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如何成为一个流量网红（26） 等到你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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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为我哭一条河流。
男子的脚步声响起。
穆星合上作业本，走出房间为自己倒了杯水。
他举着水杯走到玄关处，对着破碎的穿衣镜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门被推开，露出张庭那张摇晃间泛着红晕的脸。
看到穆星，男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惊醒，他笑得有些扭曲。
“小婉，你回来了。”
男人扑了上来。
事态完全出于穆星意料之外，他反应过来，猛地把男人推到地上。
男人爬起来，喃喃自语：“你还是没有原谅我是不是？你一直说没关系，没关系，说你爱我，都是骗我的还不是？”
穆星抿唇后退两步，姿态戒备。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对，都是骗我的，你就是个婊子，是个杀千刀的贱人，我他妈今天不收拾了你我就不是个男人！”
他又扑了上来，穆星下意识往房间里躲，却显然有些晚了，男人拖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地上，随着后脑传来的钝痛，穆星只觉得一阵眩晕，男人带着酒气的唇印在脸颊上，他的每一次挣扎都会换来一个直击面门的巴掌和一声贱人。
为我哭一条河流吧。
穆星恍惚着拿起茶几上的什么东西，似乎是许久无人问津的锡制花瓶，里头的白玫瑰早干枯成了浅淡的棕色，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他把花瓶狠狠扣在男人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青春期的少年，总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还有倾注了整个短暂生命的，难以抒发的愤怒和恨意。
他听见那男人低沉地说着。
“对不起。”
“你原谅我。”
谁来挽回那年轻女人的命，谁来补救兄弟二人本应拥有的童年，原谅是为下次行凶提供的借口。
“永不。”
穆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因染了红色的血迹而更添几分阴沉，他声音低沉沙哑。
你该为我哭一条河流。
因我已为你落泪了无数次。
花瓶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干枯的花瓣早随着之前剧烈的动作散落一地，倒是因点点殷红而重获了生机，倒在地上的男人早没了声息。
他死了。
早上赶回来的穆辰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已经僵硬的男人，和坐在沙发上神色恍惚的穆星。
穆星看到他进来，抬起眼睛，就像是终于盼到主人回家的金毛犬，他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得穆辰开口，语气轻柔：“阿星吓坏了吧，乖，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会儿。”
“阿冉吓坏了吧……乖，去洗个澡。”
拍摄途中，叶冉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捂住头，昔日被埋葬的记忆蜂拥而出，像被打开的潘多拉之盒，在这一瞬间里，他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违和感出于何处。
王承和工作人员都有些担心，站起身来打算查看究竟，被林忘川拦下清了场。
顶着血浆的张庭也站起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还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冉一眼。
林忘川将叶冉环抱在怀里，他感觉得到叶冉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像被微风惊扰的树叶。
“原来她那时就准备好了。”叶冉的声音像是从喉间生挤出来，“她一早就存了这个念头，是我看得太浅，我没拦住她。”
林忘川抚摸着他细软的额发，缓声劝道：“下了决心要走的人，拦也拦不住。”
生活不是偶像剧，抑郁症也并不是一个浅薄的笑容就能够瞬间治愈的疾病——当然，它是可以被治好的，然而在叶冉儿时的那个年代和生存环境，又哪来那么多理想化的奇迹呢？
所以，在叶冉面对家暴失手杀死了父亲后，叶冉的母亲才会那样从容不迫，几乎是释然地，优雅地走向死亡。
是叶冉为她的自我毁灭找到了理由，从另一方面讲，也是叶冉搭了个台阶，让她从生活的无尽苦难中解脱了出去。
她选择了错误的男人，投入了错误的爱情，错误地离开了原本热爱的工作，让自己的孩子在错误的环境中长大。
她的人生，仿佛一步错，步步错，而她终究是没了选择的机会，如果死亡能还给自己的儿子一次重新开始的可能……
在死亡这件事上，她相信自己终于对了一次。
一切摄影器材尽数归于黑色，没有任何东西会记录这段对话。
叶冉像是面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环抱住了林忘川的腰，他往日一贯低沉优雅的声音此刻亦颤抖着：“是我杀死了我的双亲，因为我不一样。”
父亲总是骂他怪胎，母亲总是护在他的身前。
而那个仿佛会永远包容她的女人，也会在抱着他默默垂泪后，轻声细语地说：“如果阿冉能多笑笑，像其他孩子一样，妈妈也就能放心了。”
可如果这个“放心”，指的是其他意思呢？
林忘川任由叶冉的头靠在自己的肩颈处，毛茸茸的头发蹭在敏感的肌肤上，有些痒。
“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
林忘川察觉到颈间传来的温热，嘴角包容地翘起些弧度来：“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
