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死》Key&Lock

5、绿与蓝 废柴Dan

　　Chapter 5. 绿与蓝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That which oppresses me,is it my soul trying to come out in the open,or the soul of the world knocking at my heart for its entrance?
　　世界以它的苦痛亲吻着我的灵魂，却要求我用歌声当报酬。
　　压迫着我的，到底是我想要出走的灵魂呢，还是那世界的灵魂，敲着我的心门，想要进来呢？
　　泰戈尔•《飞鸟集》

　　“还是上次的那种吧。”
　　Dan对着笑意盈盈的老板娘说道。
　　“这个么？”丰厚的手指按在一个灰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呃……不是，颜色不一样了，但没有其他的话就这个好了。”
　　掏出钱包后看了看里面几张小面额的纸币，Dan叹了口气。
　　“真的不能打个折么？”
　　“看你也常来的样子，这次就打八折吧。”
　　老板娘出奇的爽快。
　　便宜了9块钱，还好——Dan重新把单肩书包背上，转身离开了这家不久前才光顾过的文具店。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昨天晚饭后的那场风波竟然也波及到了自己身上，并不是插嘴说了什么，而是回房间后发现日记被偷看的人轮到了自己。精致的钢锁被很巧妙地撬开了，里面的内容大概也已一览无余。就目前情况来看，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父亲，可他却好像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过如果是个城府颇深的大人的话想要隐藏心情也是很容易的吧，就像他在面对Tea的质问时表现的那样；但什么都不说不是更可疑么——会有哪个家长在面对自己的子女产生不端想法时还能不闻不问呢？！
　　喜欢自己的妹妹，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宽恕和忽视的啊！
　　什么都不说的那个人，金丝眼镜后总是沉稳得毫无破绽的男人，是被自己和Tea同时唤为“父亲”的存在。
　　无法与之亲近，也触碰不到他的内心，那个人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机会。有时会微微地笑着，但那是对总是从学校带回好消息的Tea绽放的，平凡到不行的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从羡慕到淡然。不是没有努力过，可讨厌的科目仍旧不见起色。身为男生却理科奇差，带“学”字的两门永远都全军覆没，其他的又都没什么亮点，只有语文还说得过去，但这样的自己最后还是选了理科。父母没有对自己的文理分科发表什么意见，是觉得选哪个都无所谓吧，可最终左右自己选择的竟然是Tea的一句无心之语。
　　“文科生貌似要在佑光楼六层上课呢，离我的教学楼超远诶。”
　　很可笑吧，就是这句话，让Dan在分科意向书上坚定地挑了对勾。不过现在看来选理科还算英明，因为听学文的同学说数学成绩是他们名次的决定因素，比如说第一二名之间的龙虎斗什么的。虽然没奢望过能进年级前十，可如果真像那个家伙说的一样，自己的排名恐怕比现在还会糟糕得多吧。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自从发现自己是相对光芒罩身的Tea而言晦暗无比的存在时，父母就已经无视自己了。
　　但正因为珍视优秀的Tea，父亲的沉默才会更加无法解释啊，被这件事困扰的Dan从昨天起就开始失眠，现在眼睛下面晕着深深的黑眼圈，白皙的肤色也已有了苍白的味道。
　　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Dan看着桌面上薄薄一层粉笔灰，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一排果然不是什么好位置呢。不过那个女生过来拜托自己调换位置时真的很郁卒的样子，觉得回绝会比较伤人所以就答应了，没想到那个聒噪的Killy也跟了过来。
　　Dan看了看紧挨的邻桌，俯下身替那个有迟到危险的人吹去了白色的粉末。

