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与橙 平凡的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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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红与橙
The real with its meaning read wrong and emphasis misplaced is the unreal.
“真实”的含义被误解、轻重被倒置，那就成了“不真实”。
泰戈尔•《飞鸟集》
有这样一个男生，他叫Dan。
不是外国人哦，Dan他啊，是个纯正的中国人。
所以，没有深邃的五官，没有炫目的金发，平凡到不行，但却还不至于隐没人群。
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小时候连爬树掏鸟窝、欺负同桌女生之类的事都没有过，作为男孩子似乎太乖了一点。是不是因为这样，爸爸妈妈才总也不看着我呢？
Dan常常这样想。
但是，Tea还真是让人羡慕呢，和我一点都不一样。
Tea是Dan的妹妹，相貌结合了长相都并不出众的父母的优点，皮肤虽然没Dan那么白，却是相当健康的小麦色，站在阳光下时整个人仿佛跟浅棕色的微卷长发一起熠熠闪光，浑身散发的生气强烈到令人有点不敢直视。
说她是个美女，想必Tea一定会不高兴的吧，这跟谦虚或是自卑什么的都没关系，Tea是比任何女生都要重视内在的。把“女人当自强”作为座右铭的她也因此误会了很多男生明里暗里的示好，当然也有可能是讨厌麻烦的事吧，因此到目前为止恋爱经验仍旧是零。
“目前”，也就是现在吧——Dan17岁，Tea14岁。
要说这两兄妹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恋爱经验了，不过按照Dan什么都不如Tea的定律（发现者：全家人），如果经验也存在负值的话，那他肯定不会幸运地停留在现在的“零”上，这样看来Dan还真是赚到了呢。
Dan从来不说谎。虽然从小周围的大人就告诫小孩子撒谎的话鼻子就会变长，而且总是撒同样的谎最后一定会被狼吃掉什么的，但也从来没有人因为Dan一直说真话而夸奖他。正相反，有时因为说了真话还会吃到苦头，有大人施与的，也有同龄的小孩。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小学二年级时，Dan在课上被老师误会是趁课间在黑板上乱画的人，真正犯了错的家伙却在前排座位上冲他做鬼脸。
“不，不是我。”Dan只是重复地说着。
老师那天的心情好像着实不好，根本没有耐心听这样无力的辩驳，所以无视Dan苍白的脸色罚他站了整整一节课。
谁也没有想到Dan会爆发。
或许，那也只是因为之前谁都没有好好和Dan说过话，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男孩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
下课时，Dan站在原地，手臂伸得直直的，指向逍遥了一节课的元凶。
“老师，是他做的。”
时机，太糟糕了。同样站了一节课的老师早就想回到□□休息室，看到那样的Dan也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早干什么去了。”
Dan低下头，避开了两道怨恨的目光。
事情到这里结束本来也没什么，不过Dan脚踝上的伤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喜欢低着头走路的他总能不经意看到，于是就会重复想起摔倒时的情景。
不是自己不小心绊倒的，而是那个家伙，做了错事还不承认的坏小子在放学的路上突然从背后袭击，灰尘扑扑的书包重重地砸在后脑上，Dan一下子倒了下去，摔得很狼狈，而且痛得要死。
怎么走回去的Dan也记不得了，只是当时还读幼稚园的妹妹一在院子里看见他就大哭起来，转身跑进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妈妈就出来了，手里拿着钱包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说：
“这是怎么弄的？”
Dan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因为今天诚实这种东西好像没给他带来什么好运。
“啧，真受不了。”妈妈却失去了耐心，一把抱起低着头的Dan大步走出了院子，边回头对想跟过来的Tea说：
“乖宝儿好好待在家里，爸爸一会就回来了。”
Tea出奇的早熟，一般的小女孩恐怕都会哭闹着害怕被丢下吧，她只是很乖地点点头，就坐在了台阶上。
Dan被妈妈抱着，随着急促的脚步上下颠簸。
明明是说不上温柔的抱法，两脚大开夹在母亲腰侧的姿势也让上了小学的自己有些脸红，可就是好开心。
一阵一阵的温暖从心底涌上来，指尖都要颤抖了，眼睛也随之湿润起来。
察觉出Dan异样的妈妈叹了口气，来回摸了下他瘦削的后背：
“很痛吧。男孩子坚强点啦，随便哭会变软弱的，这样怎么给Tea做榜样啊。”
从那时起Dan就知道，即使在自己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把Tea放在第一位，自己如果不能坚强地振作起来就会被讨厌，因为不能做个好哥哥，因为帮不到忙。
所以，不能哭。
可是太过镇定的话又会被忽视，明明Tea被草叶划破手时都可以哭得很大声的。
好痛苦……
可是此时，伏在妈妈的怀里，即使她没有全部想着自己，那温暖的体温也足以令人留恋了。
没关系，即使以后再也享受不到这种怀抱，现在的幸福也不能被抹消掉。
被送到医院的Dan接受了紧急治疗，令他没想到的是伤得最重的竟然是脚踝，应该是摔倒时被地面上突出的铁丝之类的刮到了吧，足足有四公分的伤口被缝了好多针。
因为从清洗伤口到缝针自己都有在咬牙忍痛，出了诊室时想着妈妈应该会慰劳自己，再抱自己回去的吧，可是一走出医院妈妈就挥手招来了辆的士。
生性节俭的她能做出这种举动，只能说明家里有更让她担心的人存在。
是Tea？还是爸爸？
反正不是我呢。
落寞地坐在的士座椅上的Dan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到独占母亲的特权。
回忆就是回忆。因为记载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所以念出这个词来好像嘴里都沾了灰尘似的。Dan把目光从鞋面上移开，漫无目的地看向右侧。
