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拯救者[快穿]》夕入林

23、如何成为一个流量网红（23） 我以为这是

　　随着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一片白茫茫的纸钱中，少年演员一身缟素，身型单薄，肩膀略向前倾斜露出短发下一片白皙的肌肤，而那紧抿着的唇瓣和透露着不甘的红肿的眼睛，却显露出了一股装腔作势的老成来，他前后左右无人，捧着母亲的遗像，低头跟在送行者的后面。

　　仔细看去，这少年演员长得和叶冉竟有七八分相似。

　　镜头一转，灯光昏暗的家中，一个五官精致，然而由于过于瘦小，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正抱膝坐在床上，抬起头用呆滞的眼神去看斜上方被隔壁的高墙遮挡，几乎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窗子。

　　“妈妈跳下去了。”

　　在日记上，那孩子一笔一顿地写。

　　“哥哥还没有回来，爸爸说没有关系，爸爸今天没有打我，出门前拿了很多钱。”

　　“我往下看，妈妈像一朵红色的花一样。我觉得很痛，也许很痛才是正常的，妈妈才会开心。”

　　“等妈妈再回来，我要告诉她这件事。”

　　镜头一晃，转移到了由林忘川和叶冉所扮演的时间里。

　　电影的男一和男二是一对穆姓兄弟，哥哥叫穆辰，弟弟叫穆星。

　　叶冉饰演的穆辰穿着一件长袖高中校服外套，一只手单手拎着背包，校园的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狂热和无所畏惧，他走在其中，像个格格不入的小老头。

　　女班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看到穆辰走进教室就干脆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哟，穆辰，今天很早嘛。”

　　穆辰点点头：“嗯，早上好。”

　　“CUT！”导演王承的声音响起，摄像师按下终止键，教室里正摆着姿势假装聊天的群演们也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来全都看向这个位置。

　　王承看起来文气，在现场却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两三步走上前，对着叶冉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教育：“我不是说过，你要表现出穆辰对于光明的渴望，不敢接近里还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是什么态度！领导视察吗！”

　　伴随其中的，还有一连串儿会被和谐的词汇。

　　叶冉毕竟是和王承合作过的人，已经被骂得皮糙肉厚，只沉稳应道：“知道了，我改。”

　　饰演班长的新人陈晨长了一副邻家妹妹的清秀模样，刚出校园不久，却早凭借上学期间被抓拍的几张照片颇有名气，含苞待放的样子在当下十分受欢迎。这回能被王承导演看上而和叶冉合作，本是多少有一些憧憬的，然而一上来就见到男神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她有点傻眼。

　　叶冉朝她走过来时，她觉得呼吸都凝滞了，就算对方为了角色此刻消瘦得有些过分，神色也很清冷，可是那长腿一伸，迈进教室的样子，也已经能让她移不开眼睛。如果能和这样的人在同一间教室上课……陈晨正脑补着，就被导演cut掉了。
　　讶异的同时，她忍不住偷偷想着，又不是真的，只要帅就行了嘛。

　　旁边的场记敲响手上的板子。

　　“第六幕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叶冉再度走进教室，陈晨却因为沉浸在之前目睹大明星被骂的恐惧中，张口就忘了台词。

　　王承喊了句“cut”，张口本想骂街，看了看小姑娘已经垮下去的脸，到底是没骂出声：“再来一遍。”

　　“第三镜，action。”

　　这回又是坏在了陈晨身上，王承深吸口气，还是站了起来，张口对着小姑娘已经吓傻了的脸道：“我会在那么多试镜的人里头选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气，你要是在我这里东想西想的浪费我的胶卷……呸，浪费我的电，比你傻的小姑娘多的是，老子送你张机票回家，再去街上找。”

　　陈晨再没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思，小脸苍白着泫然欲泣，就听得身后一个清亮磁性的声音响起，还带着股笑意，像羽毛挠在心尖儿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别哭呀，王导是叫你别紧张呢，他说会选你是觉得你自己本身气质好，你头一镜不是过得特别好？都叫叶冉给你耽误了。”

　　陈晨抬起头，看见的就是林忘川穿着一身同款校服，施施然走进来的样子，今天上午并没有他的戏份，故而他还没有上妆，此刻噙着笑的样子，倒也挺像个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的小祖宗。

　　叶冉点点头，对女演员温和道：“他说得对，是我先错的，别紧张。”

　　王承骂不下去了，瞪了林忘川一眼，又坐回去，举起喇叭：“知道了就给我端正态度，给你两分钟修整，再来。”

　　陈晨被定了心，哭不出来了，眼睛就忍不住往林忘川身上瞟。

　　她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佛系追星女孩，本命是何韵，因此也算是守护者的路人粉，故而对于温询并不陌生。今天在片场乍一下见到，却难免有点突然见爱豆亲友的奇特心情。

　　况且这位爱豆亲友比起已经让她惊艳过一次的叶冉，看上去竟然一点也不差。

　　她这是掉进了什么玛丽苏剧本里面吗？捧着一颗忍不住砰砰直跳的心，她看见本应和自己一样在原地修整心态的玛丽苏剧本男主叶冉先生已经大跨步走了出去，为另一位玛丽苏剧本男主温询倒了杯水，又问他“早起累不累？”“有没有吃早餐？”。

　　玛丽苏剧本应该是这么写的吗？陈晨忍不住有些迷茫。

　　再次开镜。

　　对于班长的呼喊，穆辰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握着书包的手都有些攥紧，礼貌地道了一句：“早上好。”