　　“下午的自习课取消，我们要讨论有关校庆的问题！”
　　教室中部传来的洪亮声音让大家短暂地楞了一下，接着就炸开了锅。
　　“不会吧班长，今天早上都是数学课诶，布置下的习题会做不完的啊！”
　　“就是啊~话说我昨天一回家就睡死过去了，结果作业又没完成的说……”
　　抱怨者有之。
　　当然——
　　“对了，那部电视剧你还在看么？我妈最近管得太严了。”
　　“哈，昨天正好都没人在家，我偷偷看了哦~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也有这样完全不关心的人存在。
　　Dan一边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本，一边叠着不怎么厚的浅色风衣，再坐下来时已经打预备铃了。有点担心地看向教室门口，那个身影却好像算准时机一样冲了进来。
　　“早上好！”
　　Killy风风火火地小跑到座位上，却还不忘对全班来一个标准的大嗓门问候。
　　“没迟到吧，哈哈。”
　　Dan没有看他，只是翻着一本数学习题集。
　　“悬。”
　　“没这么夸张吧~刚好在老张来之前安全抵达哦，不过早餐就只能忍忍了。”Killy撇撇嘴耸了下肩。
　　Dan终于侧过头：“现在吃也还来得及吧。”
　　“只剩两分钟不到了诶，吃到一半就被打断也太痛苦了啊。”
　　Killy从书箱中掏出一份Kingsize的三明治扬了扬。
　　“我妈的杰作，嘿嘿~”
　　“唔。”
　　还想说些什么的Killy望了望门口，闭上了嘴巴。Dan抬起头，果然看到一身职业装的老张走了进来，高一的初次见面就曾公开表明自己是休闲派的她今天高跟鞋踩得格外的响。
　　“诡异。”
　　Killy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道……跟校庆有关？Dan也有点疑惑地望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不过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自己跟那种做场面的学园活动完全不对路。

　　中午休息时Dan连跑了两趟厕所，大概是早饭吃坏了肚子，果然用喝不惯的豆浆顶替暂时缺货的牛奶还是不行呐。第二次站在洗手台前时，Dan看着自己糟糕透顶的脸色做了决定——今天不去那片草地了。虽然腹中空空却毫无进食的欲望，腿也虚软得要命，这样的自己恐怕连走到那里都成问题吧。拍了一把水在脸上，Dan抬起头看向巨大的镜子，却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呦，又遇见了。”
　　高大的男人先出声打了招呼。
　　“……啊。”
　　Dan不知说什么好，湿淋淋的手垂在身侧，水珠不停地从指尖滑落，在淡蓝色的瓷砖地面聚集了不大的一滩。
　　“没带纸巾吧。”
　　Gray拽出校服胸口的一角白色，递了过去。
　　“诶？不、不用了，我有带的，在这里……”
　　Dan手忙脚乱地在裤子口袋里翻找，Gray皱着眉头看了几秒就一把抓起那只闪着水光的手。
　　“叫你接下就照办啦！”
　　掌心放着一方洁白的手绢，一看质地就相当上乘，Dan垂下眼睛，看到帕子的一角绣着Gray的名字。
　　“这个……是你私人的东西吧，我不能随便用的。”
　　对面的人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Dan不自觉地缩了下肩。
　　“我不是说给你用了么，干嘛还啰七八嗦的。快点擦，用完了还给我。”
　　真是粗暴啊，那种命令式的口吻跟上次见面时一点都没变呢。
　　“谢谢。”
　　并没有接那方已经沾湿的手绢，Gray维持着手插在裤兜里的姿势说道：
　　“我想见你。”
　　啊，什么意思？现在不是已经见到了么……
　　“最近我每天都去那片空地，不过一直没有见到你，是转移基地了么？”
　　Dan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Gray，那张标准之上的端正脸庞此刻显得有点严肃，但好歹不是面无表情了。
　　“基……地？那种地方谁都可以去啊，只是大家都没发现而已。”
　　“不是问这个——你以后还会去的吧？比如今天？”
　　“……嗯。不过今天不行了，因为不太舒服。”
　　Gray的眉毛扬了起来。
　　“哦？脸色的确不怎么好呢，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
　　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我们根本就不很熟啊。Dan向高大的男人点了下头，再次道谢后急忙离开了洗手间。
　　心在砰砰地跳着，说不出的难受感觉让空虚的胃发出长长的一声鸣叫，Dan紧紧捂住腹部环顾四周，还好大家都没听到的样子。

