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愚》阿菇啊

5、第 5 章 师傅教我识

　　师傅教我识字练武，教我为人之道，独独忘了告诉我，好看的蘑菇是有毒的，漂亮的美人是带刺的。所幸，愚笨如我，在最后的时间里还是懂了这个道理，虽然晚了一些，但总归给自己留下了一点安慰。死的是惨了点，但多的是人给我陪葬，黄泉路上是半点也不寂寞。

　　“你杀了那么多人，不后悔吗？那些都是你的百姓。”
　　“不，那是父皇的百姓，我只是被他们披上了人皮的怪物。呵，真是好笑。你知道父皇死前的样子吗，一代帝王，被我给吓得从龙椅上滚了下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臣哭爹喊娘的。那一天，整个朝堂被血覆盖，一个都没走出去，我从未觉得如此畅快，但还不够，这点血，根本不够！”
　　“所以你屠了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城。”
　　“是啊，我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堂而皇之的享受着我的庇护，却在背地里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恨不得我立刻就去死。我是‘灾星’啊，他们祈求恶鬼的保护，就该明白所需的代价，七年，他们活的够久了。”
　　“那沈瑜安呢，你也不后悔。”
　　“他是个骗子，他嫌我脏，嫌我卑贱，他利用我。”
　　“可他并没有想过伤害你。”
　　“笑话！伤我最深的就是他！我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为了他背负骂名，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带兵深入蛮荒，九死一生。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把我当做替代品！出生不祥又怎样，他若嫌弃，何必委屈自己去假意讨好我。我是‘恶鬼’，可我也有心，我也会疼啊……”
　　若愚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亡灵，看着她从疯狂到慢慢冷静，最后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不哭、不笑。
　　天快要亮了，第一束阳光落下的时候，亡灵慢慢消失，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笑过。
　　若愚回到将军府，陈留依旧在小亭里擦着那杆银枪，仔细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公子，如何？”
　　“她哭了。”若愚轻声回答，看着陈留眼底笑意流走，不再言语。
　　两人便这么坐了一日，从日出到日落，再无任何交流。最后一片晚霞快要消散的时候，若愚起身告辞，准备去听接下来的故事。
　　“公子，请把这个交给她。”陈留递来一个小小的盒子。
　　“好。”
　　“多谢。”

　　“你怎的又来了？”
　　“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什么故事？我不知道。”
　　“那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他答应我的，只要我带回聚魂灯，他的父母就会认同我，他就可以娶我了。”
　　“那灯呢？”
　　“灯？灯不就在这嘛。”她转身，似想将灯递给若愚，但手上空空如也。
　　“公子，你帮我看看，这盏灯可有损坏，我等的太久了，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一下，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她微笑着，固执的举着空无一物的双手。
　　“没有灯。”
　　“你说什么！没有灯？怎么会没有，我明明拿到聚魂灯了，我等在这里，他会来接我的！”
　　“没有灯。”
　　“……”
　　“没有灯。”
　　“……一定是我摔倒的时候弄掉了，灯就在附近，我找找就会找到的。一定就在附近。”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被绊倒了，从台阶上滚下去，却一声不响，只是摸索着越走越远。
　　若愚追上去拦住了她，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她摸索的手中。
　　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破损的十指细细摸着，最后颤抖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一方锦帕，带着淡淡的梅香。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无神的双眼中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激起尘埃，悄然无声。她就像一尊在雨中的雕塑，无声、孤寂，满满的都是无助。就这样傻傻地站着，无声的落泪，慢慢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