
谢瑶身着淡青色织纹大袖衫，以玉簪束发，也是温文尔雅之姿，与父亲谢安的气质十分相像。虽然只有15岁，但是俨然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不苟言笑，俨乎其然。
谢琰年仅12岁，身着鸭黄镶边茶色纱袍，总角发髻，古灵精怪，丰神俊朗，一派少年生机勃勃，脸上也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和顽皮。别看他年纪小，胆子却很大，经常怼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大哥谢寒。
谢寒依旧一片清浅，身着青白色竹纹缎贴大袖衫，墨发披散，仅用白银发簪简单别住。发簪上的雕花细致，十足精巧。
四位男子各有千秋，皆是雍容不迫之姿。但单论相貌，还是谢寒胜出一筹。没办法，谁叫他一双桃花眼，一颗鼻尖痣，只微微一笑，便似醉非醉，云雾迷蒙。直叫人心驰荡漾，我见犹怜。
谢琰瞟瞟谢寒，不由调笑道，“大哥，瞧你这幅样子，当真是比姑娘还要好看，哈哈哈哈哈……”
“末婢（谢琰的小名），你还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嘛？居然这么跟大哥说话，真是没有礼数。心拙口夯，不会赞美就别说话，免得让人听了笑你才疏学浅。”谢寒呛声道。
“略……”谢琰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回击道，“谁教你长成这样。”
一旁的谢安和谢瑶很是无语，但又好像早已习惯，无奈的默默看着。
“哼。”谢寒冷笑一声，“说到这里，我们同为亲兄弟，可为何长相差别如此之大？我俊美无双，你却……”一边说，一边露出鄙夷的表情，眼神在谢琰身上来回打量。
“谢灵修！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了！”谢琰嗤道。
“你却歪瓜裂枣，鼠目獐头，哈哈哈哈哈……”谢寒狂笑。
“谢灵修！！！”看这表情，谢琰是有点生气了，大声叫道，“那是我还没长大，没长开呢！”
“好了，好了，莫要胡闹。等会客人来了，看到你们这幅样子，成何体统！”眼看两人剑拔弩张，老父亲谢安不得不出来发话了。
“大哥，你身为兄长，自当要让着三弟，莫要取笑。末婢，你身为幼弟，自当要恭敬兄长，莫要顶撞。”二哥谢瑶也发话了。
这二郎谢瑶不仅长相和谢安最相似，教育人的语气也和父亲仿若一人，谢琰最忌惮的就是谢瑶这点，那教育起人来真是无止无休，延绵不断，甚是可怕。
经常听的耳朵生茧，昏昏欲睡，却还要装的专心致志，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对谢琰而言，实在是太要命了。
连谢寒身为大哥，对谢瑶都颇为忌惮，每每谢瑶说教，他都好像失了斗嘴的厉害，偃旗息鼓般不敢犟嘴了。
为此，谢寒和谢琰还给谢瑶起了绰号，名为“小父亲”。
这下，老父亲说完，小父亲又说了，谢琰谢寒双双交换了下眼神，瞬间会意。
谢琰忙撒娇道，“父亲，二哥，我知错了，以后不说了嘛。”
谢寒也道，“哎呀，二弟，别这么板着脸嘛。大哥知道啦，自当不与末婢这毛头小子计较了。”
为了让二郎闭嘴，谢琰谢寒确认眼神，迅速和好，战火立消。
别看谢琰虽比谢寒小了五岁，却经常与大哥斗嘴，很是调皮。说起来，两人长相各有所长，不甚相像。性格却都差不多，同样是放荡不羁，张扬开朗。
其实谢琰幼时，非常喜爱黏着谢寒这个大哥，对大哥也十分仰慕敬佩。长大了不知怎的，却总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的针锋相对，当真让老父亲谢安和小父亲谢瑶头疼不已。
“唉，罢了罢了。我看你俩是一天不拌嘴，一天就不舒坦。”谢安摇摇头，道，“灵修前段日子去了泰山郡，我瞧着末婢仿佛失落了许多。怎的，兄长回来了，却又一副吵架的姿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父亲尽会说笑，谁失落了，我那时是想不出诗词，郁闷呢。”谢琰辩解道，小脸却有些微微泛红了。
“哼，想我就直说，干嘛装模作样。”谢寒怼道。
“不要脸，臭美，谁想你。”谢琰一记白眼。
眼看两人又要烧起来了，还好一个家仆小跑过来，恭敬道，“禀报郎主，王都督已到了。”
王令？来了？
“快快迎进来，备好茗茶。”谢安忙安排道。
谢寒起身看向门口，此时阳光正好，只见一身靛蓝色之人迎光而来，身姿高大，体态修长。
谢寒眯着眼，正盛的阳光，照耀得看不清那人的脸。
随着那人慢慢走近，他的身形竟和谢寒记忆里一身玄衣之人渐渐相重合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遭好像慢慢安静了，只有那人的脚步声和谢寒的心跳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前厅，那人的脸也从光亮中出来，看得真切了。
竟然是他？？
居然是他！！
谢寒心里的声音终于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谢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