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色》唐豆DouDou

6、第 6 章

　　唐笑喜欢冬天，因为寒冷让每件小事都变得费劲，因而也更幸福。
　　她在等红灯的时候，脱掉手套，对叶谦说：“我们牵手吧。”
　　叶谦说：“好。”
　　年末两人都忙，见面次数少，也都不是会在工作时间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人，基本上都是晚上忙完了再一通电话。叶谦话不多，大多都是听唐笑说，“今天哪个供应商放她鸽子了”“她养的多肉怎么又死得透透的了”“交好的同事快生宝宝了……”
　　叶谦发现唐笑很会讲故事，而且喜欢把场景描述得很具体，就胎动这件事，她能从休息室里米黄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卷起了窗边巨大的龟背绿植，说到隔着纯棉布料，掌心触到温热圆鼓的肚皮，然后被那一下小小的震动惊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她的声音还带着当时的难以置信和惊喜，一直和他重复：“你知道么，第一下我还不确定这是胎动，以为是她打了个嗝……”
　　她看这个世界处处美丽，渴求有人一同喜悦。
　　天气预报说又有一波寒潮即将抵达清川，唐笑感冒刚好，叶谦也不敢带她在外面乱逛，打算来超市买了菜再回家里煮。
　　上回感冒怕了的唐笑今天出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嫩黄的毛线帽下低低地编了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地老是晃进叶谦的余光。
　　走到马路对面，叶谦停住脚步，一把拉过唐笑。唐笑不明所以地停在原地，就见叶谦朝她伸出了手，当下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掖围巾，谁知道头皮一紧，叶谦扯了她一边的辫子，还先发制人地指控道，
　　“没见过你性子那么急的。”表白被截胡，连牵手都被抢先的叶谦心里有点小不爽。
　　唐笑本来还愣愣的，刚想质问叶谦是中二还是手欠啊，握在手心的手也被捏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讨好地靠在叶谦手臂上，举起十指紧扣的手在两人中间炫耀地晃一晃，嬉皮笑脸地耍赖：“这不是美色当前，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哈。”
　　叶谦扶额。
　　超市的暖气开得很足，叶谦刚取了推车就看到唐笑站在入口处，正费劲地解着棉袄扣子，帽子手套都七零八落地搭在身上，围巾有一节已经拖在地上了。他过去把东西收拾进推车，按住小姑娘的手，放在推车把车上，连人带车推着往前，“过会儿再脱，仔细着凉。”
　　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出来，叶谦还不怎么拿得准唐笑的口味，只知道她吃得清淡，但爱吃酸甜的东西。问她想吃什么，小姑娘看着琳琅满目但不咋认识的蔬菜，回答也是“都行”、“随便”。
　　叶谦让她去挑想吃的水果，自己在一旁买菜。虾上回她挺爱吃的，糖醋排骨应该也不错，清川人好像都挺爱吃红烧杂鱼……
　　唐笑秤了点葡萄，又拿了串香蕉，也不知道叶谦爱吃什么。不过在她的认知里，长得好看的人都爱吃草莓！叶谦长得好看！等于叶谦爱吃草莓！
　　今天是周末，收银口都排起了长队，还有挣脱大人的小朋友在队伍里钻来钻去打闹。
　　眼看快轮到他们了，叶谦拿起帽子、围巾，一件件往唐笑身上套。唐笑和他打着商量能不能到门口再穿，但叶谦态度坚决，她没辙了只好围着叶谦绕圈圈耍赖，怎么都不肯把围巾系上。
　　“这个姐姐不听话！”一个小朋友指着唐笑向他的小伙伴们大声宣告，还摆出一副小大人教育人的样子。
　　“不听话，不听话……”周围突然冒出好几个小豆丁都跟着学话，有几个大人也笑着望了过来。唐笑不好意思再乱动，只能任叶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脸埋进围巾。
　　趁叶谦往收银台放东西时，使了点力偷偷掐了大导演的腰，叶谦吃痛，她赶忙往外跑。
　　“我去买奶茶，我们车里见！”
　　叶谦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在车里等唐笑。等了好一会儿，一开始他还觉得兴许是因为周末排队的人多，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叶谦在停车场另一头捡到了已经一脸懵的小姑娘，唐笑在下面瞎晃了10几分钟，也没找着车，嘴唇都冻紫了。
　　叶谦不说话，领着人就往车里走。
　　唐笑难得又看到叶谦板着脸，不过她可是一点都不怀念。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喊着：“叶谦，叶谦。”前面的人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搭理她，只拿后背对着她。
　　等坐进暖烘烘的车里，沉闷的气氛在狭小封闭的空间愈发膨胀，唐笑不敢再动叶谦，侧过身小心翼翼地说，
　　“等久了吧？我错了，原谅我呗~”
　　“我是出了名的路痴嘛！地下车库对我来说难度真的太大了。”
　　“你看，你的奶茶，3分甜，我记住了！”
　　“那我这杯的第一口给你喝！”
　　“叶谦，别生气了，好不好？”
　　头先小姑娘扯他衣袖喊他，他听见了，不说话是因为不想再让她在外面冻着，想等坐进车里再和她好好说。
　　叶谦本来也没觉得自己在生气，只是有点着急了，但唐笑一进来就打量眼色哄他，自顾自地不停解释，又邀功似的给他看奶茶上的标签，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可能真的有够黑的。
　　他把奶茶放到一边，握着小姑娘的手在手心搓着，对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语气不由就放缓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着急了。以后陪你一起去的。”
　　“你提着那么多东西呢，是我太迷糊了。”唐笑的认错态度一向良好。
　　“因为你还是小朋友呀。”容易走丢，所以我要牵得紧紧的。
　　“对，对对！你是钻石王老五、叔界花美男……”唐笑看气氛好转，又开始插科打诨。然后指了指身上的帽子、围巾，委屈巴巴地喊热，但自己也不动手，就拿眼盯着叶谦。
　　叶谦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一件件帮她摘了，叠起来收到后座。唐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元气满满地嚷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