　　班长的名字刚好也叫做陈晨，她上前两步，在穆辰面前站定，献宝似地从背后掏出一张证书来：“高二暑假里的竞赛成绩出了，数学全市第三，恭喜你，再过阵子就能去参加全国比赛了——哇，说不定就能拿到保送名额啊。”

　　班里瞬间闹成一团，有好事者扯着嗓门道：“厉害啊，你小子不跟班里人玩，是不是都在家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呢？”

　　“真不厚道，不过看在你老是借我们抄作业的份上，这回先饶你。”

　　看得出，穆辰虽然并不热衷于与人交际，人缘倒不差，在课上被老师点名表扬时，同学们也都很给面子地鼓掌吹口哨，充满了站在成年分岔口浮躁的能量。

　　到了中午，穆辰婉拒了陈晨的邀约走出教室，手中提着一个环保布艺袋。

　　一个长镜头将他在学校走廊中有些仓促的背影尽数捕捉其中，路过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开着玩笑，穆辰就像个局外人。

　　更像个局外人的，是另一位站在楼梯口一脸漠然的少年，黑发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柔软，略长的刘海将那双深不见底而有些瘆人的眼睛挡住了一部分，皮肤苍白得看得到埋藏其中的青筋，长手长脚，身型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远远看去就像个按需出售的娃娃。

　　见到少年，穆辰扬起了个笑容来，少了面对同学时的腼腆，柔和得不可思议。

　　“该吃午饭了，穆星。”

　　被唤作穆星的少年眼神这才有了焦距，他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地道了声：“好。”

　　叶冉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有些怔然，却见林忘川已经扭过头率先往楼上走去。

　　身后，王承喊了句“cut”，又不紧不慢地拍起了手。

　　“一遍过，你小子不错嘛。”又自以为隐蔽地小声嘟囔，“见他娘的鬼了，这年头学金融的都这么厉害？”

　　林忘川立即从方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中出来，毫不谦虚：“像我这样的，恐怕百年难遇。”又扭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叶冉轻声问道，“我照着你演的，像不像？”

　　叶冉半晌方才点点头，神情中透着股迷茫，但还是在林忘川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像。”

　　像极了镜子里孤独一人时的他自己，再精确一点，像极了遇到林忘川之前的那个他自己。

　　但那时的他并不会觉得这个状态碍眼，因为不会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只忙着接戏，忙着演戏，忙着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就足够累了，闭上眼睛，往往不过是一片窒息的虚无。

　　现在看来，叶冉却有种奇特的，难以表达的尴尬和酸涩。他突然有些理解记忆中那个笑容总是和煦的女人的感受，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得憋闷。

　　下一场戏里，穆辰拉着穆星，在天台下方的楼梯口吃饭。

　　穆星不喜欢高处，又极为追求安静，穆辰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妙地。

　　穆辰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细瘦的胳膊，和胳膊上错落着的伤痕，似乎是被硬物砸伤过，狰狞着青紫和尚未褪去的伤疤，新伤和着旧伤，凌乱而又狼狈，与这些相比，手臂内侧的几道划痕便也显得没那么扎眼。

　　他给沉默不语的穆星打开饭盒，准备好筷子，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炸茄夹，上次做的茄子你吃了不少，这回我又试了试新的，你尝尝？”

　　穆辰眼中毫不掩饰对评价的期待，穆星端起那个被洗得有些斑驳的塑料饭盒，动作平缓地小口吃着，一句话也没说。

　　穆辰好似已经习惯了他的状态，苦笑一声，也端起自己那份吃了起来。

　　看得出他把比较好的成品都放到了穆星碗里，自己的饭盒里放着的茄夹则奇形怪状，有一块炸的焦黑，还有馅料露在外头，看不出形状，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面对的是什么珍馐佳肴。

　　穆星终于彻底咽下一块，平铺直叙道：“葱太多。”

　　穆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笑道：“记住了，以后少放。

　　两个孩子的饭盒里只有这一道菜，米饭的边缘甚至有些焦黄——却怪不得做饭者的厨艺，而是电饭锅太过老旧所导致的。

　　穆星小口小口地吃着，无论在哪里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穆辰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端，语气温和：“高中第一年，感觉怎么样？”

　　“一样。”

　　那就是和初中时一样，独来独往了。

　　穆辰叹息一声：“你也和同学们说说话，笑一笑，不然他们又欺负你怎么办？”

　　却见穆星嘴角微弯，本是苍白空洞的姿态也因那片刻的变化而骤然有了人情味，一双明眸随着笑容弧成一道月牙。

　　可惜只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穆星恢复成方才面无表情的样子，夹了口白米饭在嘴里细细咀嚼咽下，方吐出一句：“无聊。欺负我，欺负累了，就不会再来。”

　　穆辰只觉得一口茄夹噎在嘴里，吐不出去，咽不下来。

　　穆星是个什么都不说的性子，所以，当穆辰知道穆星在初中时被其他人欺负时，穆星被打出的伤都已经要好得差不多了。

　　穆辰火气冲冲地想要冲到学校去理论，穆星拦住他时，说得也是一样的话。

　　“不用去，哥，他们打累了，不会再来。”

　　穆星吃了痛也没有回应，容易打击霸凌者的兴趣，那群人见得不到想要的回应，骂上两句不中听的话，往往也就怏怏地罢手了。

　　穆辰苦笑：“你哪里不懂，哄我的时候，叫哥叫得多顺嘴？”

　　穆星专心吃饭，仿佛穆辰这个人不存在。