　　“我想见你。”
　　Gray平静的声音又在脑海中重放，Dan不自觉放慢了咀嚼的频率。
　　是希望再次遇见我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如果真的惹他生气了应该早就被报复了吧，这种事情自己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可是……
　　还是不敢相信，平凡的自己能被什么人期待着。被爱是不应该奢望的事，现在的自己只希望还能葆有爱人的勇气，即使没可能得到任何回应。还好，目前喜欢的心情尚能抑制，所以只要不说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那是真的么？已经有人知道了啊，虽然不是自己爱慕的人，却是个更加不能忽视的存在——事情已经朝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了。未来，到底是……
　　Dan握紧筷子，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次校庆活动想必大家已经有所了解吧，是初中部的学生会在担当策划工作，所以形式上有所创新，全体学生的参与度尤其受到重视。也就是说——”
　　讲台上的班长扶了下眼镜，目光扫过底下没什么表情的同学们。
　　“包括高三年级的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Dan垂下眼帘，拼命压抑捂住耳朵的冲动，身后接踵而至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没有搞错啊，现在还要为这种事操心！”
　　“我什么才艺都没有哦，应该没我的事吧。”
　　“为什么每个班都要搞啊，到时候会变得很混乱不是么……”
　　班长皱着眉头大吼一声“静一静”，发现没什么作用后改为猛力拍向讲桌，底下的声音这才小了下来。
　　“考虑到我们班的确没什么特长突出的同学，所以这次的节目人选就由抽签决定。”
　　唔？Dan抬起头，发现讲桌上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方形小盒。
　　“吵什么吵！有别的办法就提出来，少在底下做无谓的议论。”
　　班长大人受不了地拍一下讲桌，再次成功封杀新一轮的抱怨。
　　“好了，现在按学号依次上台来抽签，不管是什么都没有反悔的权利哦。我是一号先抽一张，二号准备。”
　　就这样，每个人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去试手气，发现是白纸一张后都会当场大舒一口气，然后弄得下一个人紧张得要死。
　　终于轮到Dan了，男生中倒数第三号的他抽到签后并没有立刻打开，因为觉得以自己毫无起伏的运势肯定也会是空白签。回到座位上后Killy立刻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样？”
　　Dan耸耸肩：
　　“还没看呢。”
　　“啧，真是毫无紧张感的家伙。拿过来看看，让我的神之手一碰没准咸鱼大翻身呢！”
　　展开纸条的Killy沉默了几秒后——
　　“骗、骗人的吧……你竟然中奖了！”
　　即使是喃喃自语，Killy的音量也足够全班的多数人听见了，何况现在还是非常时刻。讲台上的那个男生刚把手伸进盒子里，听见这句话后立刻抽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
　　“诶？！”
　　Dan把头转过来，看到同桌把那张该死的纸条正对着他，表情复杂得可以。
　　第一次用称得上“迅猛”的速度抢过全班独一无二的这张签，反复看了几遍后终究认命。
　　“这次的节目就拜托了。”狭小的纸片上清清楚楚写着这么几个字。因为班长事先说过不许反悔，所以Dan只能紧抓着纸条低下头，微长的额发遮住了表情，静默得像尊雕像。
　　“喂……没事吧？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拼死拒绝啊，班长再冷酷，强迫人这种事……”
　　Killy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彻底忽略了“抽签”本身就是一种强迫行为的事实。
　　这是在做梦吧，因为心底的渴求太过强烈所以梦到了奇怪的事情？ Dan甩甩头，抬起眼睛迎向班长的目光。
　　“是Dan啊。”
　　台上的人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这次就拜托了。你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诶，节目……”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明明没有一样文艺方面的特长，脸孔也只是彰显孱弱的苍白，怎样想都是不应该站在舞台上的存在吧。如果像那个人就好了，那个人……
　　心中的女王，在无法触及的地方闪耀着独一无二的光芒，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自己恐怕只是众多膜拜她的臣民之一——其实这样也不错，因为不应有的情感可以掩藏在崇拜之中，即使在暗处悄悄溃烂着痛楚，那份柔软的心情本身也是种安慰。
　　但现在的状态，或许就是蠢蠢欲动吧。终究不想被那个人无视呢，即使知道够不到也不想放弃伸直双臂，飞蛾扑火般地不倦怠不死心。所以——
　　“唱歌，我想表演这个。”
　　“啊……”
　　冷静如班长也瞪大了双眼，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表情，恢复了扑克脸。
　　“那不是很好么，请加油吧。”
　　修长的身影走下讲台，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Dan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些用脚趾头都能猜出内容的窃窃私语上，翻开数学习题后就演算起题目来。过了一阵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下意识侧过头的Dan竟然撞上Killy凝视自己的双眸，清亮的深棕色虹膜倒映出自己错愕的表情，而它的主人显然更加慌张。
　　“诶……那个，总、总之，加油吧！”
　　Killy的伶牙俐齿和大嗓门同时消失殆尽，侧脸似乎染上了红晕，这让Dan惊讶之余有点想笑。
　　“谢谢。我会努力练习的。”
　　“表演时我逃课都会去看的哦！”
　　有点局促的邻桌突然急吼吼地冒出这么一句，惹得Dan的嘴角终于带上了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