透过黑色的样式古板的栏杆，可以清楚地看到校园内部。因为Dan一向起得不晚，所以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漫步着走进教室。篮球场上有晨练的队员在做绕场慢跑，动作凌乱得令眼睛感到疲累，而且似乎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是星期一的缘故么？再向更远处看去，5.1的视力足可以支撑Dan看清正走向教学楼的纤细身影——
是Tea没错。
没有人注意到Dan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虽然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如果说“柔和”就是让距离感瞬间消失的那种东西的话，那Dan此时的样子应该是微笑着的，嘴角的弧度几乎淡到看不见，却透出安心的感觉。
不仅是他自己传达出的情绪，看到的人也会这么觉得吧。
是的，Dan从不说谎，也没有那个能力，但他却学会了“坚强”，还把它扩大化了，譬如一味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自我保护。
需要保护自己时，心里应当是比谁都害怕的吧，因为没有人会挡在自己身前，也没有人肯让自己拥抱。
就算是做了坏事，也应该有个忏悔的对象啊，可是Dan没有，因为即使什么都没做也会被讨厌，所以如果犯了错会直接被抛弃的吧。
可是，坏事的定义是什么？
危害到别人的利益，还是出于私心的话，这种行为已经可以被称作是坏事了吧。做了坏事应当被惩罚，但那些没有罪有应得的家伙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危害到别人却还要背负痛苦，是不是因为纵容自己被欺负也是罪过呢？
想得有些头痛，Dan加快了走向教室的脚步，却因为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苍白了脸色——
喜欢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坏事？
那样美丽、优秀、生气勃勃的妹妹论谁都会喜欢的吧，可自己却偏偏不是那种“喜欢”……
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确很幸福，可是却完全不能满足。越是不能触碰到，心中那个莫名的空洞就会更深一些，开始只是有些寂寞，可最近自己失神的时间有时会长到令人恐慌的地步。
总有一天会坏事的。
从长相、肤色到性格、成绩自己都和Tea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虽然还没有在这个学校做出什么令她感到耻于相认的事，初中部的Tea却从来不和自己上下学，偶尔在学校见了面也只会眼神交汇一下，算是打了招呼。虽然对自己相当冷淡，但Tea却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讨厌自己，她也不是那种明明很烦还强忍着交往的不负责任的家伙。
明白这一点就会感到安心呢，可却还是有些失落。
因为喜欢，所以会有过分的想法，或者说是有点浪漫的妄想，希望那个人也能回应自己的心情。
所以说这种喜欢是相当糟糕的事啊。
不过Tea是怎么想的呢？不跟自己打招呼的她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才会无视擦身而过的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呢？
啊，问题就在这里。
Dan喜欢的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如果继续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应该没有人会把Dan和Tea想成是兄妹吧，会有那种联想的人脑筋才有问题。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共同的生身父母？
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呢……
因为再次陷入了困惑，Dan的脚步又慢下来，却还是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进了教室。
“喂！在想什么呢？这边啦，这边！”
有人在大声嚷嚷着。
Dan抬起头，全班有不少同学在看自己，眼神虽然不带恶意却也淡漠得可以，似乎更像是寻声而望。
“……啊。”
含糊地应了一声，Dan从走错的狭窄过道绕出来，有点费劲地挤入自己的座位。
“啧，这些家伙就会欺负来得晚的人，不过你可要谢谢我这个帮你换座位的人哦，要不然你连这点空间都没得坐。”
嗓门仍不见降低的是这个班上唯一和Dan比较熟悉的人——Killy,出了名的聒噪，因为大家都嫌他吵所以不太愿意和他同桌，只有安静到境界的Dan能受得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Dan没有表现过拒绝的情绪所以大家才那么觉得的，说来也还真是种奇怪的逻辑。
安静的人就一定可以忍耐吵闹么？好像搞反了呢，因为生性安静所以才讨厌杂乱的地方或是聒噪的人吧，可是心里只想着“幸好不是我坐在那里”的大家都没有再深入考虑下去，只是单纯觉得摆脱了麻烦而已。
但吵闹归吵闹，因为心地很好也喜欢和人聊天，Killy的人缘还是比Dan要好很多。
“怎么魂不守舍的模样？昨天做多了？”
声音还是很大，说话的内容也再次引来了不少目光，Dan总算恢复了点状态，淡淡地回了句：
“怎么可能。”
“诶~~竟然不耐烦了呢。”
Killy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到不行。
“哪里有啊。谢谢你帮我换座位了。还有，再过一分钟老师就会来盯早自习，不控制下音量的话肯定会被骂，这是忠告。”
一口气说完这些，Dan抿紧嘴唇看了Killy一眼。
“啊……啊。”
聒噪男难得地老实了下来，开始不情不愿地翻起课本，周围的人也轻轻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
此时此刻，恐怕班上的每个人都会觉得Dan和Killy同桌真是坐对了，因为只有Dan能让前一秒还说个不停的Killy瞬间闭上嘴，难道安静这种东西也会传染么？不管怎样，这段每天自习前必会上演的保留节目一定会随着老师的脚步声结束就是了。
连着应考生们从塞得满满的大脑里拽出的一点随想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与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