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惜相对》江上酒故人倾

12、第 12 章

　　江北之地古来少雨多旱，本就物产贫薄，往年的租税一缴纳之后农民都没剩多少粮食，还得留下一部份做种。今年初连着三个月都是大晴天，水渠干涸，河道水位变低，种下的谷物哪怕发了芽也因为缺水接连枯死。地里粮食绝收，百姓余粮耗尽，便成了灾。
　　柳惜音掀起帘子，放眼望去尽是龟裂的大地。六月的暑气蒸腾，外出微微活动一番便是大汗淋漓，旁边几个官员就具体事宜在进行讨论，见柳惜音不说话发呆，她身边的人便好心地用力咳嗽几声让她回神。
　　柳惜音偷摸着跟出来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叶昭知道，又从秋华秋水那知道南平郡王与叶昭目的地一致，便求着胡青安排。总之一番阴差阳错，柳惜音化身柳连昭，成了夏玉瑾的身边的门客，代郡王管理赈灾事项。
　　“柳先生，这些是我等关于以工代赈拟定的实施方案，不知有什么要补充的。”对面的人将整理归纳的稿纸递交过来，柳惜音接过阅读，略微沉思一番望着对面那人点头，说：“以工代赈这点不错，各州府可视情况修筑工事，但有一点，我希望细化到每人每天做到多少量拿多少粮，最低档标椎定低些让人不至于饿死，而想吃饱则要用更多劳动来换，可行否？”
　　“可行是可行，但这要先行知会当地州牧县官，对工事分工有所把握才可执行。”旁边那人回答道。
　　“至于灾民安置……”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对话，柳惜音忙的分身乏术。陪同过来的红莺也一直在心疼经常忙到深夜的小姐，明明可以像那个王爷，完全推开不管这些，却偏要自找麻烦。
　　柳惜音的一番辛劳让柳连昭得了周康、王秋安这些皇帝指派的实干官吏极大的好感，休闲时下棋也不忘叫上柳连昭。秦人好棋，往往弈棋为友，哪怕叶昭自小学武，好歹还学了门象棋。柳连昭涉猎极广，棋艺也不差，更是赚了一波好感。
　　郡王与粮车队最先经过的是钦州泰县，泰县离漠北极近，往来不过一日，故早年在此处布下了重重营垒，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更是全钦州的兵力所在，同时叶昭的第一站也是此处。叶昭比郡王先走了两日，不过叶昭要与州府交接兵权，要先行往钦州首府然后赶回，所以时间上柳惜音到的要稍晚一些。
　　柳惜音提前离了车队，自己一人进城。泰县本身灾情不重，但它是南下的必经之路，避灾的百姓纷纷结伴由此前往京城，江南，其中部分停在这里，逡巡游荡。她以柳连昭的身份手持郡王的金令，进城的第二日就去找泰县县官武起。前阵子派人发函却连人面都没见上，事关重大必然要问罪，但是泰县县官曾是自己父亲的部下，自己不可能不管，便找了借口自己亲自过来。幸亏夏玉瑾心大从不过问，否则武起的刑罚是逃不过的。
　　可能是因为军事要地的缘故，武起一股子武官风气，不大看得起从京城来的细皮嫩肉公子哥，态度也算不上好。柳惜音当然不在乎这个，直截了当的抛出了问题：“在下代郡王前来，敢问泰县灾情处理事宜如何？”
　　“我已将全部官库存粮用以救济，东南西北四城门都设立了粥棚，先生入城也该见过才是，本官已经做到了最好，只要王爷给泰县拨出银粮就好。”
　　“城墙下虽设有粥棚，可流落的百姓无安身立命之所，虽一时三餐饱腹，长久之后呢？官府还养的起吗？日后流民暴动朝廷问罪，敢问长官承受的起吗，现在我再问一遍这灾算救了吗？”柳连昭接连的逼问让武起变得踌躇，不知所措。他由武官转职，本就不谙这些政策路数，不久前老师爷又病故，他就依着前例凭着本能勉勉强强撑着。听了柳连昭一通质问，冷汗直流，心里却想着干脆上书请辞算了。
　　见到那副样子，柳惜音没有为难他，缓和了下紧张的气氛，问了下一个问题：“我此次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不过是为前些日子的信函要个答案。”
　　武起心说这不还是兴师问罪吗，但他对信没什么印象，想着这下要惨了，只好陪笑又把官府门房叫来问话。
　　“那信前些日子到了想呈给老爷，可那段时间老爷整日不见客，之后我也就忘了。”回话的人这么说，武起忙转头去看柳连昭的脸色，不过柳惜音端起茶杯浅啜几口，武起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忙跪在地上，求饶道：“下官此事绝非故意，望先生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
　　叶昭巡视全国军务，路经泰县的事情被武起知道，武将出身，从漠北隐退的他当然欣喜若狂，日思夜想盼着见上一面这位驱除鞑虏的英雄，而且当时又是灾情又听闻叶昭从隔壁万镇路过，没见到偶像的那段时间心情低落，谁都不想见也就顺手把送信的给随便打发了。
　　柳惜音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武起也不敢说出口，局促不安的坐着。过了一会听见柳连昭开口：“虽然你无心，但这事既然出了，自然要担起责任。否则郡王怪罪下来，没人救得了你。”
　　武起连忙称是，听柳连昭的意思是要帮自己，松了口气。
　　柳惜音只是简单指点，首先张贴告示表明不惜强硬手段低价征收米粮打压米粮店，同时召集乡绅集资用以扩建县城，最后对流民进行安抚征发充当劳动力。某些方面必然会得罪当地的富户，但这只是一时的，叶昭已经在赶回泰县军营的路上，只要武起带着信物找叶昭说明情况，由叶昭出面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武起心里一时没别的想法，想到能见叶昭就是一阵激动，当下表明会由自己亲自前往绝不会出岔子。
　　柳惜音虽然内心想多逗留几天或许能见上一面，但灾情如火，容不得这些私情，对武起一番嘱咐之后又急忙出城与车队汇合。她好像偏离了自己这一番出来的本来目的，不过想到叶昭困扰的样子，马车里的柳惜音不禁流露些许笑意。
　　车队几乎没有在泰县修整，因为柳连昭的吩咐，只是派了几个主簿和一小队士兵运送部分粮车过去，而大部队仍然浩浩荡荡往着首府钦州去（钦州之地为首府钦州及周边共计十二城）。
　　夏玉瑾大大咧咧地入驻钦州首府自然吸引了一大波目光，豪绅巨商当然都想攀上这位可能不知事的皇亲国戚，也有人想着从中赚些油水，不过夏玉瑾也不傻，听从了柳连昭的意见该玩照玩，礼物照收酒照喝，但就是不让任何人插进赈灾事宜，实际的管事只有周康他们。
　　没几日，叶昭到了泰县，活阎王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商贾乡绅避之不及，纷纷破财免灾。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更新叫做懒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