这场眼泪来得晚了十多年，远得悲恸被无数次打磨，伤口亦被磨出了刀枪不入的茧。
叶冉即使在哭泣，也是无声的。
聪明的孩子总是更敏感些，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孩子的逻辑简单好懂，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父亲才会暴怒，母亲才会哭泣。可他忘了在更小的时候，他也是笑过的。
因为在归家路上，母亲给他买了一架小房子模型，他捧着那小房子开心不已，全然注意不到身旁母亲逐渐消失的笑容。
父亲刚刚染上酒瘾，他从又一个失败的酒局上回来，看到小小的叶冉嬉笑着进门，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那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
顾不得叶冉想明白这个无解的问题，他回过神来时，父亲便已经倒在了地上，生活是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没有枯萎的玫瑰花，没有摇曳的灯火，除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再前一天，一模一样。
缩在墙角处的母亲抬起头，将碎发拢到而后，看着他，语气轻柔而又平和。
“阿冉吓坏了吧……乖，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剩下的交给妈妈。”
等到你睡醒了，噩梦也就结束了。
等到叶冉再度醒来，看到的就是被警方团团围住的客厅，女人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和男人并列放在一起，他只看得见天花板吊灯处摇晃着的那根被剪断的白色绳子。
警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从遗书上看，这个案子已经非常明显了。”
“家庭暴力害死人啊，就是可怜了他家的孩子，好像才……才十二岁吧？”
看到叶冉出来，年轻一点的女警已经红了眼眶，有个经验丰富些的男性警官，没有去管周围同事不赞同的目光，走到叶冉跟前，声音极具威严地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叶冉只觉得说话的嘴都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让我乖，去睡觉。”
那位年长的男性警官拍了拍他的头，长叹一声：“等下你和我们走吧，叔叔可能要送你去个新家。”
这场戏拖了一天，索性之前的进度已经十足地快，剧组工作人员并没有传出什么异议来。
演员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尤其是这种文艺片，叶冉这样的已经算他们见过比较好的了。
在电影中，哥哥穆辰最终做出了和叶冉母亲一样的选择，他用自己的生命为穆星留下了一个可能的明天。
醉生梦死的人回归深渊，一心求死的人也得到了想要的解脱，只留下恍然无知的人面对不知终点在何处的前路，所幸未来终于不是毫无光亮的。
在穆辰的葬礼上，通红着眼睛，仍然止不住抽噎的陈晨脚步虚浮着走过来，坐到穆星旁边。
穆星将手放到她的头上，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另一位少年，那个少年透过礼堂黯淡的灯光看向门外，缓慢而温柔地说。
“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爵士乐戛然而止。
这部叫做《救赎》的电影杀青。
然而由于电影本身压抑的氛围，剧组并没有立即爆发出以往杀青时欢欣鼓舞的庆祝声，反倒有些沉默。
监视器后，张庭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叶冉刚从棺材里坐起来，正挑着自己头发上粘着的菊花花瓣，听见这话抬眼去找林忘川，见林忘川点头，笑应道：“好呀。”
酒过三巡，众人奇异地发现原本客气有礼的叶冉似乎变了个样子，又好像没变，有些矫情地说，就好像环绕在他和其他人中间的那堵墙被什么无形中消解了。
总是在天上摘着月亮的叶大明星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可笑起来的样子，给林忘川端茶倒水挡酒的样子——
似乎都更像是个人了？
王承酒量不太好，又是个好饮酒的性子，举起指着叶冉哈哈大笑：“我当初，嗝，还以为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除了张脸以外毫无可取之处，是我看走眼了哈哈。”
叶冉杯沿控制得比他低上一些，碰过杯笑道：“您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我以前的确是个榆木脑袋。”
有些时候，如果你不站在当事人的立场去思考问题，是无法理解对方所作所为的，正如同这半辈子以来叶冉对于母亲和自己的误解。
而岁月也就在这样的误解之中，如水一般悄然无声地流过去了。
王承十分豪气地将白酒一口饮下：“以后你跟着我，别说一个影帝，我能让你骑到张庭头上去。”
一旁专心夹菜的张庭动作一滞，扭过头面色不善地瞥了眼这个交情多年的导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看向叶冉和林忘川，低声感叹：“后生可畏呀……”
林忘川赶紧摆摆手：“我也就拍这么一次戏过过瘾，太费劲了，以后还是回去当我的网红。”
一旁小口吃菜的陈晨赶紧表了个忠心：“我想演戏，演戏真有意思！”
王承瞥了眼陈晨，没好气道：“不怕被骂了？”又扭过头，瞪了林忘川一眼：“没志气，不知道学学你家叶冉。”
陈晨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林忘川笑得漫不经心：“您也说了是我们家的，有志气的一家出上一个也就够了。”
许久不曾露面的系统暗搓搓：也不知道之前闹腾着拍完上一部就息影退圈的是哪个哈？
林忘川：我家那个。
系统：Ok，恋爱的酸臭熏瞎了我的电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如何成为一个流量网红（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